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凤明月》李克用程敬思

28、番外：玲珑劫（2）

　　绿萼仙子造访，但见青莲于梅树下抚笛。
　　主人归来，沉寂多年的梅林方有了开花迹象。
　　说来怪异，出身莲花的青莲仙子竟不喜池塘，尤爱玉玲珑。
　　“姐姐历劫归来，平安就好。”绿萼呈上贺礼，一味仙气四溢的灵液，“我奉王母娘娘之命去北海历练，那等苦寒之地竟有梅树一株，也不知哪方神圣设下的结界是摇摇欲坠，我遂救它一命，它送我三滴极北冰露，疗伤再好不过的。”
　　恭敬不如从命，青莲收下贺礼。
　　二人缓步出梅林，进得玲珑斋品茗。
　　“历练？可是出了什么变故？”青莲斟茶。
　　绿萼轻叹一声：“这一任瑶光上神遭罚毁去仙根，如今落下畜生道，妹妹不日要去瑶光府当差了。”北斗七星君传承有序，瑶光之职素来出自西王母座下。“当年青黛嫉妒，毁坏瑶池内雪莲后设计嫁祸于柳荫，那柳荫几度轮回误实莲子，又得龙凤之体，便是今日鹤鸣山内的玉鸾。”
　　青莲恬淡道：“记得柳荫尚有婚约在身。”
　　“可不是么，正是昆仑虚墨渊上神的二弟子惊云，听闻麒麟族长已去登门提亲了。”
　　青莲持杯，抬袖饮茶。“看来，我也该走一趟鹤鸣山。”
　　雪莲青莲本是一家。洪荒初定，雪莲归于混沌，徒留莲瓣三片，分属天君后宫、瑶池与太晨宫。而同气连枝的青莲也落得个法力尽失，险些成了死物，东华帝君以仙力滋养方留下一线生机。
　　绿萼微微蹙眉：“素羽同玉鸾母女不肯朝拜王母娘娘，眼下前去鹤鸣山怕是不合时宜。”
　　青莲道：“我是太晨宫弟子，王母娘娘当会宽宥一二。再者，前去鹤鸣山是为求药。”
　　“求药？”绿萼上下打量：“哪里不适？”
　　“此次下界不曾历劫，但心绪不平…反复更甚从前。”
　　绿萼错愕不已：“竟有姐姐难以平复的心魔！”
　　溪客一脉性情最是温和，可谓百毒不侵。连她都消除不得的心魔，若落在旁人身上，只怕早已入魔了。
　　“劫数难逃。”青莲望向窗外梅林，眼底血红之色隐隐浮现。

　　天上原无日夜之分，太晨宫有帝君设下结界，仿照凡间，方有日月星辰交替。
　　紫衣白发的东华陪妻儿走了趟青丘，方回转太晨宫，便见北方青金二色交替闪现，灵力波动异常。
　　凤九纳罕：“那是玲珑斋的方向，青莲回来了？”
　　帝君略施法术，玲珑斋内情形瞬间浮现：青莲仙子倒地翻滚，如同坠入幽冥一般疼痛难忍，凭空浮现一支玉笔四下打转，嗡嗡之声响个不停。
　　枕在父君肩头打瞌睡的滚滚冷不丁瞧了一眼，吓得直捂眼睛。
　　“青莲下界渡劫，为何…”凤九担忧。
　　帝君轻轻拍打儿子后背：“劫数难逃，旁人帮不得。”
　　天道自成一体，逆天而为必遭反噬。
　　凤九又道：“河图笔既认青莲为主，为何也不相帮？”上古神器自有器灵，威力远在寻常仙家之上。素羽的鸾飞剑只余下半成法力尚能保护鹤族丹砂渡劫，这河图笔却似个没头的苍蝇乱撞，毫无章法。
　　此时，那青莲仙子汗如雨下，死死咬着牙关不肯露出半点呻/吟。玉笔竟化为长笛，正要奏出音响，却被青莲强行收入袖中：“不许…”
　　话音方落，仙子口吐鲜血，是黑血。
　　“夫君…”见此景，凤九攀上帝君大袖，“青莲代人受过已近十万载，反噬一年重似一年，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既是自己选的路，便由不得她不走。”帝君扬袖，一切如昔。
　　“话虽如此，可那人根本不知青莲受苦，岂非不公。”
　　“孽缘。”东华帝君冷冷道着，“不自量力却想逆天而行，受些苦头，也好。”
　　“九儿也曾不自量力。”凤九动情道。
　　帝君揽过爱妻，心生唏嘘。是阿，若无凤九坚持，何来今日一家团圆。若无延陵与素羽生死相许，东华还是那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无情之君。

　　风雪交加的鹤鸣山前走来一位青衣女仙。
　　风刮得凛冽，雪下得无情。
　　眼前累累白骨几无落脚之地，鹤鸣山本就是鹤冢。
　　那衣裾飘飘的仙子腾云驾雾，念了个“阵”字，额间莲花印记大放光芒，白骨竟纷纷避让，现出一条通途。
　　来者正是青莲上仙。
　　方落于地上，远处传来破空之声，一柄长剑直直袭来。
　　不待青莲动手，一柄青玉伞陡然现身，与长剑缠斗一处。
　　彼此斗了数个回合，长剑抽身后撤数丈，玉伞则化为青莲手中河图笔。
　　“你是何人？”一道俏丽人影若隐若现。
　　青莲抬眸，缓缓道：“太晨宫弟子青衣，求见延陵上君并素羽女君。”
　　人影虚虚实实，似在打量，“尚方司的青衣姑姑？”
　　“宁安公主，别来无恙。”青莲浅笑着，行了个凡间礼数。

　　鹤鸣山外风雪交加，山内却是风光明媚。
　　玉鸾相迎：“阿娘之外，四海八荒竟也有仙子这般貌美的。”同为莲花本是一家，玉鸾心生亲近之意。
　　“听闻仙子容貌最肖女君，昔日重归仙班时，众仙争着来观美人。”
　　修行之人皮囊虽可幻化，可相貌风度仍要看其根本。凤族、青丘狐族与王母座下百花仙子素以容烟出众闻名。
　　“我随阿娘，平日不照镜子。飞升不过百年，见的仙家左不过九重天与吴苑的，仙子当真是好看。”玉鸾笑得眉眼弯弯。
　　青莲诧异：“贤妃娘娘宫中并无一面镜鉴，怎么，那一世的情伤仍未了结？”
　　“许是太过惨烈，阿娘仍是不愿对镜梳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莲忽觉一颗心似是缺了什么。没来由的，她也不喜临水照影，不喜旁人谈她的容貌。“如今终得圆满，可喜可贺。”
　　两位仙子一路前行，不时有禽鸟飞来给玉鸾见礼。
　　凤有五色，以赤金鸾凤为尊为强。如今四海八荒之内，唯有鹤鸣山内两位女仙真身为鸾凤，吴苑内甘愿为奴的凤帝凤林乃是杏黄鹓鶵。
　　凤林日日守着鹤族女君凡音，全然不在乎百鸟是否归心。
　　可飞禽一日日来鹤鸣山朝拜，素羽不堪其扰，索性施法遮掩血脉。灵智未开的禽鸟们便格外亲近玉鸾。
　　“小胖鸟，怎又肥了？”玉鸾手心落下一只白鸟，肥肥嫩嫩煞是可爱。
　　青莲定睛一看，竟是鸾凤近支鸿鹄。她伸出玉指点了点肥鸟额头：“可有名字？”
　　玉鸾眼神躲避，现出几分娇羞：“本来…”
　　此时鸿鹄开口揶揄道：“我可不愿与惊云同名，那呆子着实蠢笨，断断配不上我凤族公主。”
　　原来如此。
　　青莲打趣：“可是惊云是你家公主未来的夫婿，你若不认，公主要伤心的。”
　　“哼！”小肥鸟傲娇得仰头怪叫，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肥嘟嘟的身子左右摇摆。“既是公主瞧得起他，我便勉为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