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困在井中的蛟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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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钦缓缓道：“你知道我真身是白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在人世间不能有过深的牵绊。”
迦叶了然：“施主掌管人间祥瑞，若是与他人牵绊过深定会影响对方的气运，天道是不会允许的。”
“是，可我那是不信。”穆淮钦道：“六百年前我在凡间做道士时，偶然间遇到一个天分极高的孩子，就收了他做徒弟。”
“那孩子就是他？”迦叶看着苏辞卿问道。
“对。”穆淮钦道“他修炼速度极快，只用了不到四百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凝实期。”
“确实天分罕见”迦叶叹息：“这位小施主仙缘深厚实属难见，若不是前世与你行了拜师礼，恐怕早已位列仙班了吧？
“你说的不错。”穆淮钦道：“两百年前我感受到人间气运有变，江山就要易主。我觉得他不再需要我了，便在他面前假死，然后化身刘钧帮助那个天道所定的君主平定天下。我当年与他有师徒之礼，查不到他的命途，所以并不知道他在我离开的十年中经历了什么。我在北海时突然发现他的命树枯萎，便赶紧赶到了他所在之处。只是那时为时已晚，他已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
“这小施主神魂与常人大不一样，想必是与施主有关吧？”迦叶问道。
穆淮钦点头：“我当时只能保住他的魂魄不灰飞烟灭，但是他的灵魂已经破碎，并且有一部分已经进入地狱，于是我便入地狱去为其寻魂聚魄了。”
迦叶皱眉看着苏辞卿，他刚刚就发现这青年的灵魂有一部分没有轮回的痕迹。又看了看穆淮钦，若有所悟：想必是这白泽神尊粗心大意，这灵魂已经托生之后才发现灵魂不全，又补上的吧？
想到这迦叶心下大骇，连忙念了句佛号对穆淮钦说：“施主，这孩子……恐怕不是要经历五蕴之苦。”
“什么意思？”穆淮钦一怔。
“贫僧若没有看错，这小施主有一魂没入轮回，又在地狱呆了百十年。”迦叶斟酌了一下语气道：“他怕是要在幻境中经历地狱之苦啊。”
穆淮钦呼吸一窒，呆呆的看向苏辞卿，地狱之苦……
而此时的苏辞卿正站在一处悬崖之上，与前方数十恶鬼对峙。
“小子，你不过就是一缕残魂，何必垂死挣扎？不如乖乖的让老子吃掉！”一个满脸横肉的恶鬼流着涎水说道。
“修真者的残魂，可是大补啊！”那恶鬼旁边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鬼，女鬼依靠着那恶鬼笑道：“冤家，你待会儿可得分给妾身尝尝滋味儿。”
“放屁！见着有份儿，你们两个还想独吞吗？”那两个恶鬼旁边站着一个瘸子。
“……”苏辞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是第几波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变成了一缕残魂，也不知道这是幻境还是自己真的死了。
这群恶鬼仿佛杀之不尽一般，杀了一群又出来一群，气温也开始越来越寒冷，苏辞卿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已经变得麻木不仁，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刀也变得鬼气森森。
“别，别哔哔了！都，都给爷爷冲……冲！”一个结巴高声喊道。
苏辞卿握紧长刀，自己纵然只是一缕残魂，也不能在这被尔等吞噬！先生，先生还在等我……
临渊刀法第一式、第二式……第十三式、十四式。苏辞卿长刀挥舞片刻不停，他仿佛体会到了太师傅在冰崖之上的感受：绝望、精疲力尽却又不能放弃。他终于知道师父说他缺的是什么了，是战意，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刀和所有兵器一样，是用来战斗的。没有战意的刀法只能用来博君一笑；没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再好的刀法也只能是花架子。苏辞卿福至心灵，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一整套临渊刀法此刻终于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又一波恶鬼被苏辞卿杀退，刚要喘息修整就发现地面开始变成了冻土，自己赤身裸体并没有衣物可以御寒，体内也没有了真气。
苏辞卿想了想，拎着长刀往前走去，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就往前走一走总比苦守在这里的好。
奇怪的是，自从温度变低，那群恶鬼仿佛也开始销声匿迹，苏辞卿往前走了半天都没有见到鬼影。
“难道都被自己杀光了？”苏辞卿一边哆嗦着一边暗忖道。
“嘶！”脚下突然传来疼痛，苏辞卿低头一看，竟然是被冻土粘掉了一层肉。鲜血还未滴落就冻成了冰。
“灵魂也会感受到寒冷吗？”苏辞卿意识开始不清，脚下只疼了那么一下就被冻得麻木，身上开始被冻裂。逐渐地自己开始掌握不了平衡，不过片刻，苏辞卿就跌倒在地上。
“我可能要被冻死了。”苏辞卿想：“以后就见不到先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辞卿又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一张张血盆大口正往自己的脑袋和身上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握着刀砍了过去。
又是一场恶战，无止无休。
苏辞卿杀着杀着感觉温度又开始升高，逐渐地变成火炉一般。杀死了最后一只恶鬼后，苏辞卿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苏辞卿感觉自己快要被熔化了一般。他倒在地上费力的喘着气，身上冻伤未愈又添上被土地烫出的水泡。为了避免被恶鬼吞噬，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
又不知过了多久，温度开始渐渐降下来，恶鬼也再次出现，苏辞卿握紧长刀站起来准备新一轮的厮杀……
苏辞卿陷入了在极寒与酷热之间厮杀行走的无限循环。
又熬过一个极寒之后的厮杀，苏辞卿继续前行，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一路砂石遍野，除了石块外没有一株草，周围又变得空旷，苏辞卿摇摇头，好像从哪里见过这种地方，但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再次因为高温跌倒时他突然想起来，这是地狱吧？通过无休止的厮杀使自己不被恶鬼吞噬，极寒与酷热的温度交替，除了恶鬼变得定期出现，看起来与自己曾经在书中看到的那个地狱是一样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突然大笑起来。连一身冻伤和水泡压在地上弄出来的疼痛都不管，只是哈哈大笑。
只不过是看起来一样而已，地藏王呢？地狱怎么会没有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怎么会不在地狱上空悲悯的注视那群恶鬼？
竟然被骗了，这根本不是地狱，而是幻境，那圆台之上竟然是幻阵！
“我没有死！先生！等我！”苏辞卿大喊。
只是这幻阵要如何破解呢？苏辞卿思索起来，自己当年是如何离开地狱的？哦对，是先生……先生把正在跟恶鬼厮杀的自己从地狱中带走了。可是自己总不能还等着先生来救吧？时间有限，那蛟龙还在等着龙气渡劫呢。
凡是阵法都有阵眼，找到阵眼就能破阵，可这一片茫茫的砂石地，哪里有阵眼？苏辞卿一想也不对，这都是幻境，哪里来的砂石地呢？幻境里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是真的……
只有自己是真的！苏辞卿瞬间灵光乍现，强撑着起身闭眼打坐，将心神收回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1”
“他要醒了。”迦叶看到苏辞卿的眼珠在动。
“比本座预计的要快。”穆淮钦的语气带着一点自豪，“看来今日我们只能叙旧到此了。”
迦叶笑呵呵的说：“阿弥陀佛。托二位的福，等那蛟龙渡完劫，贫僧也该归位了。”
穆淮钦点点头：“下次须摩提见。”说完便消失于原地。
没过多久苏辞卿猛的睁开双眼，缓了缓神便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地狱幻境，一个沐浴在金光之中，长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在对自己笑。
“大师，您是？”苏辞卿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寻常的佛礼问道。
“贫僧迦罗，施主可算醒了。”迦叶或者叫迦罗还了一礼
“迦罗法师？”苏辞卿见他虽然浑身被金光笼罩，却是灵体状态，于是便问：“您是阵灵？”
迦罗笑着道：“是，施主既然破了幻阵，贫僧便不能再阻拦你取龙气。”
“您……？”苏辞卿恐防有诈坐在原地并未动。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迦罗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便笑道：“贫僧欠了那蛟龙因果，便自愿来为它看守龙气，施主既然是为助它渡劫，尽管去取就是了。”
苏辞卿有些惊讶：“您知道我是帮它取的？”
迦罗念了句佛号，道：“施主，你已经在幻境里待了三日了。”
苏辞卿一听自己在这里耽误了三日，不由暗骂自己大意，竟然让先生等了这么久。于是也不再多话，走上前将龙气装到一个特制的玉盒里收进乾坤袖中，随后向迦罗施了一礼赶紧转身离去。
迦罗掐着念珠目送苏辞卿和他身后的穆淮钦离去，因果和缘分谁又能说得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困在井中的蛟龙（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