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经纪人》焚业时官

3、第三章 狩鬼

　　半小时后，和屋便当店内。

　　“嗝儿~”陈夕瑶把吃干净的大碗往前面一推，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她现在吃饱了撑，又看见桃木坐在前台摆弄纸巾，于是一脸好奇地凑了上去。

　　“你干什么。”桃木伸出一只手就压制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脑袋。

　　只见陈夕瑶一脸狗腿子的表情：“大师……”

　　“有话好好说，不要叫大师，叫我桃木。”她连头都懒得抬。

　　“大师，桃木不是你的真名吧。”

　　“是啊，其实我的真名叫奥黛丽赫本，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陈夕瑶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坐回了榻榻米上。

　　不过陈夕瑶的性格注定了她是一个坐不住的人。

　　“大……桃木，你对那女鬼做了什么？”

　　“送她归西。”

　　“呃……”陈夕瑶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是成佛，不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种归西。”

　　“那之前的那么多鬼也都成佛了么？”

　　“不，他们都归西了。”

　　“……”

　　小店里的气氛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陈夕瑶不知为何想笑，但一看到桃木那张刻意板起来的死人脸就很自觉地把笑声憋了回去。

　　“那么那个女鬼最后留给你的那张纸条呢？上面写了什么？”陈夕瑶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完全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最好不要知道。”桃木给出了标准答案。

　　但是陈夕瑶不死心：“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还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啊？！”桃木抽出一把纸扇切转身猛击其头部，“我告诉你，你最好什么都别问，顺便把今天遇到见到的事情全都忘了，就当你是正常回家的，懂么！懂么！”她说到最后两个词的时候还狠狠地抽打了两下。

　　陈夕瑶眼泪汪汪地抱头蹲防，但嘴上还不老实，大喊着什么类似“我不听我不听”之类的蠢话，结果又是换来一顿拍打。

　　拍打完陈夕瑶，桃木又坐回前台继续摆弄她的纸巾，这似乎就是她今晚的消遣方式了。而陈夕瑶则是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十五分钟过去了，也不知道陈夕瑶是在这段时间里瞎想了些什么，她突然一拍小矮桌，拎起自己的手提包，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你又要干嘛。”桃木依然头也不回。

　　“我要回家！”

　　桃木终于回头用眼角看了一眼这个一看就火气不小的小姐姐，然后又慢悠悠地转了回去，她眼神涣散，心不在焉地吐出一句话：

　　“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什么？”陈夕瑶没听清。

　　“我说。”桃木猛地提高了声音：“你今天不准回家。”

　　陈夕瑶都惊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莫名其妙之人：“我不回去我住哪啊？这店里么？”

　　桃木冷笑一声：“你想住和屋还住不了呢。老板娘知道了我让人留宿肯定会杀了我。”当然后半句是她在心里面补充的。

　　“那怎么办？”

　　“住我家，总之你今天不能回去。”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片墓地有问题。”

　　“墓地？”桃木莫名其妙，“好吧，既然你说到了墓地，不妨一会儿跟我说说墓地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不能回去。”

　　“你看看现在的时间，想想看还有末班车么？”

　　“……”

　　虽然内心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但是她说的每句话都好有道理，根本没法反驳啊！陈夕瑶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被这个叫桃木的恶劣女青年牵着鼻子走，而且到现在也才知道桃木这一个名字，还是假名。

　　冷冰冰的视线一直放在陈夕瑶身上，她抬头一看，桃木正对着她露出一个嘲讽般的微笑。

　　为什么会有种自己的内心被看穿的感觉，这一定是错觉……

　　桃木又再次自顾自地摆弄了半小时的纸巾，期间陈夕瑶问了她店里的WiFi密码后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插上电开始在手机上戳来戳去，时不时还抬头用犀利的眼神看一眼前台坐着的那个女人。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桃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头小钟，开始起身收拾那些还没卖出去的寿司。

　　“是要打烊了么？”陈夕瑶问道。

　　“是啊。”桃木一边往塑料食品袋里装寿司一边用有气无力的语气回答，“其实周五晚上都很少有顾客光顾的，一般人都去好一点的餐厅了，我过来守到十一点只是走个形式。”

　　桃木装好寿司后，又潦潦草草地把食品柜用水和洗洁精擦洗了一遍，最后披上夹克，背上书包，拎起食品袋子就打算关门打烊。

　　“走吧。”她说。

　　桃木不知道的是，她这普普通通的一系列动作，又让她的形象在陈夕瑶眼中变得立体起来，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态度恶劣傲慢的，会降妖除魔的高人，而现在，她在陈夕瑶眼中展露出了她普通人的一面。

　　桃木干的这一行，在行内行外被称作“狩鬼”，在人类社会中，这是一个没有明天的职业，高风险，低回报，在社会上服务大众，却几乎得不到任何体恤或感谢，这就是狩鬼者们对于这个职业的描述。

　　在如此背景下的狩鬼者们，大多都有着自己的副业，或是打零工，或是蓝白领，又或是自主创业，他们与普通人一样，在为这个社会添砖加瓦。也许某天，你走在城市的马路边，可以遇上某个在街边卖唱的狩鬼者，或是某时，在路边小餐馆吃便餐的你，可以在那里看见三四个互相认识的狩鬼者在说着你听不懂的事情。

　　陈夕瑶跟着桃木走出漆黑的和屋，昏黄的路灯下，桃木把两扇木门推上，再用钥匙锁好，顺手还在门上贴了一张刚刚摆弄过的纸巾。

　　“你家远么？”

　　“还好吧，你跟着就行。”灯光下的桃木看起来有些疲惫，看来刚刚说话是真的有气无力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要是加班到这么晚不会累啊。”桃木依然是那种别人都欠她几百万的语气，不过却已经缓和不少，“其实是刚刚画符消耗的精力多了点，哎，那女鬼道行不浅，不该浪费符去对付她的，失策啊……”讲到后来，话就变成了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符？那是除灵用具么？能不能给我画点？”陈夕瑶一听，两眼放光。

　　“不行。”桃木拒绝得斩钉截铁，“另外少问问题好么。”

　　“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

　　“不是你先问我为什么会累么？”

　　“我随口关心你一下，你敷衍我一下就行啊，干嘛那么耿直。”

　　话一出口，陈夕瑶自己就愣住了，随后微笑了起来，而桃木却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路灯灯光下，两个女生的影子被拉长，缩短，随后又拉长，如此循环往复。

　　似乎，有个人像这样陪在身边，也挺好。同样的念头在两个不同的人心中涌起。

　　但是，下一刻……

　　“你是不是想男人了？”两个女生同时转头，面对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

　　“……”

　　她们俩此时此刻的这种行为，一般被称为不打自招……

　　谜一样的尴尬过去之后，两个妹子都在心中考虑同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和这个家伙这么自来熟？”

　　或许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在往市中心方向走了大概十分钟都不到，桃木的家就到了。

　　在路上，陈夕瑶就对桃木的家有着诸多猜测，她觉得凭桃木这一副女屌丝的样子，再加上在那种看起来就不会有什么人去的小餐馆打工，经济条件应该负担不起比较好的住处，最多有个一室一厅的房间就不错了，更有可能是和其他人合租，不过当她看到桃木的住处时，她才发现自己错的一塌糊涂。

　　桃木就住在……属于千叶理工大学的学生公寓。

　　这所学生公寓，是不对外出租的，简单的来说，就是如果你想入住，就只能买下其中一间。如果你是千叶的在校大学生，那欢迎来购置房产，如果不是，那也同样欢迎，不过不好意思，你还得在原价的基础上另加百分之十五的费用。

　　在S市这种一线沿海城市，市中心的地价与房价用“寸土寸金”这个词来形容一点都不算夸张，然而就是这么一栋价钱平步青云的学生公寓，还是被人抢破了头。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地段，装修，物业，安保远超外面的任何一栋公寓。

　　陈夕瑶看着桃木动作娴熟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卡，刷开公寓底楼大门的时候，脑子里是恍惚的。

　　既然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店里打工啊！有钱人的思维果然不是吾等平民能够理解的啊！

　　“哦，你不要误会了，这不是我买的。”前面走着的桃木突然转过头解释道。

　　陈夕瑶长出了一口气，的确也有些人买下公寓以后转租给大学生的，虽然租金依旧不菲，但对此她还能接受。

　　“是我一个……嗯，算是朋友吧，她送给我的。”她补充道。

　　陈夕瑶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