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好》漪彤

2、离婚

　　NO.5
　　三个月后，产假期满，我又回去工作，就只能晚上回家陪梓潼。不过和婆婆的不愉快也减少很多。与外界的接触总是会让人忘掉斤斤计较的诸多烦恼。

　　浩琛自我出院之后，一直对我相敬如宾，客气的问候，客气的吃饭，客气的聊天，客气的同床共枕。我想想爸妈之前给我说的事，我总觉着这样就很满足了。嫁了想嫁的人，还有了宝宝，就算受点委屈，晚上躺在浩琛的臂弯里，那种幸福感也是满满的。我从来没在浩琛面前说起过婆婆的诸多不是，一则他有眼睛会看，二则我不想让他觉着我不懂事。

　　【一年后】

　　明天就是梓潼的周岁生日了，日子过得和一年前没什么不同。爸妈上周结伴去台湾玩，因为台风航班延误，不能赶回来参加外孙的周岁宴，因此明天就只有婆婆家一帮亲戚来赴宴，想到明天没什么亲近的人，就不由产生一种寄人篱下的悲凉感。
　　梓潼前两天有些感冒，刚刚好，因此明天也不敢带他出去折腾，就只能在家里准备酒席，浩琛一向对我的厨艺很有自信，于是准备酒宴的重任就理所当然的落在我身上。
　　闹钟一大早就响了，我从被窝里拉扯着仍在睡梦中的浩琛，“起来啦，起来陪我买菜去~”
　　他似咸鱼似的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表，“才七点，今天是周末，你让我多睡会……”
　　“喂，我可是为了给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准备一顿丰盛晚餐哎~你要分担一点嘛！”
　　浩琛反抓过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靠在我耳边吹着气说：“老婆，我昨晚应酬到半夜才回来，今晚又要陪他们喝酒，你就让我多睡会嘛，嗯？等你做饭的时候，我给你打下手~”说完，轻轻的吻了我一下。
　　这熟悉的气息让我像个少女似的脸红心跳，我站起身来，“好啦，今天就饶你一次。”
　　去婴儿房看了看梓潼，小家伙攥着拳头睡的正香，我轻轻的关上门生怕吵醒他。婆婆大概还没起床吧。

　　从超市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食材回家，上午，该炸的鱼块、排骨就要炸好了，该切的也要陆陆续续切好。吃过午饭，我便一头扎进了厨房。下午四点开始，陆陆续续有客人到了，每到一批，我便从厨房钻出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倒好茶水，招待好人家。浩琛这个死人，说好的要帮我，现在倒是坐在沙发上和人家谈笑风生，完全不顾我瞪他的眼神。
　　我正在厨房满头大汗的炒着菜，婆婆拉开厨房门探进头来，“伊凡啊，你三叔不喝绿茶的，你们家不是有那什么，大红袍吗？你放哪了？”
　　“哦，我放立柜第三层了，麻烦您了，妈。”
　　“年轻人动一动不行啊，还要让我去给你找？”
　　我不说话，径直奔出来，找出茶，拿一把新茶壶，沏上，头也不回的回了厨房。
　　“伊凡啊，你凉菜做没做好啊，或者先切点水果也行啊，你堂哥家那俩孩子都饿坏了！”
　　“妈，马上就开饭了哈，马上就好了。”
　　“感情饿的倒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啊？算了算了，让我这个老婆子去给他们找点吃的吧……”
　　对于这种言论，不回答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

　　晚上六点钟，宴席正式开始，我仔细地码好杯碟，先上了六道凉菜四个热菜。宴会上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只是没有我这个母亲的立足之地吧。我粗粗地扎着头发，围着围裙，袖子上蹭着淀粉站在厨房，面前摆满了各种半成品，各种用过的碟子碗……
　　厨房门又被拉开了，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伊凡啊，你不知道你三婶有糖尿病吗？你买的红酒怎么这么甜！让她怎么喝！”
　　我拼命的吞咽着自己的感情，顿了好一会，用我能做到的最平静的声音说：“妈，所以我现在是要去重新买吗？”
　　“算了算了，看你做饭也蛮辛苦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哈，别让人家说我们王家的媳妇这么不用心。”
　　……
　　一道一道硬菜被我端出去，红烧鱼，糖醋小排，辣炒花蛤……每次端出去总是一样的客套话：“大家吃的还顺口吧？”“弟妹你快别忙活了，和我们一块吃吧！”“啊，不了，不了，你们先吃，我做完就来！”一堆假意盈盈的笑脸。
　　“嫂子，做了挺多的了，别做了，吃不完了。”
　　“你们可要尝尝伊凡做的烤生蚝啊~那可是她的拿手菜，”婆婆仿佛很自豪的样子，“伊凡，什么时候好呀？”
　　“腌好了，烤着呢，马上就好。”
　　……
　　等我终于做完了所有的工作，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终于能在桌前就座的时候，却发现几乎所有盘子都被扫空了，我拔了几口米饭勉强垫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浩琛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今天梓潼周岁宴，你理应敬大家个酒哈。”
　　于是我还得站起来，感谢他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我捧场。
　　梓潼很有语言天赋，一周岁就已经能很清楚的叫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能分辨出一些不难念的亲戚，比如姑姑叔叔。婆婆也很屡试不爽地开始卖弄，让梓潼指着一圈人挨个喊。忙碌了一天以后，那声稚嫩的“妈妈”真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

　　吃完喝完，这一大家子人转移到客厅开始了娱乐项目，我还是只能呆在厨房洗着高耸入云的一叠碗筷。
　　厨房门又被拉开了：“伊凡，你那个变形金刚，磊磊想玩一下。”来者是浩琛。
　　“不给，那是你送我的结婚周年礼物，玩坏了怎么办？”我带点撒娇的回复。
　　“哎呀，小孩子嘛，反正也是我送的。”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不给玩。”
　　门“哐”地一声被带上了。
　　洗完碗，我切了西瓜端出去，正好看到磊磊拿着我的擎天柱和明明打的不亦乐乎，不小心撞到墙上，“咔嚓”擎天柱的胳膊断掉了……
　　浩琛捡起“断臂”，哄着快要哭的磊磊，“没关系，来，叔叔帮你粘上……”
　　“没事没事，就是个玩具，没什么大不了的！”婆婆说。
　　我一句话没说，不过脸色估计不怎么好看。

　　NO.6
　　十点钟，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我瘫痪状躺在床上，要累死了……
　　浩琛和婆婆下楼送客上来，我听到开门声和关门声，低语声，过了一会，浩琛回房间来了。
　　“伊凡，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没搭理他，头也没抬，“和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之前我就听妈说，你不尊重她，和你说话也不理人，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也没和你追究！”他语气越发上扬了。
　　惹事情？我什么都没说，她倒是告起状了！
　　我积了一天的负能量也不是吃白饭的。“王浩琛！你不追究我？！你有什么好追究的啊？你怎么不问问，你妈是怎么对我的？！”
　　“我妈怎么对你了？我也不瞎，我也会看！她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住院那会，是谁天天轮番去照顾你？是谁帮你看梓潼？！我本以为你挺懂事的，没想到你就是这么尊重长辈的吗？”
　　“王浩琛啊王浩琛，我以前真的以为你不瞎，你在看，所以我一忍再忍，没想到你TM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混蛋！”
　　喊完这一句我就拎着包冲出了房门，看到婆婆站在客厅里，面无表情，我也没理她，径直去婴儿房抱梓潼。
　　“你干吗？！”婆婆拦着我。
　　“我就看一眼我儿子！”
　　“别看了，他睡觉了，你别吵醒他！”
　　拗不过她，我瞪了她一眼，跑出家门。

　　开着车子上了四环，夜晚的北京还是灯红酒绿，可我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眼泪像决堤似的流出来……
　　“这个点TM都堵车啊！”我一脚踩死刹车，砸了一下方向盘。
　　浩琛的电话打进来。我挂了。
　　又打，我又挂了。
　　没再打来。
　　微信收到一条语音，点开，是浩琛气愤的声音，“刘伊凡！你倒是长本事了，还会离家出走，啊？”
　　“妈被你气的抱着梓潼回家了，你赶紧给我回来！要是妈被你气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王浩琛你还敢跟我讲后果自负？
　　在一起四年了，哪一次吵架不是我哭着喊着把你求回来？
　　哪一次不是我先妥协，我先认错？
　　我刘伊凡就天生这么下贱吗？

　　手机铃声又响了，是惠儿打来的。
　　“凡凡~你在哪呢？你家王先生可是打电话向我找人了哈。”
　　“我堵在高架上呢。”
　　“怎么了？听你声音怎么不对啊？和浩琛吵架了？”
　　“惠儿，你现在在家吗？”
　　“在呢，就我一人在呢，你过来吧~”
　　……

　　NO.7
　　十多分钟，车流终于疏散了，我朝惠儿家方向开。
　　惠儿是我大学四年以及到现在为止最贴心的闺蜜，和我最是合得来，梓潼手腕上那对银手镯就是她送的呢。她也是我和浩琛所有风风雨雨的见证人，从开始到现在，也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车开进小区，我来到门前，按下门铃，惠儿打开门，我一把抱住她，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在惠儿家的小沙发上，我把这些日子经历的委屈、浩琛的态度，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犹豫了一下，也说出了爸妈告诉我的那件事。
　　惠儿默默的听着，不时地递给我纸巾。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啊？”惠儿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想这么下去了。”眼泪是不再有了，说话还是一抽一抽的。
　　“你可别忘了当时是怎么千辛万苦把王浩琛从徐佳宁手里抢过来的。”惠儿不经意的提起往事。
　　“那哪算抢啊……那…那明明就是佳宁她自己放弃的……如…如果我们真的正面竞争，我肯定一根指头的立足之地都没有。”
　　“这些年总是我在忍让…我在迁就…我在拼命的维护我们俩的感情……我生怕…我一不努力…我稍微一撒手……浩琛就离我而去了。”
　　惠儿两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摆正我：“凡凡，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我瞪着眼睛瞅着她，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爱……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唉，之前就告诉你，你和他就是飞蛾扑火，可是你偏偏就那么固执地去扑那团火，每次都把自己烧的遍体鳞伤。”惠儿把我头靠在她肩膀上，心疼的拍着我。
　　“那王浩琛呢？你觉着他爱你吗？”
　　之前……我不确定，但现在我大概知道了，“大概没有吧，没爱过。”
　　“凡凡，你要有自信啊，你今年才27岁，长得又不差，能力也不差，他王浩琛怎么就不会爱你呢？”
　　“可是，我却是样样不如他呀。”
　　“哎呀，爱情里哪有什么比不比得上的。你看他刚刚给我打电话时候着急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担心你嘛！”
　　“是吗？”我不知道，拼命的在脑海里搜索着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我想起今天早晨的那个吻……
　　“这样吧，你也别让他着急了，你就给他回个消息，说在我这住几天再回去，反正我这里吃的穿的都有，你不用担心。或者，我帮你告诉他也行。”惠儿倒是乐意收留我。
　　“那就你帮我说吧，我还不想和他说话。”
　　“你们俩就趁着这两天好好冷静一下，你也想想你要怎么办。不过我倒是建议你们长谈一次，把你的感受告诉他，告诉咱也不是没脾气的，让他以后好好对你。”
　　“再说吧……”我毕竟还是不够自信。

　　躺在惠儿家的客房里辗转反侧，待大部分的怒气都平复，我现在担心的是，婆婆有没有照顾好梓潼？深夜的被吵起来，梓潼有没有哭呢？

　　NO.8
　　惠儿给浩琛打了电话，说我会在她家住一个星期左右，“放心吧，王大帅哥，我一定会把你媳妇照顾好的~”

　　在惠儿家呆了两天了，这两天的分别，让我冷静了很多。我要和他谈谈，给我们两个一次机会。分开了两天，我现在很是思念梓潼，想把他抱在怀里，想亲亲他粉嘟嘟的小脸蛋，想听他叫我妈妈……
　　所以吵架后的第三个晚上，我就决定回去了。
　　“要不要给王同学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呀？”临走了，惠儿向来这么阴阳怪气的。
　　“自己有腿有车的，干嘛让他接。”
　　“唉，凡凡，你就是这么太不爱麻烦他了，才会被他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这次不会了。”我抿了抿嘴。
　　“不会了？”惠儿轻笑，仿佛我经常出尔反尔似的。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凡凡，你要加油！”

　　我一路开着车，一边想怎么出口第一句话来打破僵局。
　　他会是什么态度呢？会惊喜的开心我回去呢？还是依然走之前那副冰块脸呢？
　　不管怎么说，给我们俩一次机会。

　　停车的时候，发现原来的停车位被占了，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
　　走到家门前，深呼了口气，掏出钥匙准备开锁，突然听到屋里好像有说笑的声音。
　　有朋友在？
　　不会吧，浩琛向来不喜欢带朋友回家的。
　　边疑惑边开了门，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女人穿过客厅，轻车熟路地去冰箱前，拿出杯子，倒了一杯椰汁。
　　那是我给浩琛买的椰汁，他爱喝。
　　我看着那个背影，我知道她是谁。
　　“佳宁？”
　　那个背影吓了一跳，椰汁也洒了一桌，滴答滴答地，一直流到地板上去。
　　“伊凡……你怎么回来了？”她很是吃惊，却努力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来，脸上还带了一丝潮红。
　　我现在只是想迫切的证明，证明……
　　卧室的门开了，浩琛走出来，神情倒是没有那么慌张，看样子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好，现在一切都证明了。
　　“伊凡，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我…不过就是邀请佳宁来咱们家做客。”浩琛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起伏，好像一个撒惯了谎的孩子，随便一扯就是个理由。
　　“王浩琛，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之前对你那么好，就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吗？”我说着，走到卧室里去，浩琛和佳宁显然很着急，紧跟着我进来。
　　我瞅了一眼卧室的垃圾桶，随即开始翻被子，刚翻了一下，有一个用完的安全套掉出来。
　　“这是什么？做客？请问这是你招待客人用的泡泡糖吗？！”
　　“伊凡……对不起。”
　　看来浩琛，并不在意这次机会，这次，我最后一次抛下所有自尊带回来的机会。
　　如果我曾想到过会是这种场面，那我绝对想不到我此时竟会是这种反应，或许会唯唯诺诺的等着浩琛向我解释，向我道歉？但此时此刻不知怎的，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生怕王浩琛生气的刘伊凡了。
　　“徐佳宁，换好你的衣服，一分钟内滚出我们家！”
　　“刘伊凡你怎么变得这么粗暴！”浩琛有些不满。
　　“呦~真知道心疼你老情人啊，你什么时候也心疼心疼我啊？你们倒是体贴啊，还没让我撞见最尴尬的一幕。”
　　佳宁已经换好了衣服，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看来占我车位的那辆车子，大概是她的。
　　“浩琛，我走了，伊凡你们……你们好好聊……”她出了门，但没有关严，我走到门口，推开门又重重的摔上，顺势坐在鞋凳上。
　　浩琛靠着沙发站着，良久。

　　“离婚。”
　　“伊凡……”
　　“孩子归我。”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