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四、不是结局的结局 ...

  •   十四、不是结局的结局
      严培瑞弹弹烟灰,收回发散多时的瞳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从那以后,我再没找过她,她应该已经去英国了吧——这么些年都没出去,眼看就快毕业却又跑了出去,为了躲我也算费尽心思。”
      小老板听罢不慎唏嘘,闹半天这孩子是眼光有问题,放着那么多大好女青年不去追求,非可着这么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耗费自己的感情,唉,还不如是同性恋呢,毕竟全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和误解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女人的十分之一冷血。
      严培瑞并不意外,当年的大学同学说起海恩也是这副神情,满满的鄙夷,只是,直到今天,直到一切都已结束,这样的鄙夷依然会刺痛他,如同受到鄙夷的是自己,甚至比自己受到鄙夷更疼。
      送走了老板却送不走回忆,严培瑞一遍遍地回想最后那顿晚餐,想从记忆里看出些端倪,证明自己在海恩心里也有些许位置,终无果。饶是笃定如他,也开始质疑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严培瑞从没想到这辈子还会见到罗伊,尤其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自从那天打开回忆的阀门,就有些难以关上,鬼使神差地又来到这家酒店,长期包下了当时订的那间房,每晚忍受着旁人诧异的目光独坐于此吃闷餐喝闷酒,倒是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刚回国,在归来兮酒店守株待兔的那段日子,慢慢的,来这里吃饭成了一种告慰,告慰他多年没能成形的恋情。有时,也用来缓解工作上的压力。
      这一天,正巧是后一种,严培瑞只点了一瓶酒,一支烟就一杯酒,严培瑞酒量不甚好,三杯酒下肚,眼前的世界渐渐换了颜色,甚至没听到门响,只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吊儿郎当地拿着个酒杯坐到了自己对面,定睛一看,嚯,竟是多年未见的酒吧老板罗伊,严培瑞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别看了,她没来。”罗伊嘴上淡然地说着,手上淡然地拿着严培瑞的酒往自己杯子里倒,端起来抿一口,慨然道,“多少年没喝威士忌了,果然是年轻人的酒哪。”
      “那您可悠着点喝,蓝方呢,这家店老黑了。”严培瑞扭回头,一手托腮,心不在焉地抱怨。
      “胡说,如今这年月哪家店不黑?”罗伊说完自己也乐了,“真没想到,你小子也有油嘴滑舌的一天!”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一直和她这么亲近。”严培瑞酒后吐真言,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酸劲儿。
      “可别瞎说,谁敢跟她亲近?!也就你了。”罗伊新交的女朋友很粘人,所以最近不常来店里,从服务员的闲聊中才得知严培瑞这几个月来每晚都跑自己这里买醉,同是男人,多少有点受触动,想到自己年轻时也为那丫头烦恼过一阵子,再加上女朋友虽然粘人可脾气也大,因为几通未知来电就跟家里摔电视,烦得他也想借酒消愁,转身拿个酒杯就跑来找严培瑞唠嗑儿了。
      几杯自家天价蓝方下肚,罗伊唐僧上身,以自己的立场、按自己的理解给严培瑞补了海恩那段黑历史。
      零点时分,店里特制的钟声响起,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被欢声笑语覆盖,房间隔音做得好,这么大动静,到了他们这屋,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约又缥缈,更衬出这屋的荒凉。罗伊想着不知又是哪个小伙子求婚成功,今晚,自己的店又见证了一对情侣的爱情,可是眼前的小伙子几时才能求得姻缘呢?
      “总之,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我和海恩之间清清白白,一丁点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过。没错,我确实爱过她,她没准还是我这辈子爱得最深的一个女人——男人嘛,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可她那时候年纪小,又那么努力,小腰板儿永远挺得笔直,小下巴时时高昂,眼神干净明亮,言辞掷地有声,我每每对着她,心里稍微起点念想都能映射在她的眼睛里,自己先把自己唬住了……”
      “……这孩子不爱辩解,也不在乎被人误解,更不屑于做面子工程,外面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都说她无情无义只爱钱,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还不是为了掩饰对她的嫉妒。能不嫉妒吗?二十几岁的小丫头,住那么豪华的别墅,开大几百万的跑车,随便接待个客户就是六位数的进账。
      可她还匿名资助着十几家流浪猫狗收容所,谁知道?我当年供她吃住,她就主动在酒吧驻唱,调酒师服务员,哪缺人她都能补位,因为她招揽了多少顾客。说起来,我的生意能那么兴隆,也有她的原因。我后来投资被人坑,赔得一分不剩,死的心都有了,是海恩出钱给我开了这家酒店,出钱出力,给我招兵买马想计策。她要真是只爱钱,何必管我?要知道我当年供她还是存了别的心思,就这样她还是帮了我。你但凡对她有过一星半点好,她都会报答你。”
      严培瑞的爱死灰复燃,二半夜的两眼放光,等着罗伊就海恩表弟的事也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罗伊经不起这么强烈的期待,砸吧砸吧嘴,话锋一转。
      “但是,海恩行事确实狠毒,不考虑人情,在她眼里,一切都是利益交换,可能除了你,再没有人让她这么头疼过——毕竟,一般人对她的了解稍微加深后,都会被吓退的。”
      严培瑞一颗心飘飘荡荡落不下来,事情和自己料想得差不多,又好像差很多,说来说去,他和海恩还是像两条平行线,看不到相交的点。
      “你不能用寻常人的价值观去衡量她,就像我说的,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利益交换。比方说这间店,受益最大的人并不是我。你真以为这间店是人们以为的什么‘爱之屋’吗?其实这都是幌子。没错,这里的顾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来谈情或偷情,但剩下的那百分之一的顾客才是这家店的真正营生。不然海恩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来那么雄厚的人脉资源,四通八达的快赶上市长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她完全可以撇开我自己干,但她没有,她担着被泄露的风险把我纳入进来,她做的那些事也都不瞒着我,就因为她在上学时受过我的一点恩惠。所以,你看,她是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的,她不懂宽恕,却也绝不会忘义。”
      严培瑞的内心世界彻底崩塌,良久,想到一件事:“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会说出去吗?”
      “你会吗?”
      严培瑞愣愣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补不出来,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会伤害她的事,我都做不到,她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疼。可她不肯接受我,宁愿编出那么恶毒的谎言让我恨她,她不爱我,这才是唯一的问题。”
      “她自己骗自己编出那么一套说辞,她也许不懂什么是爱,可她在乎你,这些年来,我只见她做过两次损己利人的事,对象都是你,一次是把出国留学的机会让给你——你可以说那是出于愧疚,但这次的事肯定和愧疚不沾边,你想想能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原因?能是什么原因?一直以来,唯一的原因不就是不爱吗?严培瑞想得脑仁儿都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罗伊看他紧皱眉头的样子自己也不自觉地眉头紧锁,心说,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自信呢?好歹也是本市的钻石王老五之一啊,唉,算了,送佛送到西:
      “她如果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何必把你逼走,就让你一直赖在她身边多好,免费的小工,何乐而不为?还不是怕辜负你的感情,怕浪费你的人生,或许还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会像其他人那样避如蛇蝎,抑或,更让她担心的是,你会想要改变她。她做起生意确实胆大包天,但在感情上,她就是这么胆小又懦弱,怕到连一星半点的沾染都不敢。可是,逼走了你,她也不好过,拼命地布局,已经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最近,好像都把网撒到国际政事上去了,也许哪天走错一步,你再想见她也难了。”
      “她非要一直做这种生意吗?她都已经那么富有了?”
      “物质上的富有填补不了精神上的贫瘠,她的爱情观扭曲得厉害,所以才会把感情寄托在事业上,亏她还是心理学家,连自己这点事都看不破,我一说她,就喊我唐僧。冥顽不灵,说的就是她。我反正是早就放弃了,知道自己没本事捂热这块冰,你还年轻,是不是要这样一条路走到黑,还是要慎重考虑好,这条路不好走啊。”罗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家找女朋友求情去了,虽说她粘人又不讲理,发起脾气像个泼妇,可是她想什么都猜得到,不用费多少脑细胞就能安抚下来好好过日子,过日子嘛,天天跟演电影似的谁受得了。
      严培瑞走出“爱之屋”,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午夜时分,寒冬的冷风凛冽刺骨,酒是彻底醒了,可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依然拿不准该走哪一条路。曾经,他愿倾尽所有以换取对她的进一步了解。如今,真的知晓了她的一切,却又宁愿回到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当然不会试图改变她,因为他清楚自己改变不了她,可他也没有自信全盘接受她的人生观,就此摒弃信奉了小半辈子的真善美、宽容和忍让以及最关键的一点:遵纪守法做良民,这是老实善良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财富。为了爱情,出卖灵魂,严培瑞自认做不到。
      仰天长叹一声,严培瑞向着家的方向迈出了脚,想到已逝的父母,或许是时候拾起从前的梦想:娶个本分的媳妇,养个可爱的娃,将严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