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7、北方有鬼，其族戕熔

　　待到乐正绫吃完，洛天依把桌子收拾妥当，两人才有机会面对面坐在桌边，讨论昨天惊险重重的事件。事实上洛天依甚至从书包里拿出一份今天的晚报，递给乐正绫，上面她已经用笔圈上了一则小小的新闻。
　　《人行道水管爆裂，导致多处公共设施受损》——那则新闻的标题是那么写的。
　　乐正绫抬头看了洛天依一眼，眼神里很是疑惑不解。
　　洛天依耸耸肩，“也许他们就是那么看的？毕竟到处都是水。”虽然这样说了，洛天依还是觉得有几分蹊跷，关于失踪女孩的事情也没有见报，但是现场毕竟没有留下尸体，不知道那位妈妈是不是还抱着希望到处找寻。想到这件事洛天依心里就堵得难受。
　　“靡寒——在北方也经常捕食人类吗？”洛天依对这种鬼并不十分了解，古书记载的内容有限，但是有一点洛天依记得很清楚，它们喜欢寒冷的地方，在人界的靡寒通常在高纬度或者海拔高雪线以上的山地高原活动。
　　乐正绫放下报纸解释道，“同其他古老的鬼种一样，靡寒也是杂食性的，不与人类打交道时它们可以捕猎各种温血动物来饱腹，事实上，我和哥哥都认为它们属于戕熔一族。”
　　洛天依暗自吃惊，关于戕熔的传说，甚至可以追溯到商周之前，它们大部分居住于地底或深山老林之中——更有证据表明，在更早的远古时期，戕熔人才是这世界的霸主，只是后来人类占据了优势而已。但是戕熔人仍然是被认可的‘鬼’的代表。虽然后世有很多超出人类认知的生灵都被称为鬼，但是人对于鬼的定义大多脱胎于戕熔。只是，商周之后，戕熔人几乎销声匿迹，与其他鬼种几乎混为一谈了，但是它们的强大程度，远非其他鬼可比拟。
　　乐正绫接着说道，“这次骚乱的鬼种，几乎都属于戕熔种，它们似乎——像是接受了什么号令一般，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骚乱不安，我们第一次接到一个鄂伦春猎手村落的消息时，几只戕熔种差不多杀光了半个村子的老弱妇孺。”
　　洛天依看着乐正绫一边叙述着，一边强忍着反胃的表情，不由得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昨天一个人被屠杀尚且让自己几乎崩溃，乐正绫却要面对血流成河，不由得在心底对对方又是敬佩又是怜惜。
　　乐正绫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是要把不适感压下去，然后才继续讲述到，“它们先是在山里和我们捉迷藏，趁我们松懈的时候就出来骚扰，我们几乎从未都和这个鬼种直接打过交道了，看它们一打就跑，以为书上记载不实，它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结果被偷袭了吧。”洛天依想到昨晚那只靡寒的狡猾，现在还觉得背后发寒。
　　“恩……”乐正绫说起这段还心有余悸，“当时父亲亲自带着我和哥哥，还有族里二十多个好手，在山里兜兜转转差不多一个月，虽然有猎户的帮忙，然而还是一无所获，原本商定第二天一早出山再作打算，可是变故就发生在那天半夜——靡寒用暴风雪做迷障，然后大约七八只——天太黑了不确定是不是都是戕熔种，但是……我见到的都是两足行走的。”
　　“它们……”洛天依看乐正绫讲述的时候不由自主身子发颤，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乐正绫似乎比刚才好了些，又朝洛天依这边挪了挪身子，现在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洛天依又有些想要逃跑了，但是乐正绫的故事还没讲完，洛天依明白后面才是凶险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带入当时的危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洛天依只觉得心跳微微的加快了。
　　“它们的法术前所未见的强大，就算是爸爸，也只是勉强可以抵挡两只，哥哥跟我的对手就是那只靡寒，营地周围到处都是法术释放的火光，惨叫声此起彼伏，哥哥叫我不要看，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在长白山的积雪之上，靡寒的实力比昨天你见到的还要强上数倍，就算是哥哥与我联手，也很难伤它分毫，眼见着亮起的火光越来越少，爸爸招呼大家快点撤，但是想跑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乐正绫低下头拉开领子，一道浅浅的痕迹赫然出现在锁骨下方，“那家伙的冰刺直接把我钉在了树上，幸好哥哥他们拼命来救我，等到天亮我们逃出林子的时候，只剩了五六个人而已。分家的好几个叔叔哥哥都……”乐正绫强忍的泪水终于打湿了前襟。
　　洛天依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说什么好，而且，乐正绫伤口处那片白皙细嫩的皮肤，似乎有魔力一般晃得洛天依一阵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就伸出手去，替对方拉好了衣服。
　　乐正绫被惊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眼泪也算是勉强止住了。洛天依有些尴尬的递过去纸巾，想要解释刚才有些失礼的动作又不知如何解释，憋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渴不渴？我帮你削个苹果？”
　　乐正绫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润让洛天依觉得桌上的苹果都黯然失色了。
　　“那些鬼竟然知道你和其他人不同。”洛天依削着苹果分析道，“戕熔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是极富智慧的种族，我倒是有点好奇人类是怎么把它们打败，成为世界的主宰的。”
　　“这样的东西，还是早日全部消灭为好。”乐正绫托着腮，心有余悸的说道，“那一战之后，我家实力大大受损，也没法再去围捕它们，爸爸大概也联络了其他人——反正之后哥哥就去了蜀地一趟，我因为养伤，在家躺了两个月，什么行动也没有再参与，不过爸爸说这些鬼的行踪还在掌控之中，并且也没有在现身在人类村落伤人，但是很快——它们就像决定了目标一样，开始往南移动，越过了淮河，还要向更南——”
　　“所以你跟你哥就来到这里了？”洛天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乐正绫，结果对方只吃了两口就抱歉的看着自己，“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有点吃不下。”
　　好像……不吃完的话太浪费了？洛天依盯着苹果看了半天，直到乐正绫的回答在耳边响起，“是的，据哥哥说因为这些鬼的动向是来南方，所以还是跟着过来比较保险，墨家也答应帮忙，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们的人一直没有跟哥哥联系，按说墨家家主应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才对啊，毕竟哥哥他……”
　　洛天依还在跟苹果较劲，后来终于说服自己吃朋友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浪费食物才可耻，虽然吃着吃着，觉得今天的苹果好像特别甜？
　　虽然没有放弃嘴里的食物，但洛天依也没有停下思考，乐正绫所说的北方鬼的异动，在南方却是一丝异常的蛛丝马迹也无。洛天依也不确定长江里有没有住着这种古老的种族，但是因为南方平原和丘陵比较多，似乎很难躲藏这么厉害的角色。
　　不过说到几个月前的话——洛天依记得那时候好像地震局有预报一场地震，就在长白山附近。
　　不过这场地震和鬼异动的事情有怎么样的关联还不是特别清楚，如果只是为了避祸的话，似乎没有必要特意跟捉鬼师作对吧？而且之后的迁徙就更加不能解释。特别是喜欢严寒的靡寒，骤然来到南方这么温暖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太过于不适应所以才冒险到镇子里捕猎吧。
　　不过真应该庆幸只有一只靡寒现身，如果是当时和乐正家战斗的那些家伙全部现身的话，小镇恐怕就要遭殃。
　　不过就算那些家伙没有现身，也应该在不远的地方蛰伏吧。只是这样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管怎么说，你安心养伤就是了，这里是我们家的地盘，不会让你受伤的。”虽然心中的不安一分也没削减，洛天依还是这么安慰着乐正绫，“至少它们在这里实力会有一些受损，你看——我们不就干掉一只。”
　　三下两下啃完苹果，洛天依拍拍手坐回自己那边，拿出被冷落很久的作业本，自顾自写起了作业，虽然乱七八糟的思绪还萦绕在脑海，不过该来的也总是要面对。
　　忽然发现乐正绫还在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发呆，洛天依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九点了。想起答应人家哥哥要好好照顾她的话，洛天依顿时觉得一阵心虚，暂时先抛下作业，去外面打了水放在乐正绫跟前，“已经不早了，你先洗漱，之后早点睡觉吧。”想了想又补充道，“上课的事你先不用操心，你哥哥跟老师打过招呼了，所以明天也可以睡懒觉，我会帮你准备早点的。”
　　没想到乐正绫抱着枕头一脸自责，“每次战斗都是我受伤，你们来照顾我，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明明是……未来的族长。”
　　洛天依有些同命相连的感觉，毕竟五行纯属性命格没什么意外的话都要继承族长之位，乐正绫的哥哥那么厉害，她的压力也会很大吧。
　　“乐正绫，你挺厉害的……”洛天依站在床前，感觉每次说安慰人的话都会变得笨嘴笨舌，“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不用露出那么……沮丧的表情。”
　　“能照顾你，我也……那个……很开心。”因为不敢看人家而一直盯着作业本的洛天依，听到乐正绫扑哧一下笑了。
　　结果虽然乐正绫坚持先写完作业再睡觉，但是果然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快就支持不住睡着了。洛天依给她盖好被子，写完了自己和她的作业，然后——坐在床边开始修炼。
　　不能再有所懈怠，不然谁也保护不了。
　　爷爷和乐正哥哥责怪的眼神，满身是血的乐正绫，还有已经化作冤魂的小女孩和痛失爱女的妈妈。这些事，如果自己能够再强一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发生？
　　虽然身体已经很疲倦，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是洛天依不想自己再后悔。
　　按照口诀修行完毕之后，洛天依发现了一点蹊跷之处，那些小鬼，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窝蜂贪婪的围过来吸食灵力，反而还是躲得远远地，就好像——乐正绫睡过来的那一晚一样。
　　躺在被窝里，洛天依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刚才柔软的触碰和少女的香味。
　　唔……以后不能再和乐正绫一起睡了，感觉……有点奇怪，但却并不讨厌，甚至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