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淮安》樱色祭二

7、第七章

　　黑色的丰田轿车，一路开进了镇上最大的医院的后门。
　　“许主任，有人找，人给你领到了办公室！”
　　“嗯，小刘，再去看看A210房间，病人的情况，做好体温、血压、心率纪录，等一下给我。”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眼神温和，五官却给人一种英冷的感觉。
　　男人推开门，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父亲，难道不能来看看你？”许强面色柔和，与常年身居高位的气质矛盾又和谐。
　　“呵，别给我来这套，惺惺作态，恶心！没事请出去！”男人，打开窗，窗外苍绿的树木，让他稍微缓和了心情。

　　“言澹，你知道的！”许强的眼神落在了窗外。
　　“我怎么知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父亲！”言澹的手，一下子握紧了，胃一抽一抽的，往事浮上心头。
　　“对，你做的恶心事我都知道，父亲！”言澹声音极尽反讽。

　　“你和我最像，澹儿——”许强面不改色，眼神依旧望着远方。“帮我解决！有人来了，我先走了。”许强把亮了一下的手机关了，不紧不慢。嘴唇张了张，起身出去了。
　　敲门声，响了两声，一轻一重，门又推开了。
　　言澹抬了一下头，冷冷的表情挂在脸上，声音低沉，唯有那双眼睛有着医生的温和
　　和澄澈。“安伯伯，请坐。”

　　“这是我外孙女，夏淮安。淮安，这是许医生，一直给外公看病，这些年多亏了他。”淮安的面上透着焦急，那还有平时淡然的模样，“许医生，谢谢你。”淮安的眼神落在了言澹的眉间，言辞透着真挚的谢意。
　　言澹起身给他们到了杯水，“应该的。”
　　言澹把手指搭在了外公的手腕上，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声，“需要进一步检查，去查一下心电图，动态心电图，心脏X线检查。”

　　淮安扶着外公：“老头，你胸口有没有感觉好点，还闷不闷？疼不疼？”
　　“好多了，这就是老毛病，淮安，你可别哭啊，丑死了。”淮安揉了揉眼睛，红红的。破涕为笑，“老头，你老了，眼神也不好了。我哪有哭，你看，我笑得多可爱！是不？”
　　安老头，拍了拍淮安的头，“傻姑娘~”
　　“你这个坏老头，没个正经。好了，快去检查。”
　　“哼，你看到过有我这么英俊的绅士吗？……”两个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言澹的脸色很白，但眉间有了些人气，有了几分温柔。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敲打着节拍，一首欢乐的山间小调，便流淌了出来。
　　墙上的钟转得很快，淮安静静打量着许医生的表情，发现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许医生，我外公身体怎么样？”
　　“平时多注意，没什么大问题，我再给安伯伯开点药，回家一定要按时吃药。”言澹抬头看了安老头一眼。
　　“我就说嘛，外公身体好着呢，淮安，我们回家！”

　　小镇的市镇医院，每天都很忙，人来来往往，却不显得冰冷漠然。它充满脉脉温情，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生命。红格子的外墙，有些欧式的影子，或许是上个年代给它画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医院内部，墙不白，有些泛黄，走廊外面，依旧是老式的木结构座椅，有相互依偎着的新婚夫妻，有垂垂老矣的老妪，有调皮的孩子……护士们轻言细语，吊瓶输液的滴落声，木椅子的吱吱呀呀，交织成一片。
　　“叮铃铃，叮铃铃……”一只苍老的手，接起了电话。

　　“老家伙，最近怎么样？”雄浑的声音，给了老人一针强心剂，刚刚的垂暮之态消失殆尽，智慧的、圣洁的光围绕在他身上。
　　“老样子，不然还能怎样！到是你应该多注意注意，别让人专了空子。”
　　“我，你还不知道，多少年了，放心！”电话那头的男人，点了一只烟，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冒出发灰发白的烟头。
　　经过白天的雨雾重重，夜晚的小镇，到显得清清爽爽。老人的心莫名有些烦躁，“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后天吧。”穿着西装的秘书敲了敲门——
　　“挂了，您早点回去。”
　　“药，一定要随手带好，别假以他人之手。”
　　“嘟嘟”的声音传来，老人叹了口气。

　　“刚刚跟着许镇长的人传来消息，他去了医院，听说头昏，拿了点药。”
　　“他肯定有问题，跟紧点，最近有大变动。”秘书面色紧绷，“一定不负您的信任。”
　　男人看也不看，自顾自的翻阅着手头的文件，秘书自己拉上门，在门外面，站得笔直，目光清冷，不复刚刚在男人面前的紧张和孩子气。

　　一夜翩然而过，纯白色的天慢慢拉开帷幕，小镇冬晨的空气，清冽澄澈，像一坛子醇美的佳酿，格外的与众不同。这里的清晨，反而不像南方那般温婉，到有着北方的爽朗和明快，以及高远。等到了太阳西斜，南方特有的美，才开始渐渐展现出来，羞羞答答，秀丽纯净。

　　淮安推开房门，三个大老爷们正坐在客厅喝茶，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扫视过来，从来不爱脸红的姑娘，脸红了，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砰”的一声，姑娘关上了房门。阿烈的神智也迅速回笼，立马低下头。

　　这个时候，安老爷子也反应过来了，看许言澹还对着孙女的房门发呆，耳根还红红的。老爷子一个爆栗就砸在了言澹的头上，“看什么看，有这么好看吗？”
　　言澹还没反应过来，平时一个高冷的男子，突然就蠢萌蠢萌的，“是挺可爱的。”

　　当阿烈听到言澹用“可爱”这个词形容女人的时候，内心突然很不爽。可爱不像迷人，漂亮，优雅，知性……它本身就带有一种好感，如果一个高冷的男人说你可爱，那无不预示着他对你的强烈兴趣，甚至于喜欢，那是一种无限接近于爱的表达。

　　老爷子听了反而笑呵呵的，以为言澹对淮安是那种妹妹的喜爱和照顾。反观起阿烈来，老爷子看了几眼，也舒心的笑了。觉得自家孙女对于阿烈这款桀骜不驯的肯定不喜欢，应该喜欢像自己这般幽默、风度翩翩的男人。

　　于是，老爷子对他们的态度都莫名的友善亲热了不少。淮安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到家了，平时自己都是收拾好才下楼，今天为什么就犯懒！磨磨蹭蹭的不肯下楼，不就是一身粉红色的小猪睡衣吗！有什么好羞耻的！不就是没洗脸没刷牙，头发有点乱吗！

　　言澹，穿着白色的外套，黑色的围巾搭在一旁的沙发上，戴着一幅没有镜片的金色细框眼镜，虽然整个人散发个高冷的气质，但这一套行头也称得他温柔清贵起来，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淮安打量着他，见他依旧沉着冷静，不慌不忙给外公检查身体，在心底默默得想：这男人真有气质。反观，在另一个房间呆着的阿烈，鼓着个腮帮子，愤愤不平。看着穿着浅蔚蓝色长毛衣，披着头发的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许言澹。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便认真完成安老爷子交代的工作了。
　　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时间过得尤其的快。
　　“淮安，你去书房叫一下阿烈，过来吃饭。”
　　“外公，他还没有走？”
　　“嗯，外公特意让他过来，帮外公修一些照片，旧照片复原。”
　　淮安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是外婆的一些旧照。“修好了，我也要看。”老爷子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无奈的点点头。
　　“那我去了~”

　　淮安，轻轻推开门，男人黑色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了椅子上，内搭居然是一件森蓝色的毛衣，充足的光线即使远远的也可以看清男人垂下眼时，露出的长长的睫毛，桀骜不驯的男人，拿着勾线的笔，蘸着墨，坐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了淮安的心间。

　　“公子，用膳了。”淮安临时起意，狡黠的说到。
　　男人仿佛没听到，手中的画笔没有丝毫停顿。笔与照片摩挲的声音，沙沙作响。淮安走了过去，“别挡着光了，我没饿。”
　　淮安本来想一走了之，突然看见书桌上依次排列开的老照片，占了二分之一，每一张都修复得精妙绝伦，仿佛再现了那个时代的风貌。照片中的女子，气质卓然，容貌秀美，身姿婀娜，目光灵动，外婆真的好美！
　　但看着，还有一叠照片没修复，破损十分严重，很多五官都磨得看不清楚了，有的眼睛、鼻子、嘴……缺失。

　　算了，看着他这么尽心尽力的情况下，再劝他一次，我也是为外公着想，万一累坏了，晕倒了，负责的还不是外公！
　　不过，真是尴尬死自己了。“金先生，请爱惜自己的胃。你要是饿得晕倒了，或者生病了，到时候可别赖上我们……”
　　阿烈，搁下笔，抬起头，目光灼灼：“放心，不会赖上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