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9、篮球社内，玄机重重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委托，两人都没了回宿舍休息一会的兴致，吃了饭之后干脆回到教室，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商量商量对策。
　　因为才是高一，大家还没有那股书山学海拼命苦读的劲头，这午休时间走读生全都回去了，寄宿生也多半回了宿舍，整整齐齐的课桌上除了个别偷懒的学生不想带走的下午要用的课本之外，基本上就是空空如也，乐正绫轻轻巧巧的跳到桌子上坐着，享受近距离接受电扇所带来的凉风——毕竟在操场上烤了那么大半天，又去人多拥挤的食堂，着实让人燥热不堪。
　　洛天依本来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这个角度的话视野是不是太好了点。
　　总觉的虽然在电扇的抚熨下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于是干脆起身推开了窗户。天井里还有两两的学生经过，学校悬挂的大红标语“用汗水谱写精彩，用勤奋铸就辉煌”几个大字在微风中不着痕迹的揉搓出高低不平的褶皱，这年头，做个学生也不易啊，一边抒发着跟年龄不太符合的感想，洛天依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不该存在于更衣室的‘人’吗？如果说前两次是因为人少所以凑巧被韩家正遇到的话，第三次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却依然能影响那个人的感官，就有些奇怪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更衣室之外的韩家正还没有什么异常表现，那么，果然那里应该是有着什么。
　　如果对方是鬼的话，那么到底是现身恶作剧呢，还是让韩家正产生了某种幻觉，亦或者说——当真有让其他人消失的能力？前两者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但是第三种的话……应该是很稀有的殑魂（注1）才具备的能力。且不说这种东西洛天依从来没见过，就算是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普通高中的体育更衣室中？
　　如果真的是殑魂的话，韩家正能感知一二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他带着哿的牙齿。受信仰供奉所形成的兽鬼对于魂体是最为敏感的。
　　“天依怎么看？”乐正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满。洛天依才发觉大概是自己盯着窗户外边发呆思考的时间有点久，歉然的转身，正对上乐正绫亮晶晶的探究的眼神，洛天依不好意思的先解释说因为教室有些气闷，所以开窗通通风，然后才把自己的推测都说给乐正绫听。
　　“殑魂？”乐正绫也吃了一惊，“就是那种超级稀少的由魂体修炼而来的能量体？怎么看都不是我们俩个能应付的了的啊？！哥哥他怎么想的？”
　　“我也只是推测，”洛天依摇摇头，“也许只是恶作剧的小鬼而已，而且我们的委托只是‘让韩家正远离那个困扰’，而不是捕捉或者消灭那个家伙。而且……”没说完的半截话被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一同传进来的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同学说笑的声音，他们手里都拿着软包装饮料，丝丝凉意把空气凝结成水珠，顺着瓶身滚落下来。
　　洛天依记得那个logo是校园里新开的饮品店的牌子‘清凉果缘’，那间店才开业没几天，正在搞开业酬宾，每天都很多人的样子。
　　为首的男生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郑刚，看到乐正绫在，很热情的凑过去搭话，乐正绫早在三人进门之前就从桌上跳了下来，显然是有些不满三人的突然到来，面上已经是有些敷衍。
　　洛天依本不想上前凑这个热闹，但是突然想起体委好像也是篮球部的新晋成员，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认不认识韩家正学长？”
　　本来洛天依一个人站在窗户旁的阴影了，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一出声，气氛顿时凝结的有些尴尬。体委郑刚摸摸后脑勺，有些勉强的回答道，“认识的，你找他有事吗？但是韩学长这两天好像有些……额、不在状态，你还是别……”
　　“能具体说说吗？”洛天依对他说的‘不在状态’有些在意，不由得走近了些。结果除了郑刚，其他两位同学都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两步。
　　“都说啦，天依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的！”乐正绫有些无奈的跟同学们解释，“你们看，最近这一个月班里都没有再发生怪事了。”
　　“哈、哈、哈……”郑刚干笑着，虽然平心而论，洛天依的样貌很有种江南水乡姑娘小家碧玉的那种特质，但是，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那种泠然自傲的态度让人不自主的就像与她保持距离，虽然……她看向乐正绫的时候这种眼神就会消失不见，让郑刚很吃惊的是，那种温柔的眼光和洛天依的气质反而更相称。
　　不过眼下，被洛天依盯着的他只觉得似乎秘密都被看穿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但是当着乐正绫的面，他也不好无视问题转身就走，只好像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一般规规矩矩的答道，“就是……训练方面。”
　　洛天依认真听完体委的叙述，原来那韩家正还是有瞒着她们的一些细节没有讲，原来一月前韩家正代表校队打比赛的时候曾经伤了手腕，投球的力量和准头都受到了影响，本来比赛时的伤病也无可厚非，可他竟然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几乎完全康复，状态甚至好过之前。用郑刚转述指导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质的飞跃’，所有人都认为他保送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是最近几天他打球水平却骤然下滑，别说和他之前相比，就连和刚参加训练不久的郑刚相比，都差了一大截，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自行加练到很晚。
　　洛天依心里盘算道，那个韩家正为什么偏偏把这一节略过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是民间的常识，但他的情况如此违反常理——其中恐怕还是有些内情。没想到区区校园的灵异事件，也潜藏着不少值得注意的地方。
　　幸好近来有关异动的北方诸鬼的事情暂时有了些眉目。据乐正绫从哥哥那里得来的消息，他们暂时没入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白石山附近，没了动静。洛家爷爷已经布置好人手在附近监视，但是具体行动二人商议还是等墨家人到了之后再行计议。估计也是因为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乐正龙牙才优哉游哉的回学校上课，顺便帮妹妹揽了一笔好买卖。
　　洛天依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时候，忽然被乐正绫的话叫回了神，“天依，你……就不能用更友善态度和同学讲话吗？”洛天依这才发现那三个同学已经离开了，乐正绫看过来的脸上写着几分无奈。
　　友、友善吗？洛天依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威胁或者恐吓郑刚他们，不由得面露疑惑，“那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洛天依自小跟爷爷长大，记忆中爸爸妈妈没有远走他乡之前，爷爷也曾经是个温和的人。只可惜后来……洛天依就很少看到他笑了。爷爷是的关心自己的，洛天依感觉的到。但是不知不觉的，洛天依也就随了他的性格。上了中学之后，遭遇到的种种冷漠和厌弃，让洛天依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唯有坚强、再坚强一点，才能活的自在些。
　　洛天依并没有嫉恨任何人，相反，她早就在祖先牌位那里发过誓，要保护没有力量的大家不受鬼的荼害。但是，她也从未期待过来自任何人的回报。
　　没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就不会有失望。这个道理是她自己教会自己的。
　　但是，就这么看着乐正绫关切的眼神，洛天依头一次有些动摇。“或者……阿绫你可以教我？”
　　乐正绫突然挨过来，抱了洛天依一下。是那种浅浅的拥抱，洛天依只觉得胸前一暖，然后很快乐正绫就离开了。
　　“天依就做自己就好，和人相处什么的，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乐正绫微微低了头。额发挡住了眼睛，洛天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有些微红的面颊。“但是……我，我会一直在天依身边的，所以……不想看到……天依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洛天依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来自乐正绫的好意。
　　“恩。”这么答应着，洛天依试着像乐正绫平时最喜欢做的那样，嘴角弯了一个微笑的样子。结果发现对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不由得关切道，“那个、还很热吗？不然我们去买杯冷饮喝喝？”乐正绫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既有些释怀又有些无奈，“下午上课之前，我还是给你补习一下语文比较好——”“诶？”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两人逃了半节晚自习，来到体育部男更衣室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们并没有向老师报告或者申请，反正不被人发现的法子多的是。
　　这个时间点正是韩家正告诉她们怪事发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走廊里的壁灯都关掉了，只有两盏瓦数不足的顶灯努力照亮着长长的黑色空间，但其效果，也不过是创造了聊胜于无的灰暗地带。
　　“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里容易发生什么事情的场景。”乐正绫半开玩笑的说道。洛天依则是有些好奇她口中的‘恐怖片’是怎样的，毕竟从小到大，洛天依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家里虽然有电视，但是洛天依完全不明白那些假到没有逻辑的情节有什么可看的，就算后来学校要求配了电脑，洛天依也只是用来查阅资料而已。
　　但是……也许那个‘恐怖片’，也不是那么无聊？如果和乐正绫一起看的话。
　　一边胡思乱想着，洛天依却一直在四处打量着，这里虽然看起来阴森可怕，不过空气里却干净的很，换句话说……完全没有鬼气。如果这里真有什么，该是那种特别弱小的家伙吧？
　　还是说，正主……不在？洛天依思索着，不管怎么说，此行应该没什么危险，虽然估计也没什么收获，但收集点情报也是好的。
　　两人一间一间的摸过去，109号就是男更衣室，刚好在走廊尽头的尾房。门并没有上锁，洛天依轻轻转动着门把手，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吱吱呀呀的声音回响在走廊中，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回应。
　　洛天依慢慢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男性汗味和运动鞋臭味的古怪味道让两个人同时掩了口鼻，乐正绫似乎想吐槽什么，但是又不想因此吸入更多的空气，只得作罢。一个大大的篮球车靠着墙摆放着，里面盛着数十个篮球，有的因为天长日久的训练已经掉了胶皮，墙角还放着一些训练用的三脚锥、旗子、哑铃、拉伸器等等，除此之外，就是两排平行摆放的铁皮衣柜了。一排大约十余个位置，门一律开向右手边。
　　韩家正说过自己的柜子的号码，那么根据当时的情况，应该就在他柜子右手不远的地方听到的响动吧。洛天依顺着柜门依次摸过去，依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她看看乐正绫，对方也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忽然从一个柜子里传出了细微的声响。洛天依侧着耳朵听了听，确实是里面有些动静。是鬼吗？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气息的小鬼，根本就是玩戏法级别的吧？
　　要不要……把柜门打开看看呢？洛天依想道，虽然有些侵犯别的隐私，不过来都来了，干脆查的彻底些。洛天依祭出速写本，一阵蓝光过后，出现在这昏暗的更衣室的小鬼是不久前被靡寒打散之后重新凝聚的变形鬼。洛天依抓着变形鬼的身体，对着钥匙孔的地方就塞了进去。那小鬼甫一接触那孔洞，便立刻化为水一样的状态流动进去，不一会只剩了短短一节在外面，洛天依握住这节，手上捏了个咒决，变形鬼马上变得坚硬——如同钥匙一样。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何方神圣。
　　洛天依这么想着，转动了手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