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17、风止树歇，暗潮汹涌

　　洛天依沿着江波大道又跑了一阵，却感觉有些奇怪，本来应该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但是鬼气……却在逐渐减弱，周身的压迫感减少很多，就连雨势也小了不少，一直笼罩在长江江面那股若有似无的迷障，正在逐渐散去。
　　但是洛天依注意到，长江中那些比较弱小的鬼种，似乎突然间突破了洛家所设的禁制，洛天依可以看到形形色色，各种形状的鬼在江水之下飞快的移动着，它们的方向和洛天依都是一样的，有些胆大的甚至贴着江面飞行，所过之处激起层层水花。
　　这种景象，只有每年七月十四鬼门开的时候才见到过，但是洛家有个习俗，进入鬼月之后，一般是不进行捉鬼的活动的，因为这个月里阳间行走的大多是幽魂（注1），也就是正常死亡的人魂，或者享受家人的供奉，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基本上都会遵循鬼界法则，在阴界之门关闭之前回去，就算是有穷凶极恶的怨魂，在鬼月里也有专门的鬼使将它们强行带走或直接消灭。
　　洛天依记得小时候爷爷曾经带着自己沿着阴界之门的方向一路走过去，为了练习胆量。本来活人是不能在那个时间段上街，因为会有不甘心死去的幽魂妄图夺取人的身体李代桃僵，但是捉鬼师多半是不怕这些的，爷爷曾经告诉过自己，捉鬼师不可以对幽魂出手，那样会搅乱轮回之环。幼时的洛天依只是懵懵懂懂，却对成千上万的魂灵行走在大路上的景象记忆犹新。不过大概也就是上了初中之后，爷爷突然严令禁止自己在七月十四这天出门了，洛天依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反正那天都在暑假里，也没什么影响。
　　不过今天，看到长江中的盛景，洛天依又想起小时候的景象，但今天只是阴历的五月而已，江中行走的，也根本找不到一丝人类魂魄的踪影，那么这些鬼又是向哪里去的呢？
　　洛天依正在疑惑中，突然几条黑影迅速从江面飞扑而来，快的洛天依只来得及向后一翻跳下迅幽，堪堪躲过攻击。迅幽就没这么好命了，被封印的它本来就很弱，吃了几记攻击后直接化为飞灰，封印它的那页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那些黑影身子呈现梭型，部分背部生有翅膀一样的东西，不过仔细看的话，它们的躯干有如腐烂的木头，只在头部有一排尖利如剃刀般的牙齿。“厄豚（注2）也来凑热闹。”洛天依认出这些飞过来突然袭击的家伙，它们并不算强，但是却因为是成群结队活动，速度也很快，所以有点小麻烦，洛天依不知道它们偏离路线突然袭击自己是受了驱使还是它们那绝不算聪明的脑子里，活人血肉的诱惑要大于前方让它们趋之若鹜的‘那东西’。
　　不过无论怎么样，想要前进就必须解决这些东西，洛天依躲闪着攻击，念动咒语，召唤出一只盘丝鬼（注3），这小鬼乃是丝线所化，洛天依把它缠在手腕上，不慌不忙的踏着北斗罡步。那些厄豚自以为占了上风，步步紧逼，却没留意到随着洛天依手上的动作，天空早已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丝线，这些丝线是盘丝鬼所化，但却受洛天依灵力的操控，封闭了她附近的开、休、生三吉门。等第一只厄豚被丝线缠紧，动弹不得的时候，它们才发现已经无处可逃，天空中的‘渔网’不断收紧，原本的猎物早就成了猎人。
　　这群厄豚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洛天依甚至没有把它们封印起来，而是直接唤出衔蝉，这只辰鬼也不客气，虽然只有小小的身躯，却是一口将这一群厄豚悉数吞下，甚至还满意的丢给洛天依一个赞许眼神，然后就又回到速写本中睡大觉去了。
　　没有了赶路的工具，洛天依也只好依靠两条腿继续前进，邹羽虽然能飞，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如果出现在半空更会成为各方的靶子——是的，洛天依现在毫不怀疑那些厄豚就是冲自己来的，因为短短几百米的路上，她竟然又遭受了三次袭击，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角色，但是也都需要花力气去战斗。
　　没时间跟你们一直在这里耗着了，洛天依暗暗思忖，更多的鬼就在不远处窃窃私语。代表着贪婪的暗红色眼瞳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为首的鬼长着羊头，却拖着长长的蛇的身体，洛天依认得这东西，它叫做胿蛇，一般喜欢在山中活动，今日不知为何却也来江边凑这个热闹。
　　莫非……是受白石山那些北方戕熔族人的驱使？这么说来，果然那些家伙和今晚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洛天依并不减速，冲着那些幢幢鬼影就跑了过去，倒是胿蛇吃了一惊，不过还没容它反应过来，一道符咒就炸开在洛天依四周。
　　这正是那招雾隐幻踪，与保护乐正绫的雾气不同，这次升腾起的雾气里处处杀机，雾隐幻踪中带有灵力的雾气能让笼罩其中的鬼误以为有来自四面八方的符咒攻击，但如果抵抗或者反击，多半就会击中身边的同伴，或者不断的消耗体力最终被捉鬼师制服。虽然洛天依能力有限，但是还是造成了鬼群的骚乱，一时间怪叫声四起，领头的胿蛇见识过这一招，刚想收束群鬼莫要乱动，就见浓雾深处洛天依的身形闪现，一道符咒激射而来，正是引导水箭，胿蛇想要冲过去攻击，突然想到这个阵法的特性，干脆在原地没有动弹，结果被五道水箭直接命中，打的头晕脑胀，差点直接灰飞烟灭。
　　胿蛇没想到洛天依玩了一招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等它在凝神去搜寻目标，洛天依已经消失不见，然而自己的一众部下仍然困在迷雾里动弹不得，不得已它只好拿出看家本领，大嘴一张，雾气被它尽数吸入腹中，虽然含有捉鬼师灵力的雾气让它十分不舒服，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它们所接到的命令，是尽快找到来自北方的捉鬼师。
　　并且杀掉她。

　　在群鬼在迷雾中挣扎的时候，乐正绫也正在努力和迷雾较量，北方的鬼一般喜欢直来直去的攻击，很少使用类似迷惑性的鬼术，所以她对这种完全一筹莫展。她不知道洛天依在这迷障中加持了什么法术，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和泥水慢慢都消失不见了，外界的鬼气也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泡在温泉中一样，舒服的只想躺下睡觉。
　　但是……为自己周道的布置下这一切的洛天依现在可能面临着生命危险，乐正绫的头脑立刻就清醒了起来，那一股安逸也瞬间转为焦灼，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乐正绫知道再拖延下去可能就会造成不能挽回的后果。
　　乐正绫闭上眼睛，虽然幻术蒙蔽了视觉，但是她还听得到。滔滔的江水，逐渐收小的雨势，还有树的枝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不仅如此，乐正绫还感觉到了雾气中属于洛天依的丝丝灵力。虽然她对于鬼气的感知要差一些，但是灵觉却是乐正家族最敏锐的。那丝丝灵力虽然纵横交错，但最终都如同海纳百川般，汇入了一个点之中。
　　乐正绫闭着眼睛移动着，感受着那一点的位置，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张符咒，破坏了上面的灵场。再睁开眼睛时，四周果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景物，江水已经平静下来，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波澜。沿岸的电力还没有修复，但是乐正绫已经看到了对岸江堤上亮着红色指示灯的故障抢修车和不远处港口处影影幢幢的船只。
　　也就是说，鬼气已经从这片区域消退了？乐正绫不敢肯定，但是半空中的追踪印记还没有褪色，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天依和哥哥他们。可惜乐正绫才沿着道路跑了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伙鬼，对于北方的乐正绫来说，这些鬼种完全陌生，但它们的杀意却是明显到无需赘言。
　　但乐正绫却不怕这些家伙，事实上，乐正绫从没有在任何鬼面前产生过怯意。
　　因为父亲曾经对她说过，你将来是乐正家的族长，身为乐正家的人，决不能害怕。
　　面对这些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家伙，乐正绫抽出背上的双剑，无论是什么鬼怪，都逃不过乐正家的斩鬼术！红光瞬间爬上了剑锋，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耀眼。乐正绫右手持剑横在胸前，左手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脚下亮起一个圆形的红色法阵。就这么、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吧！
　　这是属于乐正绫的自己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群鬼一股脑向着乐正绫冲了过去，然而第一个胆大的甚至还没有欺进乐正绫三步之内，就自行燃烧了起来，跑得稍慢的两只鬼惊疑的停住脚步，结果直接被剑尖挑飞。
　　乐正绫开始动了，乐正家不仅是捉鬼世家，更是武术世家，乐正绫的身法路数自小是在梅花桩上修习得来的，名唤五方梅花步，身影交叠之际，赤红的剑刃已经切开了不知几只鬼的头颅，因为她的先天罡火，一些修行较弱的根本就无法接近她，否则就会烈焰焚身。被砍中的那些鬼同样伤口冒着火焰倒在路上，这些火焰让其他鬼纷纷退避三尺。
　　不一会这只临时拼凑起的大军就七零八落，眼见乐正绫就要冲破重围。在远处观战的胿蛇一阵心惊，那个洛天依就已经很难应付，想不到这个来自北方的小姑娘更不好惹，不过幸好此行之前，它已经被详细吩咐过对策，而且它手里还被交给了一样东西。有了这个，它有自信那个北方的捉鬼师无法逃脱自己的掌控。
　　胿蛇身前突然升起一个小小的鼎炉，这东西只有巴掌大，青铜制作，上面还有斑斑铜锈，但是却散发着不详的黑气，胿蛇一咬牙，把自己的内丹逼了出来，直接放进那鼎炉之中，之间鼎炉转了三圈，那些黑气逐渐变成了绿色，并且越来越多，向着乐正绫的方向弥漫而去。
　　乐正绫打着打着，突然发觉身边的鬼正在逐渐减少，原处那些鬼不再像刚才那样不要命的往前冲，而是止步不前，远远观望，在自己身边的那些鬼则是不计一切代价的吸引着自己的注意力。
　　乐正绫一阵惊觉，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飘起了淡淡的绿色烟雾，这些烟雾似乎丝毫不受风的制约，有如包围圈一样一点一点向圆心渗透，
　　难道又是什么迷障？乐正绫刚这样一想，就觉得一股甜腻的味道飘入鼻腔，这甜腻中还夹杂着某种动物特有的腥臭，她急忙屏住呼吸，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一阵头昏眼花之后，乐正绫只觉得一点力气也使不出，随即站立不稳单腿跪倒在地。
　　这个毒……乐正绫突然在脑海中闪过魏老六的身影，虽然和那时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毒物，但会是和他魏家有关吗？那时候有天依的净化水障保护她，可现在，她不得不靠自己。
　　早知道，应该借天依《尸鬼毒览》看一看了，乐正绫有些后悔，她的身体越来麻痹的越厉害，唯有强撑着剑柄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昭示着一旦她倒下去，立即就会被无数恶鬼碎尸万段。

　　注1 幽魂：大部分魂体只是下一次回顾物质界前的过度形式，存在的时间不长，也很少和人类有所交集，部分幽魂进入轮回时由于对亲人的执念会留下一些灵魂印记，每年享受家人的供奉。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重新投胎后多病甚至早夭。
　　注2 厄豚：一种长江中常见的鬼，喜欢装成鱼群被捕捞，趁机弄坏渔网甚至弄翻渔船，捕食渔民，靠血肉为生
　　注3 盘丝鬼：化形鬼，本体为丝线，是在织布机上被人遗忘的丝线的怨念所化，平日里喜欢到处结网弄死树木，小动物甚至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