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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邯郸城内初相遇 两子相见恨时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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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邯郸城内初相遇两子相见恨时晚
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嬴政出生于赵都邯郸。其父异人为质赵国,因不受太子安国君喜爱而得不到赵国礼遇,生活窘怕,若不是得了大商人吕不韦的资助,只怕这刚出生的孩童现在要在寒冬中哭泣了。
因避难于赵,嬴政不得不随着母氏,被唤做赵政。即便有人资助异人,赵政的童年依旧过的清贫至极,质子之子又能得到什么礼遇,还不如路边小童能撒娇讨块糖吃。
未发蒙的赵政整日缩于街边见路市人往来,每见奇闻便自己闷声猜想,像是这商人为何因斗量吵架,像是这女子为何因布尺撒泼,他喜欢看,从不言,只是自己默默的想。
好在赵政的童年也并不孤单,他有一位年长他八岁的朋友,名唤丹。本为燕国太子,因做质于赵也是受尽冷眼,可谓和他同病相怜。
但这些并不能弥补赵政所想要知道的,得到的。姬丹虽好学勤学,却妇人之仁,对于事物见解也只停留于表面,并不能更好的引导年幼的赵政。
直到某日,赵政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人生的少年。
时年秦昭王五十五年,春夏换季之时,大量的商旅涌入邯郸,赵政同往日一样坐于街角,端正着看着来往人群。姬丹也在他身旁,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的想着昨日看的书。
一个少年背着一把看起来比他还要大的剑晃晃悠悠地进了城,他跟在商队后面,守城只以为他是商队里的小童。却只有赵政一个人看到,那人进了城后便拐了方向。
赵政从未见过少年会只身远行,现在的世道太过动荡,若无傍身之技艺,有几人敢独闯出去?
赵政跟着他拐了几个弯便再也看不到人了,正是好奇间,那人却从身后的土墙上倒下了头,吓得他大叫着后退了几步,才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你没有入城的资格。”
“谁说的?我十三了,这个年岁,作为门客是准许入城拜揭的。”那少年不再倒挂,一个翻身便站到了赵政面前,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算着小孩子会不会将他报告了出去。
赵政年仅八岁,学的倒是不少,关于门客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尽管那只是他偷学来的。他父亲整日与吕商人谋划,母亲又只会坐在屋内以泪洗面,从无人教导他学术。好在姬丹识字,又跟着先生学习,他才能偷学到不少东西。
小大人似的背手点了头,滑稽模样倒是逗笑了少年。
少年收回剑,觉得这孩子有趣极了。“我叫庆轲,立志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此番到邯郸来,也是为了磨练自己。”
赵政惊讶的瞪了眼睛,连姬丹也从未说过自己要做天下有名的人物,他虽然为质他国,但也是一国太子,连他都没有的雄心壮志,这个人是怎么生出来这样想法的。
“这么惊讶作甚,你叫什么啊?”
“赵政。”对于自己的名姓,赵政也未在意,身边人唤他赵政,他便是赵政,父亲唤他嬴政,他也会应。
天下名姓相似之人数不胜数,区区名姓庆轲怎么也不可能同秦国质子之子联系到一起去。就算想到,也不会惧怕一个连名份都没有的孩童。
“今日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以后你有事,我定会帮忙的。”庆轲摸了摸赵政柔顺的发顶,背着剑又晃着走了。
赵政本以为就此二人就不会再见了,哪知第二日便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庆柯之事。
“政!政!”姬丹性格内敛,很少这样大呼小叫,还奔跑进屋子。
赵政刚好放下手中的食箸,身旁也没有仆人,侍从能来给他送饭就已经是吕商人的关照了。“丹哥哥,如此慌张?”
“街上来了个少年,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竟同武勇剽悍之人对练,却还赢了,真真是厉害极了。”姬丹还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幕,那拿着沉重铁斧的壮汉笨拙的像是怎么都劈不到那少年,而少年灵活的躲来躲去间居然打伤了那人持斧之手,未伤及他人性命便得到了胜利,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为何,赵政听到一半就联想到了那个少年,也跟着姬丹匆匆跑出去见识,脑子里胡乱想着,若是父亲将他纳为门客该有多好。但思及自家落魄,怕是人家也不愿。
赵政两人围到街上的时候,恰巧一个壮汉被借力摔在地上,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感叹这少年真是武勇。
那厢还有人想要上前挑战,哪知庆轲将剑收回剑鞘便走了,向着街边卖馕的姑娘说道,“你刚才可是说过的,我这般瘦弱不堪的小鬼若是能打倒三个壮汉,便给我馕吃。”
那姑娘吓得合不拢嘴,生怕她也似刚才的壮汉一样被摔出去,连忙抓了馕给庆轲,还放了碗焯菜给他。
街上人见无热闹可看也都散去,庆轲蹲在一边吃着馕,嚼着菜,最后又灌下一大碗水,还没来得及拿袖子去擦嘴,身旁一只白嫩的小手便递出了条素色布巾。
“小鬼,怎么是你?”庆轲接过布巾,抬头便见得赵政。他识人面貌的本领本是极差,却一眼就忆起了那个故作老成的小鬼。现再得见,发现这孩子的确与常人不同,身着虽并非华贵,但那股气质却是与他人不同。
再见这子面目,额首饱满,鼻梁挺巧,凤目炯炯饶非凡夫之面,不过闻其言,声不稳,气微喘,怕是少衰存了病根的。
“我……听闻路上有名厉害的剑客,想着可能是你,便来看看。”赵政想了想才回答,他不想被人看做轻浮的看客,他过来围观是有原因的。
庆轲听着小童的声音,慢悠悠的,带些气声,莫名觉得欢喜。
姬丹见两人一副相识模样,心中难免腹诽,不爱同人言语的赵政怎会认识一个陌生的少年剑客,莫不是这人知道赵政身份,想要攀附吗?思及至此姬丹难免对这少年分出几丝厌恶来,被打量了数眼也未开口介绍自己。
赵政见姬丹未言语,心中明镜,“这是我的玩伴,族氏姬,名唤丹。”
“庆轲。”庆轲抱拳,全无联想这姬氏会是燕国太子。
姬丹见此人毫无矫揉造作之势,疑惑的看向赵政,见那子凤目狡黠,便道这人原不知二人身份。此番也摒弃之前轻视,友好的笑了一下。
既然没言明身份也就不能把人请回居所去做客,姬丹本想找家店子,但回头一见,那二人已经席地而坐,赵政更是竖着耳朵似的仔细听着。
庆轲十岁便随父外出闯荡,至今已三年有余,其父至韩时旧疾复发病逝,葬父后庆轲再次启程周游列国,寻找一个一个的剑客切磋,磨练自己的技艺。游历多年,见多识广,所闻所言一下子就吸引了赵政和姬丹,二人听其所历直至日暮犹未尽。
姬丹毕竟是更事之人,知道到了话别的时候,再说庆轲也不是明日便走了,不用如此依依惜别,反观此时的赵政,倒是难得的小孩脾气。
“不,我不回去,居中无人盼我,回去作甚,还不如听庆轲哥哥讲讲,还能长些见识,免得被人笑作……笑作……”赵政说了一半便不说了,他此时的小孩心性也是一时兴起,思及自己的地位,更加明白自己不能任性妄为。
庆轲见那小毛头纠结了眉目,朗笑着揉了揉赵政的发顶,“我就住在左间那边的传舍,念我便去找我,现在快快归家吧。”
翌日,天蒙亮赵政就跑到姬丹那里拉着人起来,非要去找庆轲。姬丹难得见赵政如此有小孩性子,平日一副少年老成模让人提不起亲近之感,现在这般反是觉得可爱极了。
“小孩子起这么早会长不高的。”庆轲打着哈欠开了门,小毛头在门口晃来晃去,伸手去抚弄几下,倒是觉得柔软可人,上瘾似的不想放手。
“庆轲哥哥,你昨日说到那个韩的壮士,举着两柄大锤子的那个,快快继续跟我讲。”赵政兴奋的几乎跳起来,垫着脚向屋子里蹭。
庆轲见他可爱的紧,一个兴起举着那小大人就进了屋子,这时姬丹刚迈上楼梯。没办法,他一边担心的追着向前蹿的赵政,又要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如此一来定是会被落下的。
“丹也进屋来罢。”庆轲没有冷落到他,抱着赵政先进了屋子,门敞着让姬丹进来。
姬丹有些羞赧,却还是摸了摸鼻头走了进去。他太在意尊严了,因为身为一个质子,他最宝贵的也就只剩下这一点了,饶是被别人看低一点,他都能冲冠而起,挥袖离去。而庆轲也看出了这点,尊而礼,且不卑。
和庆轲做朋友,很舒服。
屋内庆轲又讲起了往日见闻,还会同赵政说些国家民俗,各地奇闻轶事,就连兵法文家他都能侃侃而谈的说上几句。
赵政凡有问,其必答,虽是个人观点,却比那些俗世人好多了。姬丹间听几句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开口问学。
赵政姬丹从未遇到过庆轲这般的妙人,他说话分寸拿捏有度,幽默却又不低俗,见多识广见解又独树一帜,瞬间就得到二人的认可。而两人更是整日跟着庆轲,随他去见识些名人剑客。
有子徐氏,乃邯郸中名剑客,十五便斩三力士,名传之。
庆轲得知后便去拜会,赵政姬丹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也随同前往。至门前遇小童,通报后徐氏来见。
徐氏也是个趣人,闻少年前来指教,却不拿起剑来,反是拿笔。“少年,剑器相撞间便伤了和气,不如我们以笔代剑,谁的笔先脱手,谁便负。”
庆轲是个直爽的人,不会拘泥于比试剑技所用的武器,便接下一只笔来,行礼后便攻上前。
相比起庆轲笔直的攻击,徐氏更加圆滑,躲避的动作细小,不着痕迹的便将自己的劣势躲过。笔体细小,不如剑那般巨大沉重,挥舞起来的感觉也不尽相同,只是五招,庆轲便败了。
“少年有天赋,你愿在我这里学习吗?”
徐氏开口,但庆轲却未回答,他的师父只有一个人,便是他的父亲,他不愿再承任何人为师。这些事庆轲是同赵政讲过的,此时何等状况,赵政那颗七窍玲珑心怎会不知。
“师父,小童闻您英姿,欲拜您为师,请您教导。庆轲哥哥平日无事,求您让他陪我。”
“无礼!”徐氏小童上前阻拦赵政,主人还没有应他为弟子之事,这厮就先登天翘尾巴了,还妄有人陪同习术。
“游卿,无碍。”徐氏微笑看向赵政,这子真是体己。他怜庆轲才能,却舍不下师父这般尊严,而庆轲急欲学术,却又为心中之事所累。此时赵政开口,既给了二人台阶下,又圆了二人所想,饶是言语突兀,却不能掩盖其心玲珑。
遂,徐氏收下赵政为弟子,庆轲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