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韶年》珂九

1、第一章 在他记忆力

　　在他记忆力里，那个人总爱叫他韶韶。

　　温言细语，眼角带笑，在他粉白的脸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把他愤愤抗议的声音的压进了一句韶韶真可爱。

　　韶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他的母亲叫韶华，念起来轻飘飘的，有点暮年惜时光的感觉。但这个姓氏不管后面带了怎样的名字都略显三分女气，幸而他那时还小，也没有想太多，总觉得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就是最大幸福，那个人是母亲的邻居，在矮矮的围墙中探出脑袋，眉眼都笑成一条线，叫着韶韶。

　　后来的后来，他想，那人语气里肯定带着戏谑的意味吧。

　　后来的后来，他想，那人到底是在叫自己，还是在叫母亲呢。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那时的他还很小，小到只能在母亲的葬礼上抱着那人失声的大哭，那人紧紧的抱着他，眼泪落进他硬硬的毛发里。

　　温热，温凉。

　　葬礼上闯进一个男人，一群男人。最有气势的男人把他从那人的怀中抱走，从那时起，他便有了一个父亲。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再也不是那人的韶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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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老爷找您，在书房。”

　　苏少榆刚在门口站定，管家接了他递来的大衣，仆人适时的传达了消息。

　　“知道了。”苏少榆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抓乱了一丝不苟的头发，老管家欲言又止，看着苏少榆跨上台阶最后一步时还是叹息出一句：“老爷也是为了您好。”

　　苏少榆回头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南叔，我不会跟他吵得。”然后消失在楼梯口处，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苏老爷子的书房被装修的很温情，一点也不符合他生冷的性格。他背靠在沙发椅上，用拐杖一下一下的点着铺着厚毛毯的地板，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苏少榆把门带上，也不多走一步，顺势倚在木门上：“您找我有什么事？”

　　苏老爷子看他一副抗拒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拐杖轻轻点了几下桌面，苏少榆便会意的走过去拿起文件扫视了两眼。

　　“股权转移……”苏少榆皱着眉头放下文件，锋利的眉眼盯着苏老爷子，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您不能退。”

　　苏老爷子慢慢的呷了一口茶，“我为何不能退。”

　　“我才刚进公司不足一年，那些涉黑的资产还没洗完，现在正是公司转型时期，您要是退了，我怕人心不稳。”

　　“这种事我心里自有分寸。”苏老爷子缓缓站起来，错过苏少榆缓缓地推开门，“你是我儿子，我信你。”

　　“我老了，也累了。”拐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句带着认同的夸奖，让苏少榆捏着文件的手轻轻颤了下。

　　父亲很少夸奖他，甚至鲜少认同他，从他被认进苏家后，就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夸他真聪明这样的话，有的只是批评和不满。

　　他练格斗父亲认为他进步太慢，他练枪法父亲认为他枪法不准，他在学校时父亲总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好。

　　直到他进了公司，父亲也总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好。

　　这是他进公司以来父亲对他的第一句认同。

　　苏少榆默默地攥紧手中的文件，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骨子里带着冷的人，从十三岁开始父子间宛如上下级关系在这一刻竟带着点冰释前嫌的味道。

　　“爸爸……”

　　一声叹息。

　　虽然只有两人，但晚上餐桌上的菜依旧很丰盛，苏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晚饭过后消遣一会便要歇息，所以苏少榆在公司的情况的汇报一般都在晚饭期间。

　　苏老爷子一边喝着粥一边听，间或插上几句评价，公司里的元老为了钱权私底下明争暗斗，刚进公司的苏少榆必定是不太好过得，最后苏老爷子放下粥碗：“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位助手，他熟知那些元老，也好在工作里帮帮你。”

　　“他以前是给公司处理一些特殊事情的，是个人才，你有问题可以多询问下他的建议。”苏老爷子放下粥碗，旁边的仆人便换了中药上来，顿时餐厅便弥漫起中药涩苦的味道来。

　　“哦？叫什么名字。”

　　苏老爷子停顿一下，“……你应该认识他，他曾安顿过你母亲。”

　　苏少榆一顿。

　　“他叫柳斐。”

　　韶韶。

　　记忆里那人笑着抱起他，

　　韶韶！

　　那人温言软语，眉眼带笑，

　　韶韶。

　　一切都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