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经纪人》焚业时官

9、第九章 死讯

　　千叶学生公寓的某个房间，凌橙正瞪着那双死鱼眼在电脑上查着自己的邮件。

　　送走米格后，她就站在窗户边上眺望远方。凌橙的住所就位于公寓的第十一层，虽然这个楼层在这栋公寓中只能算中上的位置，但也基本能将楼下以及不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站在客厅的窗边，眺望远方，下午的艳阳，天边的白云，还有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都让凌橙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名为“悠闲”的错觉。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照起了她的懒劲。

　　隔着两条街的某栋学校教学楼正在扩建，高大的塔式吊机矗立在那里，屋顶上身着黄衣的工人正忙碌地卸下刚被吊运上去的建筑材料，凌橙就这样安静悠闲地看着别人忙碌的样子，心中庆幸起自己今天休息。

　　“今天星期五，不用去上班真好啊……”凌橙趴在阳台上，把泛着油光的脸埋进臂弯，还用刚吃过面的嘴蹭了蹭运动服的衣袖。她眯起眼睛，盘算着是直接在阳台上小睡一会，还是进房间再睡，她想着想着，突然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地圆圆的。

　　“我刚说什么来着？今天星期五？”

　　在这个宁静的周五午后，凌橙终于想起，今天下午，她是有课的。

　　如果是平常的课，她翘了也就翘了，翘课对凌橙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有捉鬼委托就翘，临时被抓去上班就翘，睡过头就翘，甚至去上课的路上心情一不好就回头翘课。她的出勤率常年在低保线上沉浮。成绩干脆是一蹶不振，因为就算她去上课，也是在课堂上睡觉，或是玩手机。

　　然而这节课不同，这节课她非去不可，不仅如此，她还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去上这节课，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下星期有关于这门课的考试。

　　不过现在，凌橙却还扑在电脑前，想找出那一丝丝不可能存在的机会，翘课的机会。但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真的是下个礼拜考试啊……”看过那一封通知且再三确认后的凌橙终于是像一条咸鱼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几秒后，她又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开始满世界寻找上学的背包。

　　公寓的自动玻璃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凌橙向前跨出一步，跨出了公寓，走到了外面的滚滚灰尘中去。下午的艳阳变成了烤炉，高温下的道路边，影影绰绰的鬼影在浮动，抬头向上，那灰蒙蒙的锅盖盖住整个城市，不让城市里的热气逃离，这样的景象，似乎真如同身在十八层地狱一般。

　　凌橙见此情景，冷冷一笑，右手越过肩膀，伸向背后，在那里，有着她的……

　　书包。

　　凌橙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千叶理工大学，是中国乃至亚洲最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在长达百年的办学历史中，数十名闻名中外的学术巨匠曾在此诞生，上百的著名工程师，设计师以及经济学家从这里走出，在这里，甚至还诞生过两名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

　　你问艺术家？千叶理工大学的艺术系，大概是这所著名大学唯一一个不能提的学系。这么说吧，这一年千叶的艺术系招生，史无前例地把综合分数的分数线降到了七十分，与隔壁卧龙大学的农业系，也就是被外人戏称的种田系相比，分不出什么高下。

　　说什么分不出高下，其实事实上只是在比烂，不管怎么看，都是名副其实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千叶在地理上的位置，也就和凌橙所处的公寓对街，走过去绝花不了两分钟以上。

　　推开阶梯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光头，偶尔有几个女生，也是被埋没在茫茫人群中。

　　凌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找了一张空位坐下，又面无表情地向右边的那个男生看了一眼，后者像是逃一样地向右边挪了个位置，给凌橙和他之间创造了一个缓冲的地带。与此同时，前后左右的男生们都一致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惧怕，甚至是敬畏凌橙，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教室的大门在不久后打开，一个秃顶的胖胖的老师快步走了进来。他站在讲桌后，扫视了一眼整个阶梯教室，露出了微笑，似乎对今天的出勤率感到满意。

　　“这节课上半部分，我会继续讲上次没讲完的几道大题，等讲完了，我再带你们回顾一下这学期我们所学的内容，讲一下每个章节的重点以及难点。”

　　凌橙的同学们一听这话，内心都为之一振，他们也隐隐感到，这就是大学里临近期末时传说中的老师带大家“划重点”，能不能顺利通过这一条复习捷径来获得及格，就看今天这节课的下半段了。

　　然而凌橙却依然还是用那双死鱼眼瞪着讲桌上的那个人，在她眼中，那个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就等于在对牛弹琴。

　　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想不通，记不住，这几个词泛滥地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从教室的窗户涌进来，冲走了教室中的唯一的那头牛。

　　但就算是这样，教室中仅存的那一头牛，还在努力地记着，奋笔疾书地记着，绞尽脑汁地记着，她在努力，就算是作为一头完全听不懂琴音的牛，她也依然在努力，至少要在这节课上努力。

　　对于现在所学的内容，以及自己在开学之前所作出的选择，凌橙用两个汉字再加上两个字母就能形容，那就是——

　　“瞎JB选。”

　　她也看得出来，这个科目是完全不适合她的，这很明显的，从她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刻的，就是在大山之中凿出一条通往山顶村子道路的那种深刻。

　　但另一方面，凌橙也完全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现在什么地方，明明是同样的人类，身体是差不多的构造，吃的是同一个国家种的大米，为什么别人能够理解的，自己就是理解不了，别人能够想通的道理公式，自己却连想想都会觉得头疼。

　　如果现在有一个稍有常识的人在她旁边，百分百地就能得出结论并告诉她：“你不是读机械的这块料，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换一个科目吧，不丢人的。”

　　然而现在她边上并没有什么愿意和她主动交谈的有常识的人，凌橙自己本身也不是一个有常识的人，换个角度而言，这种看起来很明显的事情并不是凌橙所认为的常识，在她眼中的常识，大概就是类似：“如何拔剑”，“怎样拔剑最快”，“什么样的刺击最迅猛”之类之类的，可能还要加上几点抓鬼的：“鬼与妖的特征”，“超度亡灵的N+1种方式”等等等等……

　　“题目讲完了，接下来我们休息十分钟。”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笔，同时也拉开了教室里的窗帘，让那灿烂的阳光泼洒进来。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凌橙已经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了，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听着周围渐渐增多的人声脚步声，来让自己的头脑缓和一下。

　　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走进走出，留在教室中的人们则开始抱团交谈，凌橙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桌上，在这里，她没有闺蜜，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没有交谈的人都没有，不过好在，她也不在意。

　　“哎，你有看么，今天微博上的新闻？好像是说一个老司机开车暴毙了呢，就在我们市。”

　　“老司机翻车了？”另一个同伴调笑说，“回宿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司机。”

　　“你在想什么啊，又不是那种开车。是真的开出租车的司机因为疲劳驾驶，以极高的速度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墩，气囊又没有弹出……”

　　“没错，那个车祸现场就在我家楼下不远，今天早上我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出来就看到的，可惜那有隔离带，不然我就进去看看了。”另一个学生插话进来。

　　“小卖部？是那个锦丰烟酒店么？”一个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啊没错，你怎么知道？你也住那附……”他的声音僵住了。

　　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前后翻了个面，那男生下意识地想抵抗，却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出去。

　　凌橙盯着他的眼睛：“据我所知锦丰烟酒店里根本没面包卖，你今天早上到底去的是哪里？”

　　面对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那男生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那里的确有面包卖的啊。”

　　“你在撒谎！”凌橙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响亮，在这一瞬间，那男生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脱臼了，好在凌橙很快放开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在那里干了什么？”凌橙的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如同凶兽一般的声音着实让人不寒而栗，“回答我！”

　　那男生像回想起什么一样，神色开始变得尴尬，眼神开始飘忽，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滴下，纵然如此，他依然是摆出一副死不开口的样子。

　　凌橙一歪头，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提一转，那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一只大书包一样被她头朝下倒了过来，然后凌橙像是要把书包里东西全抖出来一样，抓住他的裤腰带晃了两下。

　　两秒后，地上多出了一个安全套。

　　“我大概明白了。”凌橙把脸色通红的那男生扔下，就不再管他，那男生坐在地上，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米格的电话：“喂，雷电么？有件事情你得去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