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不是苹果不是盆

1、1

　　我的家住在布拉山下，那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听阿妈说当年生我时候为了躲避战乱才来到此处，谁知这仗却是停不下来了，一打便是好几年，我们一家人便在此住下了。我小时候听阿妈说，休战期间有位中原的公主要嫁过来，说是和亲，我稀奇的紧，不知那中原人是何模样，也似我们这般两只眼睛一张嘴么，他们也会哭会笑么？阿妈被我问的哭笑不得，便带我去瞧那中原公主的迎亲。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整个人缩在阿妈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大红的轿子和欢快的奏乐，瞧的我心中雀跃起来，想必那公主也同我这般欢喜。可是我却没看到那欢喜的一幕，那个身着大红喜袍的女子不哭不笑却叫我看的伤心难过。可那时的我并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失望的拉着阿妈的衣袖嚷着要回家。

　　和亲带来的安详也不过几年，很快战事又紧急了起来，阿爸也被拉去从军。阿爸走的那天，阿妈哭的伤心欲绝，我也趴在她身边哭的一片模糊。我想劝阿妈不要哭，阿爸说他年末回来，就一定不会食言，可是不知为何却说不出口，只有陪她一起落泪。

　　第一个年末。。。第二个年末。。。第三个年末。。。阿妈变得不哭不笑。我还记得阿妈离开我的那个夜晚，她捧着我的脸说她和阿爸永远爱我，然后笑了，又哭了。第二天便只剩我留在那破落的木屋，耳边愉悦的鸟鸣也变得刺耳。第一次，我想要离开这里，逃离。但是我又没勇气离开，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是否应该感谢我的没勇气，总之，让我遇到了他。

　　那是一个中原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小溪旁，我从山上采了果子正要回家，本来不欲理睬的，可是那好奇心又作祟，想着中原人是真的不会哭笑么之类可笑的问题。等回过神来已经将那中原男子背在了身上，他身上沉重的盔甲被我解开丢在原地。我将他放置在我的床上，便坐在床边细细端详起这位中原人。擦去了血污的脸白净又好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颜，他与我的族人长的实在不同，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对他好。我心中有些懊恼，这中原人也太会讨巧了。我用阿娘留下的钱去镇子上换了些伤药，细细的给他抹上，并不知是否有用，但瞧着并未断气那就当是有用吧。

　　一日，我从镇上回来，屋里却不见那中原人的身影，我慌张的跑出屋子四处寻找，寻至后院突然被人压在墙上卡住脖子，脚尖慢慢的离地，我使劲摇着头咳嗽着却呼吸不到半点空气，脸涨得通红，眼里也全是泪水。中原人皱着眉看我，松开了手，我跌坐在地上却开心的捧出怀里的药说，“你醒啦？换药吧”。他舒展了眉心却冷漠的看我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何处？”。我将这几日的情形讲与他听，他面上并无丝毫表情，我揪着手指道，“多亏我这药你才好的，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他嗯了一声，却还是面无表情。我有些气，难道这中原人真的不会笑也不会哭的么？

　　“我是恩人，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
　　“是。你要怎样报答。”
　　我想看他笑，可是这个也太便宜他了，想了想还是作罢。
　　“那你带我去中原。”
　　“可以。”
　　我吃惊的望着他，就。。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可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这事与他无关。

　　我终于要离开家乡，最后一夜躺在阿妈床上，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那时的我，一颗心放在一个不该放的地方，根本没在意那小小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