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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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疯长的野草淹没了整片原野，凑近了，才能隐约看见一条窄窄的砂石路。草叶在火辣的阳光炙烤下蔫蔫地东倒西歪着，任由热浪一次次滚过。所有动物都躲在暗处，不发出任何声响。
车轮前行的声音将死寂打破，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慢慢出现在小路尽头。赶马车的人又矮又胖，油腻腻地黑色面庞上有一抹嘲讽地微笑。他懒洋洋地靠在一边，连缰绳都没有拉在手里，只是偶尔抬头确认方向，其余时间都眯着眼睛假寐。
破旧的马车内则端坐着一个棕发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洗得发白的宽大衣裳的边缘可笑地摊开在脏兮兮地廉价劣质木板上。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推了推黑色圆框眼镜，在颠簸地马车内仍然坐得笔直。
“真是倒了斜霉了，”赶车人灌下一大口水，喃喃骂道，“那么热的天我还要为你这个见鬼的小杂/ 种赶车。”
他往一旁吐了一口痰，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语被少年听到：“我呸，老子是伯爵大人专门的赶车人，什么时候一个婊/ 子的儿子也能坐老子赶的车了？！啧啧，还是如此烂的马车，不过也刚好配你个贱/ 人。”
少年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发白的衣角，极力隐忍着，任由对方骂出更加难听的词语。
“等你到了，一定要躲着那些贵人，最好就像耗子一样躲在垃圾里。伯爵大人仁慈，才允许你这样连修炼的天赋都没有的杂/ 种去都城长长见识…”他骂骂咧咧地声音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马车枯燥的咯吱咯吱声。
少年屏住呼吸，恐惧掐住他的脖颈。他以最快速度拿出了藏在宽大袍子中的物品。
那是一个小小的、粗劣的木制雕刻品，其上的一个小小的花纹被苍白的手指按下。
在木雕打开的一瞬间劣质的马车猛然炸开，坐在其中的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在飞出的瞬间，他看见了倒在地上，没有脑袋的赶车人。
一块薄薄的透明的皮被极快地打开，替少年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尖锐碎片，但还是有不少深深地扎进皮肉。
而真正致命的是脏腑的内出血。
一股血腥味还是涌上他的喉咙，与空气中的混杂在一起。
没有预料之内的剧痛，少年睁着眼，瞳孔已经有些扩散。眼前的景物慢慢被鲜红色所模糊，但他还是想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我要死了啊。他想。
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剩下平静。
“柳生比吕士？”一个低哑的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识看向声音所在的位置，却只看见了一双干净得白色靴子向自己的方向慢慢走来。不，准确说是飘来，那双鞋，从来没有真正地落在地上。
“…puri，做我的搭档好了。”那个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呢，柳生比吕士你一定听错了。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柳生是被吵醒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嵌进了一块软绵绵的云彩里，又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只想永永远远地这么躺着，连眼皮都不想睁开。恐怕我那个贵族老爹的床都不会比这个更好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天堂果然是很美好的地方。
但没等他躺多久，他就又一次听见了那个低哑的男声，那个杀了他的人的声音。他似乎在和另一个人争论着什么。
难道说，杀人凶手被处死后也上了天堂？柳生惊愕着想要睁开眼睛一看究竟，一只微冷的手却覆上了他的额头。手的主人轻轻念着听不清的咒文，柳生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柳生发现四周一片黑暗，但他彻底清醒了。他努力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被木屑扎开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并且绷上了绷带。
他愣了几秒后才接受了自己没死的事实，然后撩起有着繁复花纹的幛子，在黑暗中借着窗帘缝隙的光亮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房间很大，比自己以前住的“家”还要大，但一点也不空旷。自己睡的巨大的双人床上有厚厚的床垫，轻薄但却保暖的被子还有毛绒绒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而蓬松的枕头上还留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哪怕柳生因为没有眼镜看不清，他也能猜到它们上面一定有和纯白色幛子上一样的复杂花纹。
而床的两侧则是简单的棕色木制小柜子，右侧的那个还放了一个白色瓷杯，里面应该是水。再往右一段距离，就是垂地的厚重窗帘；往左则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柳生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的母亲曾经是一个女仆，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贵族的一些基本常识。
不过，这也太奢华了吧。
现在应该是晚上吧，是谁救了我呢，救我的人一定是个特别有钱的贵族，现在去道谢似乎不太合适。柳生的脑子里转过三四个念头，然后，他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回想起母亲教给他的礼仪常识，柳生忙用嘶哑的声音说：“请进。”
房间一角透进光亮，大概是门的轮廓，但对方并没有马上进入，反而等了一会儿后慢慢打开门，似乎在等柳生适应眼前的光亮。
然后，对方提着灯走到了床前。
栗色短发的少年闭着眼，笑容温和：“阁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第一次被人称之为“阁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方手里的提灯所吸引了。
底座和框架应该是银质的，作为灯罩的是刻着暗纹的琉璃，而光源则是纯粹的光属性魔法，还有无数他叫不上名字的装饰品。点亮之后，流光溢彩。而这样贵重的一盏灯，被对方如煤油灯一样随意地拿在手里。
这已经不是一般贵族能做到的了。
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颤巍巍地抬头，清秀的少年在灯光的照耀下容貌越发昳丽，柳生不由开始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先喝些水吧。”见柳生呆呆地盯着自己，柳莲二并没有因对方失礼的举动而生气，他递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的瓷杯，然后自我介绍，“我是柳莲二，不要担心，阁下现在很安全。”
柳生觉得自己要疯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
首先，他被告知从未见过父亲其实是个伯爵，而死去的母亲曾经是女仆。然后他被带离小村，在去都城的途中几乎被人杀死。现在，一个华贵的少年对自己用敬语，还递了水。
不是世界疯了就是我疯了。
呆了许久后，柳生才接过那个卖了他也买不起的杯子，在柳莲二温和的注视下颤抖着抿了一口水后开口：“…在下是柳生比吕士，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柳生君误会了，”柳莲二的笑容透出几分无奈，“实情有一点复杂，现在不好解释。再睡一会儿吧，你伤还没好。”
他抬手，淡绿色的光点缓缓出现在修长的手指间。柳生惊讶地看着光点缓缓没入自己的身体，与此而来的还有困倦。
他彻底明白了柳莲二的身份：一个魔法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