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好奇妙》黄鸟于飞

13、祭祀大典 这句话好像

　　这句话好像颇为耳熟，正当夏桐木准备说话，谁知刚一开口就是“哇”的一声，胃里的内容物喷涌而出，吐了古老板一裤子……
　　“你……”古老板看着自己泥泞的裤子，额角青筋直暴。
　　今日祭典，特意盛装出门，本想着顺路来瞧瞧自己的产业，没想到却遇见敢在他这里闹事的人，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被吐了一身秽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夏桐木见状，嘴里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慌不择物的抄起桌上的抹布，蹲下身子往古老板身上擦去。
　　古老板眼看自己的裤子就要和擦桌子的抹布亲密接触，往后猛退一步。
　　由于没有了面前的支撑，夏桐木整个人以一种顶礼膜拜的姿势趴在了地上，脑袋边上就是古老板昂贵的金丝鹿皮靴。
　　古老板嫌弃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夏桐木，往后又退了两步，生怕他这张嘴又吐出什么让人崩溃的东西。
　　结果等了半天，夏桐木都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这人莫不是死了吧？古老板想用鞋尖碰一下夏桐木，却见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的一滩呕吐物上，衣服都沾得是，于是又赶紧把伸出去的脚尖收回来。
　　古老板蹲下身来，冲夏桐木“喂”了一声，无人应答。
　　古老板冲一边招了招手，“小五子，快来帮我瞧瞧这人怎么了。”
　　“是，老板。”
　　围观的人群中跑出一个长相颇为伶俐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古老板的随从，他将夏桐木小心翼翼的翻了过来，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老板，此人应该是受了伤，所以晕倒了。”小五子禀告。
　　“唔……”
　　在小五子把人翻过来的那一瞬，夏桐木苍白的脸和紧咬的牙关猛然映入他眼中，让他本来气闷不已的内心抽动了几下，脑子突然乱哄哄的闪了好几道白光，虽然掠过了好多重点，却一个也抓不到。
　　他本想说“没死就把他弄醒，问问他家在哪，叫几个人把他扔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把他抬到天字居吧，再找个大夫来看看，人在我这死了可不好，我还要做生意呢。”
　　由于不夜城内外双向封闭的特殊性，城里饭店酒楼一律不设客居。
　　所以这座大饭店“古记好食”里，除了掌柜店小二们住的地方外，唯一一间居室便是天字居，是古老板偶尔来住的地方。
　　小五子听见自家老板的吩咐，不由得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的喊了两个人，把夏桐木抬到了楼上。

　　“古老板请放心，这位小公子身体并无大碍，许是平日里常常饿腹度日，身子骨很是虚弱，方才猛然大量进食，又受了好些皮外伤，自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天字居里，大夫正收拾着出诊用的东西，夏桐木躺在床上昏睡着。
　　“饿腹度日？吃不饱吗……”确实消瘦，身上也有许多很早以前就留下的伤疤，可看他穿的衣服，面料很新，也很好，看来也许是……
　　“可不是吗，这位公子脉相虚弱，就是常年饥饿劳累之征啊。我已开了些进补的药方，以后还需好生调养才是，老夫就先走了。”
　　古老板盯着床上的夏桐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被人清洗一番的夏桐木躺在床上，外衣已被除去，没有刚刚脏兮兮的样子，整个人就如同一幅安静的画。
　　古老板看了他一会，将手中握住的物件放于眼前，松开手，一根绳上穿着的一个透明小方块垂吊了下来，方块内刻了一个“木”字。
　　这是方才随从们清理夏桐木衣物时不小心扯落的，原本是挂在夏桐木脖子上。
　　一年前，西域商人前来拜访，想与他牵头划一条商道，他本想将此事交于底下的人去办，却见那西域商人拿出了一些晶莹剔透的宝物，其中就有一种五色透明的东西叫玻璃，明明以前从未见过，可这透明的宝物却陡然在他心中破了一个口，有冷风从中呼啸而过，无尽的熟悉与茫然。他问那商人西域都是这些吗，那商人自豪的说西域遍地都是。于是他也随商队去了西域考察，见了满城的透明玻璃，却没有一样能填补他心中的空缺，那些玻璃都不似他心中想的那种。
　　而此时，古老板晃了晃手中的吊坠，虽也是透明的，可这分明不是之前在西域看到的那种玻璃，却奇怪的填上了他心中漏风的地方。
　　好像就是它。
　　古老板将这块透明吊坠放入怀中，靠在藤椅里静静的描摹着夏桐木的轮廓。
　　刚才被揍的伤都在身上，脸上反而没有半点伤痕，夏桐木本就秀丽的脸在昏睡中染上了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淡的不得了，身上的中衣也是白的。
　　“都是白的做什么，多没意思。”古老板嘀咕了一句，用指腹在夏桐木唇上摩挲片刻，又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细腻的皮肤上浮出一片红痕。
　　夏桐木皱了皱眉头，吓得古老板从思绪中撞出，赶紧收回了手。
　　我在干什么？
　　古老板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从藤椅中慌忙站起来，往屋外走，刚打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这是……古老板的房间？”
　　对啊，这明明是我的地盘，我为何要像逃跑一般？
　　古老板回过头来，床上的夏桐木已经坐起来了，正疑惑的看着他。
　　“咳咳，”古老板抵唇掩饰一般的咳嗽了几声，“你晕倒了，这是古记好食的天字居，我的房间。”
　　“哦……多谢古老板搭救。”夏桐木突然想起刚才还吐了人家一身，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刚才弄脏了您的裤子。”
　　“嗯？刚才啊，没事没事。”古老板很大度的摆摆手。
　　“你叫什么名字？”古老板问。
　　“回老板的话，我叫夏桐木。”夏桐木非常恭敬的回答。
　　从刚才那个猥琐男人惊恐的反应来看，对面这个人应当是个大人物，像自己这种小喽啰还是恭敬些为妙，况且这人还救了他，夏桐木心想，等见到乐乐问问他这古老板是何许人也，他肯定知道。
　　“夏桐木？”古老板一怔，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他问道：“是梧桐树之意吗？”
　　夏桐木点点头，“回老板的话，是的。”
　　“我叫古树，梧桐树的树，你就不要叫我古老板了，听来别扭，直接唤我古树就好。”
　　古树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病弱美人，心想：他定是受了许多折辱与磨难才变成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怎么敢直呼您的名字？”
　　夏桐木心下思索：虽然眼前这位古老板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却毕竟是位大人物，不好得罪。
　　“哪有敢不敢，我说了要你叫，你还怕什么？来，叫我一声听听。”
　　“是……古树。”
　　“嗯，我在。”古树听到床上身材娇小眉清目秀的夏桐木软软糯糯的喊他的名字，不经意间喜上眉梢。
　　夏桐木环顾了一下这间天字居，檀香梨木，宽阔整洁，丝毫不比杨千乐他们住的客馆逊色，想起客馆，夏桐木发现自己还不能回去，因为乐乐晚上要参加祭祀大典，虽然全城百姓都能参加，可他作为乞丐是收不到祭帖的，所以他必须要去客馆附近等他们回来。
　　可是……这里是古树的房间，霸在这不太好吧，兴许人家心里早就在想，这人怎么还赖在我这不走？
　　于是夏桐木说：“多谢古老呃……古树大哥的收留，在这也是打搅了您，我还是离开吧。”
　　夏桐木掀开薄被，准备从床上下来，却被古树一把按住。
　　“为何要走？”他要走去哪？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明明就是无处可去之人。
　　“回家。”夏桐木扯了个谎。
　　“你不用骗我的，大夫都说了，你一直以来饿腹度日，身子才会如此虚弱，所以我猜你该是无处可去吧？”
　　什么鬼大夫……居然透露病人隐私？
　　夏桐木面色稍窘，却还是硬着头皮搏面子，“你看我穿的衣服，像是无居所之人有的吗？”
　　夏桐木搬出了杨千乐刚给他买的昂贵蚕丝外袍。
　　“以后不要穿那些人给你的衣服了，我反正不怎么来这里，你就安心住在这吧，今后也不必为了活着看人脸色，受人摆布。”古树摸了摸夏桐木的头。
　　夏桐木：“？？？”麻麻这个人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古树看着夏桐木怔愣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从未见过对他如此好的人所以感动坏了。古老板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被人依靠的满足感。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给我个面子吗？我说要你住这你就住这。你方才说你有地方住，那我就问问你，你可有今晚祭祀大典的祭帖？”
　　“……”不善说谎的夏桐木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古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站了起来，说到：“行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就住在这，我要去准备祭祀大典了，晚上再来看你。”
　　夏桐木被堵的说不出来话，眼睁睁看着古树迅速走了出去，带上了们。
　　古树站在门外，看了眼关上的门。今后就住在这里吧，别再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了。
　　其实古树留夏桐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四年前曾失忆过一次，忘却了所有东西，虽然拼命保住了商贾产业，失去的记忆却再也回不来了，这便成了他心中夜不能寐的结。
　　而今日遇见夏桐木，古树心中屡屡产生一种不能自已的情绪，他断定这个人必然和他失去的记忆有着很深的羁绊。
　　门里的夏桐木显然不知道古树把他当成了什么了，更不知道他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想着这样似乎也好，交个大佬朋友，有地方住，不用偷偷摸摸去客馆了，反正祭祀大典一结束，乐乐拿到夜明珠，他们就能一起离开不夜城。

　　不夜城的祭祀大典如约举行。
　　硕大的祭台是椭圆形的，左边一半是太阳的图案，右边一半是月亮的图案，中间是一个衣带飘飞的女子石像，手捧一株禾苗，寓有“天地人和”的意思，禾苗中间托起的就是那颗拳头大小万年不灭的夜明珠，祭坛落在祭台的正前方，上面已经摆好了祭祀用的东西。
　　整个祭台简约庄严，虽不繁琐，但处处透露尊崇之感。
　　“总设计师”坐在城主左侧，赞叹不已的看着对面的祭台，悄声问身边的展尽邪：“你看看我设计的祭台，低调的奢华，典雅的尊贵，是不是赞到不行？”
　　“乐乐设计的自然是特别好，但如果这个女子再稍矮一些，恐怕会更好。”
　　被他一说，杨千乐突然想起，若是按照小说剧情走向，他们最后可是要在袁殷的掩护下抢夜明珠的，这个捧着夜明珠的女子人像确实有些高了，起码得有七米多。
　　“放心啦，有你在还怕什么。”杨千乐拍了拍展尽邪的手背，被他反手握住。
　　“两位觉得我这不夜城的祭台如何啊？”袁成路问向杨千乐和展尽邪。
　　“甚好，低调又尊贵，低调寓意着与百姓相连，尊贵表达对夜明珠的感念，再配上永夜不灭的夜明珠，自然是绝妙无比。”
　　杨千乐开口便是一段评价极高的赞美之词，把袁城主说得笑逐颜开，相比杨千乐的长篇大论，展尽邪说得特别简洁：“无双之作。”
　　杨千乐偷偷凑过去对展尽邪说：“多谢夸奖。”
　　展尽邪笑了，说到：“不用谢。”
　　“城主，夜公子到了。”一个守卫士兵跑上来向袁成路通报。
　　夜公子？杨千乐眉心突突了两下，居然忘了夜月升也会来。
　　只见从观台下走上来一个人，一身素净的白衣正是夜月升，身后还跟了两三个低眉顺眼的随从。
　　“见过袁城主，夜月升在此祝祭典圆满，满城安康，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夜月升恭敬的对袁成路作了一个揖。
　　“哈哈哈，月升还是这般妙语连珠，那便承你吉言。”袁成路笑着说，显然是非常喜欢夜月升。
　　袁成路指着他们对夜月升说：“这两位是杨千乐和展尽邪，他们是今年的客人。”
　　他话音刚落，夜月升身后的一个随从突然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慌慌张张的低下头，杨千乐看了眼这个随从，从他平淡无奇的脸上看出了极度的慌张。
　　“阿静，你怎么了？”夜月升问那个随从。
　　叫阿静的随从嚅喏着嘴，颤抖着说：“小人……小人是没见过城主，有些惶恐了。”
　　夜月升安抚了一下阿静。
　　“几位见笑了。”夜月升露出一个极有涵养的笑容，对杨千乐和展尽邪二人也作了个揖，说到：“我中午便已见过二位公子了。”
　　杨千乐看在有城主在的份上，不得已冲他点了个头，而展尽邪这个日常无视他人的键盘直接连点头都省去了。
　　夜月升见了也不恼，对他们说：“祭典从来是不夜城最盛大的节日，想必今晚的更会胜于从前，还请二位享受这盛典。”
　　说罢便坐在了袁成路的右手边。
　　恰好坐在夜月升正后排的袁殷想与大哥袁钧商量一下与他换个位置好远离夜月升，却见大哥已经殷殷切切的跑下了观台，他往下一瞧，不出所料，是那个古树来了。
　　待满城百姓都聚集完毕，祭祀大典正式开始。首先是一群盛装女子围着托举夜明珠的女子石像翩翩起舞，然后是祭司诵念祭辞，再是全城上至城主下至普通百姓一起跪在地上，给夜明珠磕满三个头，便可许一个来年想要实现的愿望。
　　这些都是杨千乐再熟悉不过的流程，毕竟是总导演。
　　接下来该是所有人跪拜城主一家，结果杨千乐刚准备跪的时候，突然祭台上走来一个背着把古琴的人，此人坐于祭台中央，将琴置于腿上，拨了一下弦，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随着乐曲响起，所有百姓居然开始齐唱“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弹琴的就是不夜城最有名的乐师锦年。
　　谁他妈允许你们擅自加节目的？？？
　　杨千乐看了夜月升那边一眼，却正好撞见夜月升也在看他，夜月升眼中含笑，眼底却尽是得意与嘲讽。
　　靠！
　　杨千乐别回脸，暗中握了握拳。

　　祭祀大典进行到快结尾处，已是觥筹交错，人人尽欢，全城都沉浸在沐浴夜明珠圣光的欢乐之中。
　　这时，城主突然起身，走向了高台，底下的人们见城主在高台上，都渐渐的安静下来。
　　城主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到：“今日，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不过在宣布之前，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夜明珠是神赐予我们的宝物，而为所有人所敬重的夜月升公子，亦是神赐予我们的福祉，你们说对吗？”
　　“对！”底下的百姓异口同声的回答。
　　袁殷看着自己的老爹，冷笑了一声。
　　城主继续说道：“前日里，夜公子总是心忧不已，我问他为何事，他说与我听，原是他害怕瘟疫或将再次蔓延在不夜城中。”
　　“什么！瘟疫？”
　　“天呐，太可怕了。”
　　“……”
　　底下的百姓们听到“瘟疫”二字，都吓得纷纷开始议论。
　　城主等大家议论完后，才继续说道：“幸而夜公子告诉我，若是将夜明珠的光芒引入草药制成药剂给所有人服用，便可帮助我们抵御瘟疫的入侵，所以为了让夜公子能够方便制药，我决定将夜明珠祭台的钥匙交于夜公子，以便他随时可以撷取夜明珠之光辉，想必大家都会同意，对吗？”
　　“对！”
　　“我们相信夜公子！”
　　底下百姓清一色的赞同。
　　……
　　我小说中的不夜城城主会有这么愚蠢？这他妈是夜月狗派来的假城主吧。
　　杨千乐心中奔过一万只羊驼，在欢腾的气氛中猛锤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