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凤明月》李克用程敬思

30、番外：玲珑劫（4）

　　延陵观战片刻便没了兴致，打打杀杀的不如给夫人画眉来得诱人。他家女君哪里都好，若舍得多看自己几眼，就更好了。
　　寝殿内，素羽正与青玉梅花簪说话。玉簪本是死物，却得二君血泪浇灌，如今灵智心智俱开，离化形不过一步之遥。
　　“凡间皇帝得知主人离世流尽血泪而亡，小的吓死了，身上全是黏糊糊的鲜血…”明明是个女童的软糯声音，却张口闭口“小的”，准是没少听曲看戏。
　　那一幕，素羽见一次哭一场。延陵肝肠寸断，她又何尝不是心碎不已。“你怎会到了青衣身边？”
　　玉簪嘤嘤道：“那叫一个波折阿…小的险些没命飞升…”
　　听玉簪一番讲述，素羽心思倒转了几转，这位青莲仙子并不简单。“日后是随我修行，还是另寻福地？”
　　“这个…这个…”玉簪倒似扭捏起来，弱弱道：“小的可否待在灵谷？”
　　素羽笑道：“灵谷的器炉与丹炉都不是好相处的。”
　　玉簪挥了挥不存在的小手，大喇喇道：“小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不了让着他们。小的想早些化形，小的想闻一闻花香，小的想看一看五彩斑斓，小的还想尝一尝食物究竟是个什么味道。”说着说着，凭空响起吞咽口水之声，还道是哪个胖娃娃在厨房偷吃。
　　女君莞尔，旁人修仙是为寿数延绵，这小小的玉簪倒是有趣得紧。“也罢，器炉与丹炉由你照看。既与灵谷有缘，日后便唤你“灵儿”罢。”
　　哇~~玉簪兴奋得四处乱窜，“小的有名字拉。”
　　延陵进得寝殿，“何事欣喜若狂？”
　　玉簪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大官人，主人赐名，小的叫“灵儿”。”
　　什么烂七八糟的称谓…
　　“还道你灵识初开尚不能言，没想到话痨得很，也不知随了谁。”上君很是无语。
　　灵儿连发怪笑：“小的早就能说话了。”
　　“为何当着青莲仙子的面不肯开口？”延陵问到关键处。
　　“小的害怕…”
　　素羽便道：“灵儿说青衣下界，运势却遭人篡改，连司命也查不出蛛丝马迹。还道青衣代人受过遭玲珑劫反噬之苦，只怕自己是明白根由的。”
　　“她臂上的梅花印记在人间就有了，小的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宫中谣言四起，说什么“青衣是凤兰、凤兰是青衣”，嫁入慕容府的该是青衣。慕容夫人也曾进宫，二人说过什么小的不知。不过当夜御花园中的梅花盛开，印记随即出现。”
　　“灵儿，”延陵又问：“你说怕，怕什么？”
　　玉簪哆哆嗦嗦竟似打了个寒颤：“她在凡间时，总有股灵力保她周全，似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也像是万年冰雪。小的只觉好冷。对了，年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总觉她身旁多了一人，可是小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延陵缓缓合上双目，半晌吐出两个字“孽缘”。

　　东华帝君征战四方之时座下七十二员大将，出身极北荒寒之地的玄清上君也曾立下汗马功劳。天下初定又逢众神陨落，修罗一族趁机起兵造反。彼时玄清心魔已生，全靠青莲化解一二，他历劫在即却又贪功遂心生毒计，将倾慕于他的修罗族紫炁大卸八块，重塑为无心将军黯月。那黯月杀尽修罗族方神识归位，心碎之下跳了诛仙台，发下誓愿生生世世永不为仙。
　　悔恨不已的玄清自废仙力，名为归隐，实则被押入苦牢，日日在五苦无门幽冥之地受苦。
　　而青莲散尽灵力超度枉死的修罗族人，为玄清赎罪。功成之时，莲花瞬间枯萎，玄清泣不成声，将自己的神识放逐幽冥深处。从此，再无踪迹。
　　至今，二十万年了。
　　若是司命在场，定要将这上古秘闻一一记录下来。
　　如此一波三折，比人间西湖边上茶楼里贩卖的话本还要精彩万倍。
　　听罢一番动人讲述，小灵儿的簪身隐隐泛起泪光：“多么可歌可泣，青莲仙子定是爱惨了玄清上君，爱而不得却甘愿付出。不行了，小的听不得这等凄凉。”
　　果然唠叨，延陵索性施了个禁声咒。
　　素羽心疼灵儿不能言语，便放它出去玩耍。“紫炁有心，黯月无心，那颗心去了哪里？”
　　剜心之痛痛不欲生，玄清此举未免太过残忍。
　　“被玄清炼化为瑠璃盏，暴虐之气极重。”鸿蒙之初厮杀不绝，便是帝君也要借助雪莲克制心魔，众神陨落大半是因入了魔道，自绝前程，“青莲剜去半心为瑠璃盏重塑血肉、化其戾气，之后的事便不得而知了。”
　　“可青莲为何要有所隐瞒？那梅花印记为真…”
　　嗖一声，小灵儿飞了回来，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嗯嗯啊啊个没完没了。
　　上君方撤了禁声咒，玉簪哇哇大叫：“不好啦不好啦，小的瞧见青莲往灵谷而去。”
　　怎么可能？
　　素羽掐诀，眼前浮现灵谷入口，果不其然，青衣仙子施法打开结界缺口，跌跌撞撞走了进去。青莲行前回身望一眼鹤鸣山，神情凄凉至极，双目落下清泪，再转身便是决绝。
　　灵谷结界由开山凤帝之女凤宸与鹤族族长寒蒲一道设下，阵法缺口她一个外人如何知晓？
　　“四海八荒唯有灵谷屏蔽一切神识，便是帝君也探知不得，她要作什么？”素羽即刻召回鸾飞。
　　随即赶来的河图笔惴惴不安，嗡嗡嗡的晃动不止。
　　“河图，你也哑了不成？”延陵问话。
　　谁知，河图笔上下打转，似是附和。
　　难兄难弟的小玉簪心有戚戚焉：“河图老哥也是被她胁迫，有血契在身不敢违抗。”
　　素羽灵机一动：“本君问话，你点头摇头即可。玄清归隐，命你来守护青莲？”
　　河图笨拙，勉强弯了弯笔尖。
　　“青莲化形晋为上仙，玄清可知？”
　　河图再点头。
　　“玄清所做种种，青莲可知？”
　　河图左右摇摆，那意思既知也不知。
　　这是何意？
　　“本君问你，玲珑劫施咒之人可是玄清？”
　　河图忙摇头。
　　延陵忽道：“是青莲？”
　　河图沉寂片刻，点了点笔尖。
　　龙凤二君相视，俱是一骇。
　　“她要重塑仙身与神识，彻底变成他人，”素羽只觉心惊肉跳，莲花一脉最是平和，怎会生此疯狂念头？“她用半心为瑠璃盏生出血肉，还要舍了自身变为那瑠璃半心？”
　　河图蔫蔫的，只勾了勾笔尖。
　　“瑢儿，为今之计速速报与帝君，本君进灵谷，”延陵转身正要离开，素羽相拦：“不可，进灵谷的总该是我。”
　　“三哥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四手相握，延陵言语深情。
　　素羽却道：“瑢儿是不死鸟，不怕。”
　　这一对神仙眷侣情深非常，小灵儿捂着不存在的心口：“太感人了，小的定要记下来，日后下界历练去西湖边上的茶楼里说与世人。”
　　“闭嘴！”上君再施禁声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