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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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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对于蓝而言,父亲这个名词从小就是淡漠的存在。当你从小到大都缺失某种东西的时候,即使你成人后拥有,亦是不再在意了。
父亲,对于蓝,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再拥有也是不再在意的事情了。
父亲在80年代算是个很稀少的男子,有着英俊的面貌和聪明到所有人都惊叹的头脑,站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的存在。也许今天蓝会疯狂一般的迷恋着聪明的男子从某种意义上就在寻找着当年父亲的影子。
只是,重要么?
他远离蓝整整14年,以及蓝的母亲。蓝极力不去回忆这段历史,她想,自己到今天的神经质多半拜这个男子所赐。
一个当初可以口口声声照顾你一辈子的男子,最后会那么绝情的转身追寻另个女子的温暖。于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她5岁那年,叩在那女子母亲的面前,被奶奶压着长跪不起。年幼的她不知这是怎样的耻辱,只依稀记得那时候面前不屑的冷笑。
也许亦是从那个时候起,蓝学会了对自己不屑却难以企及的东西冷笑,笑的冷淡而默然,最后可以汇成一个无法触及的含义。连蓝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曲线。
奶奶自是喜欢母亲的,她有着蓝家唯一的后代,她有着惊人的美貌与骄傲。她无法勉强母亲留在蓝家,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妖娆的女子在7年后终于心灰意冷昂着头不回头的离开了蓝的家门。
于是她只寄希望于蓝,她希望蓝可以用那幼嫩的声音喊回父亲和母亲的身影。然而年幼的蓝却有着安宁的表情,靠在爷爷身边,和年老的爷爷下着象棋就可以过完一个阳光充斥的下午。
她继承了父亲无法比拟的聪明和爷爷的垂垂老去的气息。
蓝不会和任何同龄的孩子说话,也不会下楼去找孩子玩。她身体极弱,吹下风就会发高烧。母亲心疼蓝,在蓝年少的时候,会抱着蓝去医院,去医院看病,用一针一针的药水挽回蓝的命。然而即使是那个时候,蓝的表情也是镇定的,她不会哭,只会靠在母亲的怀里,微微的笑着。
母亲这个时候才会卸下自己高傲不可靠近的面具,把蓝抱进怀里,静静的叹口气,什么话都不说了。
蓝想,也许那个时候的母亲是很想哭的。只是抱着一个比她还脆弱的孩子,她亦只能坚强。
只是,那时年幼的她不明白,只会安静的不说话罢了。
至于那个女子是什么样的,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好像是一个好似百合一般温婉的女子,和炽热如同玫瑰一般的母亲比起来,她优秀的也许只是脾气而已。母亲从小就不是重视的对象,于是当父亲出现,并且把她当成瑰宝一般的宠起来之后,她就真的依恋上了这样的宠爱并且无法再自拔。
蓝想,也许,这就叫劫难。劫数是无法对抗的,只能一直观望。哪怕到最后心死如灰,也耗尽光华,无法再回到过去了。
爷爷是在蓝5岁那年死去的,肺癌。蓝在爷爷死去的那个晚上忽然烦躁不安,一个原本安静的孩子,在房间里忽然开始砸东西,说要去医院看爷爷。
即使是半夜,母亲也终于无法忍受,只好带着蓝去医院。那个晚上,蔓延着福尔马林的医院里,爷爷拉着蓝的手一直在落泪,他尽力的想睁开嘴对蓝说什么,只是一直都无法发出声音。
蓝靠在他的床头睡去。当大人企图带着蓝离开的时候,蓝拳打脚踢的打开大人,执意靠在爷爷的身边。这样陪着爷爷度过了最后一个晚上。
第二天凌晨,爷爷离开了。第二天下午,姑母的女儿出生了。
于是蓝经常想,也许爷爷就是知道他离开了没人再陪她下象棋了,没人再可以让她悔棋了。于是送她一个小妹妹,可以让她教她下象棋,一如他教她一样。
只是蓝依旧很难过,因为她知道没人再可以像他那般为了让每个水果每个糖果每个零食都只到她嘴巴里,每个水果每个糖果每个零食都只买一个,然后乐呵呵的塞进她的手里,看她惊喜的表情好似看着天使的表情。
她躲在母亲的身后,看着那个床上白色的布,眼角有点湿润,心里好像被坚冰一点点划开一样。
或者,这个就是书上写的难过吧。
2.
蓝的小学是在家附近念的。一所在全市都很有名的小学。
母亲说,蓝第一次哭是在小学一年级。那时老师统计家长职业资料的时候,蓝填好了母亲的,留空了父亲的一行。被班主任叫上台质问时,蓝一直咬着嘴唇不肯开口。女孩的眼神坚韧而决绝,一直到失去耐心的老师大吼出声,你没有父亲啊!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忽然就生生的掉下眼泪。把老师吓到,打电话给蓝的母亲。
赶到老师办公室的母亲看见在一旁发呆出神的蓝,走过去拉她入怀。坐到老师面前,苦笑着说,蓝没有父亲,他在蓝出生后没几天就死了。
蓝乖巧的依靠在母亲的怀里,看着露出恍然大悟神情的老师,恍惚觉得眼睛很累,合上了眼睛很想睡觉。
她想,哭泣真是疲惫的事情,下次的话,能少哭就不要哭。真的很累。
小学的蓝活的很随性。她依旧不喜欢和很多人说话,依旧不喜欢和很多人打交道。她成绩一般,所以没有老师很愿意搭理她,只觉得她沉默寡言。在小学那个年龄,每个孩子都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无法在操场上发泄的时候,就会不停的说话,喧嚣的声音传满整个教室,只有蓝会拥用慵懒的表情听课,一言不发,偶尔会做笔记。
母亲一直对蓝的成绩非常不满意,她始终想不通,蓝这样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一直一直却无法到达顶端而甘于中流。
蓝面对着拿到成绩愤怒的母亲,即使经历毒打也不会改变。
她对着自己的娃娃说,我就是粗心,考不到高分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因为我也没有办法,你打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那样的毒打,蓝也吃不消,于是她学会说谎。没有考试,没有听写,没有默写。所谓的家长签字,她会用着自己稚嫩的手笔签上名字。自是容易被老师发现的。
被父亲欺骗过一次的母亲,对撒谎有着近乎仇恨的深恶痛绝,于是蓝又一次一次的被毒打。
被毒打的时候,蓝会哭,哭的昏天暗地。母亲一次气急,用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条剪下来,拔去多余的部分,狠狠的抽着蓝。那次,蓝反而倒没有哭,站在门口用着微微愣神的表情看着母亲。直到外婆急急的赶来,扯掉母亲手中的枝条,指责她说,你小时候犯错我可这样打过你。
母亲看着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的蓝,转身走进了屋内。蓝看着母亲的背影,第一次似乎有点明白母亲,只是那是模糊的印象,她也不知道那些模糊的影像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从那次起,蓝再没有说过谎。哪怕是不及格的卷子,也会拿回家让母亲签字。只是,她再没有考过低于90分,年幼的女孩心里有着淡淡的感觉。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蓝12岁,她的初中入学考试。那时的蓝参加了重点初中的考试,她的分够了,但她却上了一所臭名昭著的学校。
因为有人挤掉了她的名额,拿走了她的分数。这个消息终于被这个家庭得知的时候,蓝的母亲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联系到了蓝的父亲,企图希望那个男人回来帮帮蓝。
就算不再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女儿。人的本性,不至于无情到这个地步。
然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在听见母亲声音的一瞬间挂断了电话。
蓝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母亲木然的坐在电话旁边,然后忽然笑了笑,对蓝说,蓝,不是妈妈不要你。蓝还记得,自己当时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说,蓝知道。
他们离婚了。
蓝不清楚母亲的想法,她只知道,那是她第一次拥有着很多很多的时间和那个传说中她父亲的人面对面说了很多话。
他比人们说的老多了,难看多了。蓝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用她一直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安宁的看着他笑,却不言语。
他叹口气,蓝,很多事情你不懂。我只希望,我和你母亲的离婚不要影响到你,你好好的,我就觉得满足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舍得你过的不好。
恩。
蓝开头想叫“爸爸”,却忽然发现这个单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也许是已经陌生了12年,忽然有天要你说出来,正常人都会微微的愣神下,然后去搜索下,再说出来吧。
她收起笑容,假装严肃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自己是大人,不会影响自己。然后她看着父亲起身,走出房间,她走到窗边,听着晚风渐渐的滑过耳边,然后对自己说,恩,你看你,要长大了,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淘气了!
然后她又像听着谁的教诲一样忙不迭的点着头,直到她都觉得自己傻兮兮的。
离婚后蓝跟着父亲,准确的说是跟着奶奶,每天晚上依旧回到母亲那里。判离婚的时候也许母亲还有着改嫁的打算,于是对蓝说,蓝,告诉法官你要跟着父亲。蓝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问着母亲为什么。母亲只是笑,我不会我要蓝的,蓝就写要跟着父亲吧。蓝点头,恩。
于是蓝跟着父亲了。
直到蓝15岁。
3.
15岁那年,父亲忽然回家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离弃那个如同百合一般的女子,回到奶奶家,和蓝整日整日在一起。
如果生活里忽然闯入一个陌生人,至少你还可以控制情绪和他相识,至少你有选择是否与他相识的权力。可是当那个人是你的亲人,所谓的流着他的血的亲人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权力选择。
蓝学会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在他想上前和她说话的瞬间迅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言不发。或者他进入房间,蓝也只是低下头奋笔疾书写着功课,留他一人讪讪的站在旁边。
蓝对自己的娃娃说,我不是刻意不理他惩罚谁,而是我真的看见他就觉得恶心,完全不想和他说话,我没有办法。
我就是恶心,有什么办法。
那晚回到母亲处,母亲背对着蓝,貌似轻描淡写的说,蓝,你父亲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理他。你可有?
恩,是的。蓝低下头。早在初一,蓝就是那个学校的骄傲,从成绩到组织能力,从演讲到主持,母亲一次次被邀请到学校交流经验。于是母女关系早不如以前紧张,母亲甚至会说,蓝,拿我当朋友待。
你不要这样,他好歹是你父亲。你这样他也很难过。母亲走前几步,才说,你还是他女儿的。
蓝停下手中的笔,沉默许久,说,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于是蓝开始尝试和父亲对话,尝试与他交流。只是错过的15年,是永远都无法补回来的,那些年月而造成的沟壑永远都无法填补,无论是金钱还是无时无刻的陪伴。即使经过再一个15年,对于蓝而言,那些恶心的感觉只会变淡或者变浓,而不会消失。
蓝说,我承认对于亲情,我有时候冷漠的像个混蛋。但原谅我无法原谅他。我终于明白,我是无法原谅他,原谅他可以丢弃我这么久远的时间,然后不负责任的忽然出现打乱我所有的生活。我已经双倍付出的对母亲的爱,所以已经失去给他爱的能力。
我坚信,其实爱也是,遵循能量守恒原理的。
中考于蓝很顺利,她遥遥领先别人太多,直接进入了当年她被挤出的那所学校。她看着母亲欣喜的面容,忽然有着安心的感觉,许多年过去了,她第一次找到这样的感觉。
或者她一直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让母亲可以活的更好,也不过就是这样扬眉吐气,让所有人都仰视她的感觉。
就算她真的给人下跪过怎样,就算她真的被叫过没人要怎样,就算她被人冷笑过怎样。
而如今,她站的新起点,比任何人都高,比任何人都值得骄傲。她昂起头,镜中的自己隐约看得见母亲的影子,骄傲的笑容与高傲的神态。
只是当她看见父亲拿着她的成绩单到处跟人说的时候,心里会有着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她靠在墙边,她已经学会维护一个表面的平和,表面的看起来没有太多不和。她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掩饰了。当身边的孩子们都为郭小四疯狂,叫嚣着自己要真诚面对,绝对不要长大的时候。她已经坦然的面对这些东西了,掩饰是好面具,至少可以有安宁的地方可以看书学习。
人生不就是如此的么,你改变你可以改变的东西,接受不能改变的东西。
那个夏天,蓝第一次觉得自己在长大了。即使她也是不想长大的,她意识到自己的梦想就是有个避风港,偶尔可以出去漂泊,在成功后就回来停泊下来,安宁的依靠着那个人的肩膀。
男女不重要,只要他肯接受蓝的一切,对她不离不弃,就足够了。
只是蓝想,这样的人,太难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她忽然想要一个家庭,并不是她父亲和她母亲组成的家庭,而是一个她和她母亲以及另一个人组成的家庭。她可以和那个人一起下棋,输了就悔棋,吵架了有母亲撑腰,累了蜷缩在沙发上安心睡着的存在。
那年的她,17岁。
4.
高考的时候,蓝填了一个遥远城市的熟悉学校。她淡淡的对斐生说,我需要离开这个城市远远的。她给我的印记太深,好的坏的都无法割舍。离开的越远,她给我影响就越小。斐生只是说,那你走好。
面对母亲的时候,蓝抱住了她,第一次看见她掉下眼泪,她说,蓝,你在外地自己小心,千万不能有事。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蓝点头,一如当年她说我知道一般乖巧。
蓝知道母亲曾经试图去嫁人,试图去重新组建个家庭,让蓝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母亲不是市井女子,她知道家庭对于孩子的重要性,她知道蓝的性格多半拜家庭所赐。
只是她辗转反复,遇见那么多男子,再无一人可以如同蓝的父亲一般给她被宠的感觉。有时候差的许就是那么一点点,但是不够就是不够。
而这么多年,当年心里的王子早已经变成青蛙。而且对于蓝的母亲而言,没有钱的男子永远给不了女子安全的感觉。更何况他后来还一直把自己不多的钱游戏于花丛之间,甚至把姑母给蓝考上大学奖励的区区4000人民币都迫不及待的拿走。
再深爱的女子,都会心力疲惫。母亲累的不想看见当年自己深爱的男子一眼,一眼都不想。
到那个城市的时候,蓝拖着行李来到寝室,她第一次面对很多人的环境,同吃同住,她终于开始惦记自己生活了18年的城市。那里有她熟悉的空气味道和人的气息。
她甚至想念起母亲带她回家的场景,有着风穿过的声音,耳机放着那首《I'm Twenty》轻快的旋律几乎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20岁。
只是才18岁的她,心态平静的好像即将死去的老人。她有点迷茫,她在想自己的未来,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个国家,或者别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在自己成人的这天思考这个问题的确是很严肃却又搞笑的事情。她拿起桌上的饮料,狠狠的灌了口。
不过就是18岁了而已。她的路其实还长的很。
之后的大学生活蓝过的如鱼得水,不是说学习或者活动,而是说那些大把大把的时间。蓝可以睡觉,上网,或者看书,出去走走,比紧张的高中幸福太多。
只是她终于会觉得寂寞。
她习惯的对很多人都保持着距离,不去招呼亦不去说话。这是她的习惯,不过,她也习惯了斐生的存在,可以说话可以调笑可以无所顾忌甚至可以为他哭的存在。
大二的时候,她遇见了林。
那时候她正在疯狂补习着口语,在英语角的时候她靠在墙边和外教开心的聊天的时候,一个男生走过来,脸上微微坏笑的表情,Andy,could you lend this girl to me?
外教脸上一红,忙不迭的说着yes,yes。三十几岁的男人了,表现的却和小孩子一样。
蓝转头去看那个男生,他笑着说,I'm Lin from International Econimic and Trade Department.。蓝歪头看了他半天,沉默了一下才说,I'm Blue。
The sanme department。接着她满意的看见那个男生脸上迅速变色的表情。她有着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5.
后来的林,对蓝的态度一如那句俗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唯有蓝装作不知。
蓝知道他不是那个可以跟她下棋让她悔棋的人,他太过心高气傲。两个太骄傲的人在一起,迁就不了对方,还不如不在一起。
更何况对于蓝而言,她从未喜欢林。所以她可以最后对着告白的林说,Sorry。
或者真的是残忍的,然而蓝不愿再走回母亲的路,因为宠溺在宠爱里,分不清爱和沉溺,最后在那样的感情里葬送了一生。
不值得的男子,始终就是不值得。
父亲在蓝大二准备考翻译证书的时候忽然给蓝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父亲用着沉重的声音对蓝说,蓝,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的一生算是毁了。你母亲也不愿回来同我在一起。你一定要加油,不要让我失望。
蓝闭上眼睛,恩。然后用一贯冷漠的声音说,那我挂了。
好。蓝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给我电话,我给你寄过去。
好。
蓝在接电话之前就接到母亲电话,他生意失败,血本无归而且注定再无法翻身,所有女子都离他而去。母亲在电话里迟疑着问蓝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那个瞬间的蓝忽然有了勇气,她说我不想,妈妈你不要和他一起。我长大养你。
他已经欺骗你20年,换过无数女人。你没必要在他落魄时回头去接纳他。你可以做他的避风港,没必要做他的垃圾箱。
那边的母亲似乎有点清醒,她问,可以么。
可以。妈妈,我保证我无论在哪里,都会带着你。即使在国外,我也会把你的签证一起办下来。
她已经20岁,足够有坚强的肩膀去承担自己爱的人的剩余半生。母亲已经为她耗尽韶华,剩下的路,她会一直陪着她。
至于父亲,从小那就是淡漠的概念。也许于别人,那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单词,然而蓝,那只是一个单词,一个让她觉得恶心以及淡漠的单词。
15年的沟壑和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15年,或者一辈子。
蓝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然横渡了那条她从小就会梦见的河流,长长的,宽宽的,波光粼粼,安宁并且不动声色。
她靠在墙壁上,眼角有着静静的笑意。一个旅人,最高兴的就是终于渐渐看见了即将来临的家园呵。蓝觉得自己内心沉静并且充实。
她想起自己高中的班主任,在知道她父母离婚后摸着她的头说蓝,你真的很不容易。她几欲掉下的眼泪。
她却只是笑,说,没什么。把那些东西消化下去,就成了历练。再多的事情,也就没什么了。
她一直被迫承担责任,最后她只有逃离那个城市。离开的十万八千里,只是在最后她绕了个圈,还是回到了那里,承担起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6.
蓝大学毕业工作了三年,考取GRE飞往美国念书,一如当年的许诺,她带着母亲在身边。
还有一个她终于寻觅到的男子,温婉的笑容和细心的照顾,和如同父亲一般聪明到令人惊叹的头脑。
蓝靠在飞机座位靠背上的时候,身边的男子轻轻揽她入怀。蓝抬头,微微笑了笑,安心的靠了上去。
她想,这样的幸福,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