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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贬为废帝 “朝早为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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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前殿。
称帝的第二十七天,新帝刘贺接到了太后诏令,道其“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
刘贺闻诏,抚掌笑道:“只因朕没有到宗庙行那什么礼,你们便要废了我,呵,实在好笑。”
朝臣无有回应者,殿上一片静默。
大司马霍光看一眼尚书令,尚书令会意,上前一步历数起刘贺的条条罪状,统共竟有一千一百二十七条之多!
从尚书令念出第一句罪状时,刘贺便开始笑;待到念完那一千一百二十七条,他已笑至癫狂,声嘶而不能已。朝臣望之,面面相觑。
待刘贺笑够,他血红的眼中噙着泪,一挥袖道:“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这些还不足以废黜我!”
这废物,还想苟延残喘。霍光微微有几丝恼意,举起上官太后手诏,大声道:“皇太后已下诏令废黜,王哪里还是天子!”他不欲在与刘贺纠缠,亲身上前去除下他身上象征帝王之位的玺印绶带,奉还给太后。
瞥一眼身着盛装坐在布有兵器的帷帐之中仍吓得瑟瑟发抖的上官太后,刘贺又有些想发笑。不过十四岁的小女孩,收来做?妻都还嫌稚嫩些,倒能废黜一国之君了。
刘贺望住霍光,道:“立朕的也是大司马,废朕的也是大司马,大司马倒不怕万民所指?”
霍光假作没听到刘贺的说话,顾自挤出一副悲容,半扶半挟持地与刘贺步下殿、走出金马门去。
刘贺踉踉跄跄地走着,望一眼身后送行的群臣,忽而挣开霍光,向西面一拜,道:“愚戆不任汉事。”拜毕,他起身直向宫门外马车去了,就此永别了这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未央宫。
为防这疯癫之人再闹出什么花样,霍光亦随之登上车,亲自将其送至了昌邑邸。
刘贺斜眼望住他,道:“我如今已是弃子,大司马倒还上心。不知大司马又看中了我刘氏哪个倒霉蛋,打算立他为君?”
霍光虽怀着狼子野心,人前却总作谦卑状,道:“王的言行自绝于天,还恕臣下怯懦,不能自杀来报答您的恩德。臣下不敢负社稷,唯有辜负王。愿王今后自爱,臣下不能再见到忘了。”说罢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辞,霍光竟涕泪满面。
“啐。”刘贺懒得看霍光的好戏,随地在昌邑邸门口坐下。随侍的侍从皆知其任意妄为的脾性,不敢相劝,便唯有由得他去。
如此从白天到黑夜,昌邑邸里的哭泣声连绵不绝,刘贺只叼一株野草在口中在门前呆坐着不理,由得从各处来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将他的昌邑邸扯得分崩离析。
“王。”一女子站定在他身边,轻唤一声。
刘贺听见,微微抬一抬眼看清来人:“哟,是你。”他向后一仰、双手撑地支住身子,直直望住那女子,道:“不过才二十七天,朕才做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啊。”他勾起一侧嘴角,“上官洛,你主子这么快就不让我玩了?”
上官洛垂目望住瘫坐在地上的刘贺,道:“霍将军应承我,会保王一世平安荣华。”
“呵,你倒是很为我筹谋。”刘贺站起身来,拍拍衣摆,忽而掐住上官洛的脖子:“不愧是我的好妻子。”他的手掐的这样紧,眼神中充满杀意,上官洛很快便觉得气血停滞,却没有反抗,只是不自主地微微挣扎。欣赏了一回上官洛即将窒息的模样,刘贺松开手,道:“也罢,这二十七天虽短,该玩的也都玩了,我倒也没什么遗憾。只是……”他偏过头颓然一笑,“还没来得及让你做朕的皇后。”拍一拍上官洛的背,刘贺转身往昌邑邸里头走,道:“回家吧,回昌邑去。”
愿赌服输,他不怨。
刘贺并不指望霍光真能保他一世平安荣华,却知道霍光还肯撒泪演一出戏、至少眼下他还是平安的。
回昌邑去吧,好歹还能留着命,回昌邑去。
只是与他一同高歌而来的二百昌邑官员,却将命留在了都城。
霍光处决他们的那一天,刘贺坐在昌邑旧宫中,收了太后又一道诏令。
昌邑国被废,降为山阳郡,昌邑王刘贺贬为庶民。
刘贺没有跪下接旨,传旨的却也不在意,只亟亟退出去了。
刘贺便仍这么坐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上官洛走进来,为他倒一杯酒。
看一眼上官洛,刘贺拈起酒杯,叹道:“朝早为君王,入夜为庶民。洛儿,你说,谁能活得如我这般?”
上官洛垂首,道:“夫虽为庶民,依然可住在此宫中,有一百八十三个宫人服侍,荣华不减,还当知恩才是。”
“知恩。”刘贺看住上官洛,以手支颐,“洛儿此言倒是有趣。洛儿莫非忘了,是谁将你从贱民变作王侯夫人的?可你却又是否知恩?”将手中杯摔落在地,他面上浮起悲色,“我只愿,从未救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