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14、第十四章

　　午饭后。

　　沈青披了件驼色的外套坐在小院的围栏边，慵懒地享受着午后暖暖的日光。乔小倩和玄月则一起在厨房收拾碗筷。

　　“你们是客人，怎么好来做这些事。”乔小倩见她已经挽起袖子，一双细嫩的玉臂伸进油腻的洗碗槽，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她无论穿衣打扮还是随身物品的品味格调，看着都不像是寻常的，从里到外都是个极精致细腻的女人。皮肤也保养得极好，完全不像是常做家务的样子。

　　玄月却是浅浅一笑：“你不必跟我客套，神教的规矩向来如此：但凡与少主有关的事，神女都要亲力亲为的。”

　　“你们的规矩，还真多……”
　　乔小倩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便过来给她打打下手。又想起之前她向沈青行跪拜大礼的事，忍不住啧啧道：“他的架子还真大。”

　　玄月见她提早上的事，不禁笑出声：“那倒没有！他是觉得我欺负你了，所以才故意整我给你出气呢！他平时倒不常这样。”

　　“是……嘛。”乔小倩讪笑着低头干活，听她的口气满是宠溺，就像长姐对幼弟一样。

　　“你们这里的风俗还真是有趣。”
　　玄月无意间看到吧台上的酒水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神仙，却并没有贡品祭祀。

　　“你说那个啊。”
　　乔小倩叹了口气，“小安说如果做了亏心事，人心里就会特别不舒服。于是他每做一件亏心事，都要买一个神仙摆在那里。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小安也真是有趣。”
　　玄月的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就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走到那些神仙面前，指着其中一个问：“别的我都还认识，只是这个却不知道是谁？”

　　她说的是摆在正中的一个彩塑泥人，是个穿着五彩霞衣的仙女，额上点着吉祥痣，手上托着一只宝葫芦，面容娇好，身姿婀娜。

　　“这是我们这一带特有的，药王紫月娘娘。”乔小倩介绍说：“每家都有一个。我们这地方不供别的神仙，也没有庙宇，就只供奉紫月宫。”

　　“原来是她。”
　　玄月看着那雕像似是有些出神，喃喃道：“只是跟她本人竟不太像呢。”

　　“你见过她？”
　　乔小倩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她们肯定是见过的嘛！毕竟都是神女，说不定还是好闺蜜呢。

　　没想到她却神色一变：“……不提也罢。”

　　乔小倩立刻嗅出一丝八卦的味道。

　　这种神色显然是有故事啊！
　　据说神教共有四位神女，个个都是美若天仙、修成不死之身。然而紫月宫主仙逝已久，另两位也下落不明，只有玄月跟教主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这——起码能脑补出个百八十集的玄幻宫斗剧来啊！

　　“哦，对了。”
　　正在乔小倩脑洞大开的时候，玄月从身上掏出个手机递给她：“在狐狸洞里捡到的，我想大概是你丢的，于是就带回来了。”

　　“哇！我的手机！”
　　乔小倩兴奋地接过来，完全没有损坏，竟然还剩了一格电：“谢谢漂亮姐姐！太感谢了！”

　　玄月脸上浮现一丝欣慰，从随身一个精致的小皮夹里取出张名片递给她：“有事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找我。”

　　“咦？”
　　乔小倩双手接过来。
　　名片设计得简洁大方，“栾雪吟”三个字十分醒目，头衔是“雪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已经安排了车，大概晚上就能到，于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咦？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乔小倩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辞行。

　　“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事要跟他商量的话……”玄月的话只讲了一半，满是笑意的眼睛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

　　乔小倩突然想起小安交待的事，也不及多想就转身找沈青去了。

　　午后的日光透过小院里那拢翠竹，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青斜靠在栏杆上，一手托着腮闭目养神，闲适的样子似是在打盹。

　　乔小倩坐到他面前，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小安真是出了个大难题。
　　如果真是按他说的做，感觉就算是普通人也是很难接受的吧？明明是你先算计了人家，现在又用这种方式求人家帮忙，这废柴鬼的脑袋真是进水了……

　　“有事吗？”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乔小倩一惊。
　　心想着他今晚就要走了，再不开口怕是更没机会了：“嗯，小安跟我说，苍龙之眼在他那里。”

　　他的表情并无波澜，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她只好又接着说：“小安不想再做坏事了，想去投胎，……你能不能帮帮他？”

　　他没说话，一双黑眸深不可测，仍是毫无波澜地看着她。

　　“他想把东西还给你，可是又害怕我师父，所以，让我来问你……”她越说声音越小，有些理亏地垂下眼睛，偷眼看他。

　　“是他想求我，还是你求我？”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乔小倩不知道这有什么分别：“……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

　　乔小倩眨眨眼，努力地用不太灵光的小脑袋分析了一下：如果是小安求他，似乎没什么情面好讲？是这个意思么？……那如果是我求他，他大概会比较愿意卖个面子给我？
　　玄月也说过，他向来比较照顾自己人嘛！

　　“是我想求你。”
　　乔小倩像是做了个选择题，交上答案。

　　“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不想他的语气却突然冷了下来：“为什么要替他来要挟我？”

　　咦——？这家伙翻脸居然比翻书都快？！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帮那狐仙吃了你全家，又害死村里所有的人，——你却还想帮他？”他眼中已是满满的怒气，样子有些吓人。

　　“我知道这个要求是有点过份，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嘛。”
　　乔小倩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但是我了解小安，他真的不坏的，就是一个很没用的小鬼被还老是被人胁迫！所以我就是想……”

　　“不可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可以转告他，他若想留着那东西就留着吧，想接着算计我就尽管来，我等着。”

　　说完，不留任何余地，起身离去。

　　“唉——！”
　　乔小倩无力地长叹一声，托着下巴自语道：“我就知道！……现在好了吧？笨蛋小安！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傍晚时分，镇上来了辆加长版的豪车。
　　这十八线小城市，就算结婚摆排场也顶多就是借辆宝马3系充充门面，而这定制版的豪华版六座加长宾利，就算从电视上也没谁见过。

　　街头巷尾的人围着车议论纷纷，有的猜是不是大奔？有点见识的就说不是，大奔前头有个圈圈，里头有个‘人’字，然而这是个带翅膀的；也有的说这会不会是用大货车改装的？样子怪怪的，有钱人的审美就是不一样。

　　车门打开，西服笔挺的司机一下车，人群才稍向后退了退。

　　“栾总。”
　　司机小哥十分客气地跟玄月打了招呼，把她里的背包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车里。

　　玄月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片唏嘘之声竟大过于刚才见到车的时候。她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十分得体地点头微笑，打开车门，扶着沈青上车。

　　即将钻进车时，沈青突然回头对乔小倩说：“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围观的人大都是街坊四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这个，乔小倩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沈青阴沉着脸，低声说：“那狐仙元神未散，你就不怕它再回来找你？”

　　“嗯，事实上，”
　　乔小倩表情十分为难，有些不太情愿地说：“我打算处理完店里的事情，就去趟云南。”

　　“你要一个人去素月灵谷？”

　　“诶？你怎么知道？”
　　乔小倩一愣：难道我跟小安在屋里偷偷说的话他竟然全听见了？阿西巴！怎么我身边不是偷窥鬼就是偷听狂……怪不得下午我说这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咦，那要这么说，他故意说那些话是在试探我？乔小倩眨眨眼，脑子里把下午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过了一遍，然而对眼前的情形却并没有什么帮助。

　　沈青面沉似水，眼神凶凶的有点吓人。

　　“我，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这事是不应该求你。”乔小倩有些怕他，却还是嗫嚅着说：“所以我想自己去……”

　　沈青简直难以置信：“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吗？就算能找到，你打算怎么做？”

　　乔小倩耸耸肩：“我还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吧……”

　　沈青看着她，沉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乔小倩却觉得似乎像是做错了什么，不敢看他。

　　最终，沈青丢下一句“随便你”就钻进车里。

　　玄月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脸上仍是挂着天使一样的招牌微笑：“我们走啦！有事电话联系！”

　　“一路顺风。”
　　乔小倩勉强笑了笑，目送着那辆奢华得有点浮夸的车慢慢驶出窄小的巷子。

　　心情突然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