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如是》狐鹿鹿

2、雪崩 成千上万的

　　庄离死死盯着向己方跑来的成千上万的……兔子？
　　没想到这么多兔子一起跑还真是壮观啊！
　　有点想吃兔子肉。
　　“二皇子！快跑！”一旁的侍从看到自己的主人还在呆呆看着，神游天外，甚至还带着点悠然的味道，心中悲愤，忍不住一鞭子抽在了他□□的牛屁股上。
　　牛被庄离堵住了耳朵，虽然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却还是老神在在，这一鞭子抽下去，牛转头看了那侍从一眼，颇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怎么回事！
　　主人也是这样，连坐骑也是这样！
　　为什么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大好儿郎要被派来守护这反应永远慢半拍的皇子！
　　“不是兔子吗？”庄离失望地说，听得旁边人不要命地四处散开奔走逃窜，大呼小叫“雪崩”，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还没等他吆喝牛快点跑，顷刻间，千丈高的大雪迎面扑来，他的叫声还卡在嗓子眼里，就被牛从背上抖落，下一秒，沉重的大雪吞噬了所有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畜。
　　庄离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因为他居然能飘在半空，透过层层积雪，看到自己以一种很愚蠢的方式被自己的坐骑压在肚子下面，甚至，他还见到一群白色衣服的鬼在雪里游泳。
　　在雪里游泳？
　　他很好奇地尾随了上去，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其中一只鬼“游”到了他的身体旁看了看，又继续向着其他地方游去。他们的动作很迅速，被埋的人一个接一个被这群鬼拔萝卜似的从雪中“拔”出，并被简单处理了伤口，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庄离恍然大悟：所以说，这不是害人鬼，是救人鬼吗？
　　“十六……十七……十八！好啦，人数刚好够了。”一名“女鬼”很高兴地一拍掌，发出清脆的“啪”声。
　　庄离也低头，抬起手用力让掌心相击，却没发出任何响声。
　　他腹诽——看来，比起这位鬼姐姐，我自己更像鬼啊。
　　“鬼姐姐”看着救出来的十八个人，拿出纸本和炭笔，认真写着什么。
　　庄离凑上去，却见她写道：“仁熙八年，长乐氏救人十八。”再看看这纸本的封面，赫然写着“功德簿”。
　　哪有自己给自己写功德簿的，再说这些鬼一个个厉害得紧，居然还会计较随手救人这样的事？
　　“救……救救二皇子……”一个微弱的声音低低叫喊着。
　　大雪漫天，呼啸的风几乎将他的声音掩埋。
　　但是庄离听见了。
　　脱离了□□，他现在五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闻到深深的雪地里散发出的血液的腥臭味。
　　他循着声音飘过去，看见叫喊的人居然是之前往他坐骑屁股上抽鞭子的侍从。对了，这个侍从一直神神叨叨的，他叫什么来着？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救十八个人，救多了，福气太多，会折损我们的后世，明白吗？”“鬼姐姐”居然也听到了这个侍从细若蚊蝇的讲话，耐心和他解释。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很想和你解释，可是现在再不把你们送到山下，你们即使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但是冻也冻死了。”她回头招呼大家，“走吧，把他们送下山去！”
　　“不，不！找不到二皇子，我不走！我不——”侍从惊慌地想从这群人搭的简易担架上滚下来，却被某“男鬼”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按在了担架上动弹不得。
　　“男鬼”嘿嘿一笑，脚下却不慢，向着山脚跑去。
　　不一会儿，十八个人都被搬走了，大雪又降了下来，覆盖了所有的痕迹，白皑皑的一片，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庄离原地待了一会儿，觉得很是无聊，一会儿钻进雪里，看看已经冻得发青的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对着压着自己的牛儿“哞哞哞”地叫，当然，他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雪地里还埋着二百七十二个人，庄离数了很多遍，对这个数字很有信心。其中大部分人他都不认得，或者说他只认得其中一个人，那就是管他吃饭的那个厨子。
　　厨子看上去很惨，面上还保留着最后的惊恐之色，手指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是紧紧握住了一把雪。
　　雪崩来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把罗锅卸下就被埋了，其实没有罗锅他也是注定要葬在这里的，因为他是厨子，没人给他配马，就他那小短腿，就算丢了沉重的罗锅也跑不掉。
　　“哎！”庄离叹了口气，行军打仗，他作为一个皇子却根本没有说话的份，也许是他不学无术又太喜欢胡思乱想，将军一来就当他是来混功勋的无能之辈，于是他被安排在了后勤军，说是保护他的安全，却没人问他想不想这样。
　　就好像之前父王根本不问他是不是想要赚得这功勋，就硬把他塞到了军营里。
　　说起打仗嘛——
　　庄离摸了摸下巴，嗯，他的确不会打。
　　父皇庄珩是大聿国的开国之君，青年之时常年征战那是不可避免的，大皇兄庄晏十岁就跟着父皇出征，那是真正的少年英雄，父兄的荣耀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反观自己，十岁时候别说骑马提抢杀敌了，连弓箭都挽不满，每次练刀，教习一定会拿着根木棍在一旁候着，防止他练刀时候脱手将刀甩到旁人身上。
　　他的母亲许氏向来得不到父皇的宠爱，在整个皇宫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皇帝而言，大皇子庄晏的母亲薛皇后是用来宠的，其余的后宫娘娘是用来生孩子的。
　　也因为这样，庄离的母亲早早就歇了不安分的心思，没对他要求太多，让他及时行乐就好。
　　庄离自己也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所以一心想着要和皇兄亲近，抱着他的大腿不放，这样至少等皇兄继位了，他还能混个贤王当一当。
　　结果这次樟水反了，父皇却出人意料地命他随军出征，他一路上骑马，大腿都磨烂了，却不敢吭一声，因为高虢大将军在他第三次从马背上脱力摔下后，就冷淡地看他一眼，然后把他安排到后勤军里去了。他虽然很不成器，但是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想再被人轻视第二次了。
　　这次樟水不知道哪里得到了消息，抄小道从后背攻击后勤军，硬生生把他们逼上了雪山，并且以逸待劳，围在山脚不做攻击。
　　后勤军里几个有见识的军需官，猜出樟水这些反贼应该是得知了二皇子在此，故意围困他们来搅乱前军军心，否则那么多运输线，为什么偏偏围困了他们这两百多号人马？
　　可惜对于樟水反贼而言，这个二皇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很尴尬，真的抓来了去要挟大聿国，搞不好以庄珩的脾气反而激起血气，人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然后调动兵马给二皇子报仇就完事。
　　这可不是樟水反贼想见到的。
　　反而是这种围困，能有效牵制住前线的高虢大将军。
　　于是所有人看庄离的眼神，充满了“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来随军为什么要来拖后腿”的意味。
　　庄离也很委屈，他本来好好的，结果一纸诏书就把他从每天吃喝玩乐的日子里拎了出来，丢到这金戈铁马的军营生涯中，他手和脚被磨出水泡不敢说，脸被寒风吹得开裂了也不敢喊疼，最后别人嫌弃他整天掉下马，给他弄了头牛来骑，他也不能抱怨什么。
　　他过去十多年养尊处优惯了，一到军营这种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就难免要被轻视。
　　众人被围困四天了，刚好后勤军中有个当地人，拍着胸脯说知道一条隐蔽的小路，能安全翻过雪山。众人一合计，与其这样坐等，不如试一试能不能绝处逢生。
　　当然，他们根本没考虑到让一名身份尊贵的皇子涉险是不是大不敬。
　　因为庄离正在考虑怎么给牛御寒以及垫上脚垫，怎么看怎么不学无术。
　　只是遇到雪崩，之前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就成了不自量力的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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