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5、你的性命，我的性命

　　空空旷旷的街道上，除了因为刚才的战斗被毁坏而倒塌的树木和粉碎的砖石外，只剩下了一地的水渍和两个看起来就很单薄的身影。但仍未复明的街灯昭示了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乐正绫也发现鬼气仍然弥漫在此间，虽然比之前弱了很多，但还在不断波动。“天依，这是怎么回事？靡寒为什么——”乐正绫看对方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转过身来，惊觉洛天依的情况不太对，伸手去拉她，结果发现对方的体温异常的寒冷，饶是乐正绫这样的体质，指尖还是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而且在这一触碰之下，洛天依晃了几下，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软倒下来，乐正绫手忙脚乱的把她扶进怀里，却发现她口鼻不停地渗出鲜血，脸色也异常的苍白。
　　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乐正绫顿时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试探着用自己的掌心和她掌心的咒印相抵，输送了些灵力进去，可惜对方痛苦之色毫无削减，乐正绫又是心急又是无措，只得握着洛天依的手呼唤她，“天依、天依……你、你怎么样了，你怎么能强行封印它！”
　　洛天依在她怀里蜷缩着，却勉力睁开眼来，“我……我没事……靡寒，我有办法对付的，待会、你离我远些，我……”不断打颤的身体让她讲话异常困难，但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莫非……乐正绫一惊，洛天依不会是想和这只鬼同归于尽吧？！
　　“绝对不可以！你、你再撑一刻，哥哥……哥哥一定有办法的！”乐正绫抱紧了对方，生怕她真的做什么傻事，只要自己这么和她在一起，她就无计可施了吧。
　　“说、说什么傻话，”洛天依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无奈于冷的渐渐不受控制的身体，“这个封印……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如果、如果靡寒再次现身，我们两个、都要死。”
　　乐正绫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嘴上却说，“谁说一定会死？你现在就解开封印，我……我来应付它。”如果拼死战斗的话，只要哥哥赶来，洛天依就不会死吧。不会让你死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啊。乐正绫下定决心一般抱着全身发抖的洛天依来到已经有些发黑的封印符纸前，“天依，快，解开封印，像刚才那个邹羽一样，解开了你就不用再受折磨了！快点！”
　　洛天依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我不同意……”说完索性闭了眼睛，一心应对靡寒的反噬。
　　乐正绫愣愣的看着洛天依，面色渐渐转为坚决。
　　“既然你这么固执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乐正绫低低的抱着洛天依耳语，“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救你。”

　　洛天依一惊，随即感到湿湿热热的液体打在自己额头之上。
　　“乐正绫、你怎么哭了？”方才战斗时还很镇定的洛天依，突然感觉一阵心慌，这、这个……虽然认识人家时间不算长，可是好像已经弄哭她了两次了。自己……好像是个很差劲的人啊。
　　尽管还有点说不出口，但是……乐正绫是这么久以来，洛天依唯一的‘朋友’。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洛天依笨拙的试图安慰对方，“那个……保护朋友，不是应该做的事情吗，别、别哭了。我……”
　　果然还是有点说不出口，洛天依在心里补充道，我最喜欢看你的笑容了啊。
　　似乎是感应到洛天依的心之所想，乐正绫竟然真的浅浅的微笑了。她用手在前额画了一个符号，然后贴上洛天依沾满眼泪，还有些湿漉漉的额头，“天依，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卷入这危险中来，”乐正绫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坚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洛天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知道这预感来源何处，只觉得额头上暖洋洋的舒服，这股暖意逐渐转为灼热，然后骤然贯穿全身的经络！
　　体内难受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失，温暖慢慢回到四肢百骸。面前封印着靡寒的速写纸竟然整个燃烧起来，
　　靡寒的气息随着大火消失殆尽！
　　洛天依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还在乐正绫怀里，两人还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额，总觉得让人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洛天依除了妈妈，还没有如此与人亲近过，还是肌肤相贴，就算是两个女孩子，也会有点……
　　洛天依脑子里完全没办法思考刚才的异变和靡寒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毕竟是人际交往经验几乎为零的少女，眼下这种情景着实令她慌乱，洛天依等了半晌，似乎对方仍没有放手的意思，也只有鼓起勇气出院提醒了：“乐正绫、你、你先放开我，我、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结果……并没有得到回应。
　　刚才不好的预感让洛天依的心猛地一紧。四肢已经恢复了行动自如，而且……似乎刚才在战斗中受的伤也好了大半。
　　这……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有些颤抖的扶住乐正绫的肩头，异常沉重的触感似乎印证了洛天依的猜测，乐正绫，就这么毫无知觉的倒在了自己怀里。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已经毫无温度，不同于刚才因为封印被反噬的自己，简直就像——
　　已经失去了生命。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前一秒还好好的，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让你死的。’
　　难道说，自己得救和靡寒被解决，是靠乐正绫自己……用性命换来的？？
　　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小女孩的身体。死……了？乐正绫……就这么死了？洛天依一向冷静的头脑第一次因为惊慌失措而完全失去了方寸，“乐正绫！乐正绫！你你你、你不要吓我，我都没死呢你怎么会死啊！你、你睁开眼睛啊！”
　　啊，对了，救护车，救护车……洛天依抖抖索索的从包里拿出手机，鬼气消失后，通讯工具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了，路灯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借着灯光，洛天依看清了乐正绫满身的血迹。拨号的手有如僵住一般，按了几次号码都按不准。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
　　是谁？再来一只鬼的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掉了吧，洛天依心里升起一股绝望，暗暗摸向怀里那张同归于尽的符咒。
　　没想到出现的却是熟悉的气息。不用扭头洛天依就知道，来的人是洛天依的爷爷，也是南方捉鬼师世家洛家现任的族长，洛元辛。
　　“爷……爷爷……”洛天依颤声道，终于安心之后立刻感到鼻头发酸，但是想到爷爷不许自己软弱哭泣，硬生生的把眼泪咽了回去，“我们遇到了很厉害的鬼，我们、我们已经尽力战斗了，可是还是死了人……还有……”洛天依抱紧了怀中女孩的身子，“她……她……她突然就浑身冰冷了，求您救救她……”
　　“胡闹！”洛元辛老爷子抬起巴掌，差点就要冲孙女落下去，可是看到她满身的血迹，还是忍住了，转而冲洛天依训斥道，“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是不是？可以自己捉鬼了是不是？乐正家的女娃是为了救你才成这样的！”
　　“洛前辈，好在我们来的还不算晚，两个小孩子竟然可以干掉靡寒，您就别再苛责她了。”陌生而富有磁性的男孩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洛天依才注意到爷爷身边还站了一个黑衣少年，不知是因为自己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这少年修为太高，竟然直到他出声讲话才被自己发觉。
　　这少年，是乐正绫刚才提到的‘哥哥’吗？洛天依思忖着。
　　虽然在长辈面前求了请，但少年看向洛天依的眼神实在不怎么友好，特别是看到妹妹不省人事的被洛天依搂在怀里的样子，面上的寒霜就又加重几分。看到洛天依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不得不先出口解释道，“放心吧，我妹妹没有死，她只是……”少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样子，“把自己修炼的精魄传给你了。”
　　洛天依一惊。虽然这世间修炼的法子万万千千，但是本质上都是以自己的先天的魂魄作为基础，运用后天之气不断滋养提炼，可以说，修炼者的精魄蕴含着她魂魄和全部修为。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
　　“你应该听说过吧，精魄不但可以大大提升自己的修为，也是可以救人的，就算是那人已经死了，也可以起死回生，你刚才是要死了吗？”少年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不过我瞧你样子，一点也不像死过一次，阿绫她也真是，这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就这么随随便便的……”
　　洛天依垂下眼睛看着乐正绫的脸。
　　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让你死的。乐正绫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么，请把我的精魄拿去吧。你不是说过吗？可以起死回生的。”洛天依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少年，没有一丝犹豫和迷惘。“请告诉我要怎么做。”
　　“诶？”少年的表情顿时有些无措，“原来你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要占我家阿绫便宜才……”
　　占便宜？洛天依在心里画了个问号，却不敢问出来。
　　结果又被爷爷骂了，“你可是咱们洛家的继承人，以后不准你再这么随随便便的拿生命去冒险！”
　　“那、那要怎办？”洛天依看着严厉的爷爷和脸色稍稍缓解的乐正哥哥，决定还是求助一下。
　　“你只要，把阿绫的精魄还给她就行了。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需要她帮你续命。——虽然也算因祸得福，阿绫纯正的先天之火的力量歪打正着的烧掉了封印中的靡寒，”乐正哥哥解释道，他全名乐正龙牙，不久前才和妹妹一起搬来小镇，虽然对眼前洛天依的看法稍有和解，但是依旧非常担心妹妹的情况，“方法的话就是用眼泪，眼泪是通灵的媒介，你……像我妹妹刚才做的那样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完成。”
　　要哭吗？但是怎么觉得，这种情势下，爷爷和乐正哥哥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完全哭不出来啊。而且，因为忍了太多次的眼泪，就算是哭也会被条件反射般的忍回眼眶吧。
　　红着眼睛的洛天依有些委屈的看向爷爷，又看向乐正哥哥。
　　乐正龙牙面色立刻又黑了几分，“你刚才还说要舍命救她吗？结果怎么连为她掉几滴眼泪都这么拖拖拉拉，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妹妹她可就危险了！”
　　“知道了，我……”洛天依默默拿起匕首，对着自己就刺了下去。既然没办法正常的哭出来，那么就只有用痛感去刺激泪腺了吧。
　　“喂、你还真是乱来！”乐正龙牙没想到洛天依会用这种方法，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第一时间夺过匕首，他在洛天依‘大椎’穴位附近轻轻一点，顿时一股酥酥麻麻却又不是太过刺激的疼痛从后背袭来，几滴眼泪从洛天依眼眶中滚出，洒在了乐正绫的额头之上。
　　乐正龙牙趁机施法引灵，洛天依只觉得一直在自己周身流转的那股温暖的气息突然被抽离，强烈的失落感瞬间向她袭来。不过看到乐正绫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身体也慢慢暖了起来，才终于轻松释然起来。
　　不过……爷爷怎么和乐正家哥哥一起到来的？他们好像认识的样子？
　　洛天依有些疑惑的用眼神询问自家爷爷，大概是乐正绫已经得救，洛元辛的脸色终于没有那么紧绷，虽然孙女懵懵懂懂，但是他却知道，如果刚才那个女孩子出了什么事的话，恐怕……
　　放松之后，洛元辛才生出一丝愧疚之情，刚才全心想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孙女满身是伤的坐在那里的样子，再联想到乐正绫可能动用精魄的场景，顿时觉得有几分后怕。
　　洛元辛叹了口气，“本来，因为你们快要考试了，不想让你跟小绫参与这事的，可是现在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也只能都告诉你们了。北方，出了一件很奇怪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