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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网瘾少年治疗方案 ...


  •   金七七枕着电脑桌睡了过去。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和夏胤荣始终是在一起的。他们并肩走过很多地方,踏遍了地图的每一个角落,与不同的人相逢、熟识、分离,尝试过各种各样的事……恍恍惚惚,无数片段闪现,倏忽而逝,竟似一生将尽。唯一蹊跷的是,她却始终想不起来最初来此的目的——
      在一切的开端,他们是为了什么……踏入这个世界?
      一念及此。
      宛如一枚石子投入心湖,一刹那千层浪起,明镜破碎。苦苦支撑的幻象终于出现了一丝罅隙。随之而来的,是早已注定的崩坍。金七七倦极闭上了眼,任由意识坠向无尽的虚空。
      再次睁眼的时候,金七七发觉自己仰躺在夏胤荣的怀里。他坐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横抱着自己,清俊的面容镶嵌在混沌的天幕中,是这昏昧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你的精神太累了,七七。”夏胤荣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一起玩游戏的吗?发生……什么了?”脑子的转速还没跟上世界线的切换,金七七略微支起身子,把额头蹭在夏胤荣的脸侧,含含糊糊地呻吟,“头好疼……”
      “你在这个世界里沉浸得过深了。”夏胤荣叹了口气,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太阳穴。金七七乖顺地放松了自己,自然而然闭上了眼。
      “游戏与你的精神产生了过于紧密的联系。不知道为什么,脑洞的主人在创造了这样一个游戏后就开始撒手不管。一直以来支撑游戏世界继续运转的能量,应是来自于你。于是这个游戏会按照你的意愿、顺着你的想象发展,直到它彻底超出你的精神负荷。”一片黑暗里,夏胤荣的声音响在耳畔,格外清晰。
      “那么说……我是什么时候代替他成为了这个游戏的主宰者?”答案竟是如此。金七七却也没有太多意外。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她就已发现,这个游戏的故事走向太符合自己的想象了——除非脑洞主人忽然读取了她的想法,不然,就是她已经成为第二个“脑洞之主”了。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意识世界里,脑洞主人即是绝对的主宰者。如果此人不是撒手不管而是有心干扰,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使游戏世界安稳地运行至今……而这个人,先是在白羽公主周靖业那个世界中执意于掌控一切,转眼之间,却又对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弃如敝屣——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金七七抬起眼睑,目光越过夏胤荣的肩头,望见一片虚空,心头忽然泛起寒意。
      “你是怎么猜到是我?我在离开游戏世界之前完全意识不到。”她低声问道。夏胤荣脸上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惊讶,那双眼眸里只有深深的关切。
      “……因为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了解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真正期盼的是什么,以及,你的困惑。”夏胤荣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回答。混沌空间里没有充足的光源,金七七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眉宇的褶皱,嘴唇开阖的细节——想来,是心中早已镌刻的轮廓,一闭眼就能浮现出来,即便在意识界中勾勒起来也毫不费劲罢?
      “从对冒险的兴趣、到和队友的感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努力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没有人不希望日子是轻松愉快的。但在潜意识中,你却十分清楚这只是虚构的世界,仅仅是做梦无法解决现实中的问题。所以才有了咸鱼兄‘为了现实生活’而告辞,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队友离别。一边是沉溺于梦境的渴望,一边是牢记现实的召唤,就在这样的拉锯之中,承载了你对梦想的渴望的游戏世界便开始了崩坍。”夏胤荣平静地述说。
      “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之后的空虚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苦笑,金七七无力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双眼,“我果然是重度游戏瘾患者呢……”尾音,结束在自嘲的轻笑中。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如果这是一场意识战争,她确实输得彻底——沦为幻象的傀儡,又因为现实的牵挂而在自我拉锯中耗尽了力量,最后不仅没有找出脑洞主人,反而被引诱得迷失了自我。
      “但是,输的只是我,不是‘我们’。”抬起遮挡的手,她的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夏胤荣,有你这样清醒的队友,我们两个人是不会输的。等我休息完就走吧,去找出真正的‘答案’!”
      “骗了我们这么久,搞得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只会躲在意识世界里编织幻想——这样的脑洞主人,说得好听一点叫高高在上隐身幕后、心机深沉的阴谋家,说难听些就是个彻底脱离现实、连自己的幻想世界都不肯亲身上阵的死宅懦夫罢了。”恢复了一点力气的金七七站起身来,望着四周的混沌,不禁哼哼了几声,“如果这就是他内心真正的样子,那还真是荒凉得可笑,贫瘠得一无所有了。”
      “七七。”听出她话中的挑衅之意,夏胤荣眉毛一挑。
      “怎么?”她哪里说错了嘛?从阴谋论的角度看这次的脑洞之主就是个幕后黑手。但脑洞不等于现实,思想无罪,最多只能说明这人习惯把自己当上帝来指手画脚,不肯亲自体验生活罢了。
      “人艰不拆。”夏胤荣嘴角一弯,在乌漆墨黑的背景映衬下,这表情颇有几分冷面笑匠的喜感。
      “哈哈。”金七七噗嗤一声,笑了。随后想起眼下的困境,她又不禁皱起了眉,“话说,走到哪儿都是这么个情景,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脑洞主人?”在这样一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世界里找人,难度实不下于大海捞针。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夏胤荣道,“那反过来想一想呢?之前的游戏世界和战争背景都是他编织的剧本,作为编剧,作为主导者,他又会在哪里?”他仰起头,目光投向空无一物的上空。
      “一位俯瞰人世的上帝、神祇,会置身于何方?”

      听了他这句感慨,金七七的眼前顿时一亮:“对啊,脑洞主人既然从来都不亲身下场,就相当于是这个故事的编剧和作者了。先前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当然是无所不在的。”
      “所以,我们在这里说话,是完全可以传到他的耳朵里的。”夏胤荣笃定地点头,向着天顶朗声道:“某位素未谋面的朋友,你好。”
      他的声音遥遥地传了出去,而天空依旧沉寂。
      就在金七七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陌生的回应响起了:“你好。”简短的两字,是个男声。
      “我是夏胤荣,她是金七七。朋友怎么称呼?”夏胤荣的语气仿佛家常闲聊般轻松。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唯一的真理,你可以叫我上帝、佛祖、基督耶稣撒旦,或者老天爷。”那人淡然自若地回答,吐出的言语在某种意义上却和疯子无异,“哦,我之前还脑内创作过一个游戏,怎么样?玩的还开心不?所以,你也可以管我叫开发组或者GM。”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who\'s your daddy?怎么办我突然好想揍他。金七七暗自攥紧了拳,嘴角微微抽搐。
      夏胤荣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名字是用来称呼的,添加好友也是需要ID的。我如果喊你上帝佛祖或是撒旦,你能非常自然地应答吗?”不愧是夏胤荣,对上这么个蛇精病也能正常谈话。金七七不禁有些佩服二少爷的涵养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你可以叫我孙铭恺,铭记的铭,竖心旁的恺,本义是快乐的意思。”远空传来回应。
      “我记下了,孙铭恺。”夏胤荣很有礼貌地躬了下身,“你既然提到了‘在这个世界里’,意味着你很清楚此地并非现实,而是你所主宰的空间——我是否可以猜测,你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语带试探之意。
      “当然。甚至可以说,我比你们两位更清楚所谓的现实。”虚空中响起的回应,颇有几分洋洋自得,“不错,不错,你好像是个很聪明的人,比旁边那个傻女人强多了。”
      靠,别以为你是个宅男我就不敢揍你。金七七咬了咬牙,自觉脸上的表情该是相当狰狞。
      “你们对意识世界有多少认知?虚幻和现实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先学会用脑子思考,再告诉我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到时我会考虑要不要听你们的来意了。”孙铭恺果然充满了“主宰者”的傲慢气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多大兴趣了解你们的想法,如果只是来自庸俗世界的陈腔滥调的话,我可以说,早就听腻了吗?”
      简直是自带嘲讽效果啊,这人。金七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资深中二、自我中心,这个孙铭恺的性格真是要多烂就有多烂。
      “那真是多谢了。”夏胤荣淡定回答,似是对孙铭恺的轻挑傲慢毫无反应。
      “你谢他干什么?”金七七小声道。
      “会提问‘虚幻和现实的差别在何处’、并暗指现实为庸俗,说明他对日常生活相当不满。而提及对意识世界的认知时,孙兄的口气看似探询,态度却十分自傲,再联想他对操纵虚拟空间这件事驾轻就熟,答案便呼之欲出了——这位孙铭恺是不满现实而放任自己流浪在虚拟空间的人。或许该这么称呼他吧,宅男、键盘侠。”夏胤荣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孙兄几句话给了我们这么多提示,谢他也是应有之义。”
      话音方落,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冷哼。
      孙铭恺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你也是个无趣的人。这个世界哪里不庸俗?生活,生活,所有人都只是被所谓的生活逼着赶着往前走。车子,票子,房子,孩子……人活一辈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还争什么?每天都像蝗虫一样跟一堆蝗虫挤公交或是享受大堵车,上学,上班,结婚,生子,一天天过着腐朽的日子,讨论着毫无价值的庸俗话题,削尖了脑袋在这个金字塔社会里往上钻。大部分人都被踩在底层,少数的几个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也不知道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就那么出人头地了:生了孩子要读名校,身上的衣服必须是名牌,坐豪车,搂小蜜,数票子,逛窑子,当老板,做高官,前呼后拥,就差三呼万岁——哦忘了,还得去搞个名牌学校的证书,牛津剑桥哈佛常青藤怎么样?够不够逼格?然后呢?除了用金钱权力名声这样臭气熏天的标准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外,你们又懂得什么?”
      的确是个愤世嫉俗的家伙。金七七暗暗叹了一口气,被他这么一通抢白下来,真是不好反驳。何况就算言语和逻辑上能够辩倒对方,以这人固执又中二的脾气推测,肯定是“说不过你我也不会反省”的态度——然后谈判破裂,双方掀桌。
      “所以,为了对抗庸俗的现实,你构建了虚拟世界。我猜想,在这次的地铁事件之前,你就常常在脑内幻想这些事了。”夏胤荣接着说道。
      “嘿,我追求真正的快乐,有何不可?当周围所有人都遗忘了真正的快乐,麻木地沉浸在日复一日的庸俗轮回中,我可以不凭借任何外物,构想属于自己的世界。通过电脑和网线,我还能将我的世界推广到整个空间里去,让那些可怜疲惫的灵魂得到休憩。这岂不是比那些争名逐利的家伙伟大得多了?”孙铭恺的语气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洋洋自得。
      金七七听得浑身激灵,雷得灵魂颤抖,吐槽不能。
      不不不,像你这样乱七八糟不合逻辑的脑洞,直男癌重灾区,脱离现实乱开金手指,作为一个资深宅女我实在欣赏不来啊!
      都说作者本人会和他笔下的人物有某些相似处,到了现在,她终于醒悟过来这个孙铭恺像谁了——
      任性妄为金手指爆表的周靖业,加上阴险腹黑故弄玄虚的皇帝……的结合体!

      孙铭恺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了,尾音上扬,听口气就像自我陶醉在“创世神”的身份之中,十分得意。
      “现实中的生活不过是庸庸碌碌无止境的重复,为一些毫无价值的目的辛苦奔忙。照理来说我早该把它抛弃了。幸好,还有电脑和网络的存在,这可是项最伟大的发明了。看,这就是我编织出的世界。”
      话音犹在回荡,空间仿佛被刑天巨斧劈裂了一般,从混沌之中浮现出一台巨大的主机,千万根光纤引导向无数屏幕,上下左右,远近高低,无所不在。屏幕上的画面宛如万花筒般变换着,持续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恩仇聚散。
      孙铭恺洋洋得意的声音正从主机那端飘出来:“人生是什么?所有人都说它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单程旅行,因为没有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真是毫无意义的说法。在网络空间里,在我的世界里,我就能让人生一次次地颠覆、重来。想要什么样的日子?在意念世界里都可以实现。”
      他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演讲,面对着麻木不仁的芸芸众生,慷慨陈词,无私布道——
      “抛弃那些无聊的现实和乏味的生活吧!在那里你不过是一个客户端,只能被动地接受他人的批判和褒赏,而在这里,你自己就是主机。你可以决定一场战争中所有人的生死,决定游戏版本该怎么发展,决定哪个女人会对你投怀送抱,一伸手就可以拥有万贯家财,一抬足就震撼万里江河。理想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一场游戏么?后悔,随时能读档重来。哪一天厌倦了,也可以直接删除这个世界,delete。然后就四大皆空,无上清净了。”
      ……这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丢洗脑包还一套一套的,听他这意思根本就是放弃治疗以至于无懈可击了嘛……金七七听得一脸懵逼,脑袋晕晕乎乎,一时间居然想不出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在你的眼中,生活就是这样庸俗吗?”夏胤荣一直沉默着听完他的演讲,才平静地反问道,“在你描述的虚拟世界里,你关注的重点仍是集中在酒色财气和足以掌控一切的权力——恕我直言,这样的追求与你所说的庸俗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就我个人而言,并不认为过度屈从这些世俗化的衡量标准就是正确的。确实也有很多人营营碌碌,被生活的浪潮吞噬了本心。但,这些你口中的庸人至少愿意为了想要的生活付出心血,努力拼搏;你却只顾着做白日梦,想不劳而获。比起他们,你真可以称为‘无能’。”
      嗷呜,这脸打得,金七七简直想给他鼓掌了。
      孙铭恺果然开始沉不住气了,巨大的主机轰隆、轰隆一阵乱响,顷刻如雷霆乍降,整个空间都在振动,嗡鸣。金七七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呵呵,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以为我会相信你?你旁边的那个蠢女人,不就是沉溺在一个无聊的游戏中无法自拔吗?如果不是她的能量不足以支撑下去,你猜她会不会丢下你一直在那里呆到老死?你就敢保证不会有一个世界让你沉溺下去、不愿意再返回现实吗?”
      “……”如果不是身在意识空间、这位宅男没有“本体”只有一个主机,金七七真想冲上去甩他俩耳光。要不要这样没事就怼她一遍,他到底跟女人有什么仇什么怨?还是说现实生活中被人打击得太严重,必须借偏激的言语来重振雄风?
      “我不会。”夏胤荣眼神一冷,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又凭什么自信?”质疑声响彻了空间。
      “关于这点,我没必要向听不懂的人解释。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妄想而改变。”夏胤荣握住了金七七的手,“纠正你一个说法。七七她,确实对美好的幻想世界有所留恋,却绝不会一直沉溺其中。”
      “哼,她可是差点儿就出不来了,两次。”孙铭恺的语气满是嘲讽。
      “第一次,她是为了等我,才会花费六年的时间陪你那无谓的幻象玩捉迷藏。至于第二次——”夏胤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金七七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怜惜之色,“之所以七七的能量会支撑不住,是因为她一直在和自己的内心拉锯——一方面是对梦想世界的眷恋憧憬,一方面是对现实生活的牵挂牢记。她在幻境和现实之间挣扎,煎熬,正是因为抛不下自己的责任。与你这种逃避成性的无能懦夫,根本就不同。”
      “狡辩,矫情!”随着孙铭恺的一声咆哮,整个空间都似在震颤,“我不要听你们的胡言乱语,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你算老几?凭什么在我的世界里撒野!”紧跟着就是一长串污言秽语,劈头盖脸招呼过来。那气势,大有网络水军刷屏之风,横行霸道。
      不知从何处来的狂风,将金七七与夏胤荣两人吹得立身不稳,跌跌撞撞连退了几步。
      妈蛋,真是不出意料,标准的键盘侠作风就是“吵不过就掀桌,骂不过就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啊!金七七完全听不下去了,要搁平时她早就点右上角退出页面了。这,根本就是三观不合,相看两生厌嘛。
      “夏胤荣!你说该怎么解决,我根本不想理这货。真佩服你居然有耐心陪他说这么长一串!”这人一开口,听着都烦躁啊。金七七趴在地上,一边努力躲风,一边哭笑不得地望着夏胤荣。
      “七七,你刚从游戏世界出来,应该还有化现道具的能力吧?”夏胤荣此时也趴在地上,盯视着前方。
      “有啊。毁天灭地的神器你就甭想了,变出一把削苹果的小刀还成——你想捅他?”金七七忍不住疑惑,在意识世界里捅脑洞主人……不会有问题吧?
      “给我把剪刀,谢谢。”夏胤荣的态度直截了当。
      “噗……”果然,对付偏激网瘾患者,还是得用这招。金七七莞尔一笑,凝聚意识之力,瞬间化出几把锋利的剪刀,两把递给夏胤荣,两把自己留着,“一起上吧,左右开弓切断他的网线吧。”

      连接主机的光纤有无数条,光用剪刀,两个人即使左右开弓也解决不了多少,何况还有孙铭恺在旁边不停骚扰。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金七七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努,抢先冲上去掩护夏胤荣。夏胤荣瞬间会过意来,手中剪刀化为铁锤,狠狠地砸向了摆在一旁的路由器——
      关键一击。
      “啪啦”,随着机壳的破碎,孙铭恺犹似被击中了要害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刺耳的程度堪称撕心裂肺。紧跟着,整个空间都开始震荡,早已变黑的屏幕纷纷碎裂,回归于无。孙铭恺的精神如此强悍,仿佛能掌控世上的一切,却又这般脆弱,竟连这小小的刺激也禁受不起。心防崩塌的速度在两人看来也是快的惊人。
      金七七唏嘘地望了眼“主机”,不禁扶额:“没想到,才一断网精神就崩溃了。宅男的玻璃心到底有多脆弱啊?”
      夏胤荣面不改色地吐槽道:“这不就是所谓的键盘侠?纸上谈兵,眼高手低。”
      金七七瞥了瞥男友。一定是刚才怼孙铭恺怼得太high,她怎么觉得这夏胤荣讲话越来越辛辣了?根本就是一针见血,打脸啪啪响啊。
      “终于,这个世界也解决了……呼。”望着渐渐不稳的混沌空间,金七七松了口气。
      骤然,她的眼前一黑,腿脚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
      “七七!”夏胤荣及时揽住了她,“已经消耗这么多力量了……”熟悉的清俊脸庞上是拂之不去的忧虑,眉深锁,唇紧抿,抱着她的手臂用力箍紧,却已止不住颤抖。
      一抬眼便见到这幅表情。金七七很想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发现连这点逞强的心思都办不到,她已经没有点头的力气了。
      疲倦,从灵魂深处一直涌出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她已经无法动弹,甚至快要不能思考。
      夏胤荣,我突然觉得很累,暂时不太想去流浪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最好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回到现实里。
      不断转换的时空,不断变化的身份,扮演着连自己都不曾认识的自己——我真的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渐渐淡忘现实中的模样。这条回家的路太远,太长,我似乎已开始怀疑,是否会有抵达终点的一日?
      其实,我是害怕的。身边唯一真实的存在,就只有你,也只剩下你。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再也找不到你,我该如何面对这茫然望不见尽头的旅途?
      也许到了那时,就会真正迷失了自我吧?
      “七七!七七……撑住,你一定要支撑下去。”她涣散的意识仿佛在无尽汪洋中漂荡,半昏半醒,载沉载浮。耳边响起他熟悉的低唤,一声声,坚定地,执着地,誓要将她的意识凝聚起来,留在此间。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变成什么样?

      早晨八点零三分,地铁在柔和的女音报站声中缓缓驶入了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流水般,从打开的地铁门涌出,在上升扶梯处汇聚成潮。
      名叫金七七的少女穿着卡其色的大衣,眼下流行的半丸子头,乌黑的发尾搁在肩上一甩一甩,婴儿肥的腮边挨着毛茸茸的小熊耳机。她背着学生包,跑得有些气促,手里还抓着个塑料袋,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她急匆匆地赶往出口,登上自动扶梯,将地铁中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倏地,金七七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望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上班族,学生党……在人生路上奔忙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匆匆的行色,不肯耽搁,不愿停留。
      没过几秒钟,扶梯就已升到了顶端。
      她怔了一怔,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的,却被人潮推搡、簇拥着,不由自主地向车站外走去。
      大学生活就从这天早上开始:上图书馆自习,考试前经历修罗期,参加同人社团COS,和同学出去旅游疯玩,雪天去撸串串,盛夏去吃冰……大二的时候,她甚至还在网站上飙起了连载,穿越文写得小有名气,直到被四六级考试打断了更新。
      金七七不知道这经历算不算丰富多彩,每次停下码字凝视着屏幕,她总有种茫然的感觉,莫名的惆怅若失。
      女生寝室晚上通常会有个卧谈会。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讲些八卦说些往事,有时候回忆家乡的美食,有时候喷几句学校的设施,更多的时候当然是聊聊各自的初恋和憧憬再互相打趣一下。
      当问题轮到金七七的时候,她很想回答“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啊,连初恋都没有过”,却不由自主地呆愣了一下。
      她这一沉默,便惹来同学一阵咯咯的笑,戏谑道:“看来七七的回忆是很长、很长的故事呢~”
      “哪有啊?不要随便脑补啦。”金七七忍不住澄清,这群丫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沉默就表示有所思啊。少女情怀总是诗,不管有没有男朋友,你总得有个思念对象嘛~”坏丫头们的八点档言情剧看得果然不少,调戏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拜托,我连你们口中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不好?”话虽如此,心头却有暗潮涌动,一缕情愫隐隐约约,不甚分明。金七七不禁闭上了眼,试图在黑暗里重新寻得平静。
      “哎?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啊……”狡猾的室友笑得没心没肺,“那不就是思春嘛?是不是我们七七想谈恋爱了?”
      “阿玉,我觉得你真可以考虑去开个坑,写点言情脑洞来赚外快了。要不,狗仔队也挺适合你的,精彩八卦,量身定做啊。”金七七一边吐槽一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眼,“哎,都快一点了。明天早上还有课,你们确定不要睡美容觉啊?”
      熬夜是美容之天敌。被她这么一吓唬,爱美的小伙伴们纷纷拉上了床帐,道了晚安,各赴梦乡。
      一片黑暗里,金七七静静地躺卧着,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难入眠。
      回忆……很长?是这样吗?
      她早已不记得身边是否有过那么一个人,一个脱序于时空、背离了因果的存在。
      只是,这颗心为什么像缺了一块?那些残留在记忆中的淡淡痕迹,究竟是何人所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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