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出乎意料 人往往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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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在生病时，情感是最脆弱的，所以这个时候若是有亲朋好友前来探望，那病人的心情一定会开朗许多，但此话也未必适用于所有人。
就看眼下正披头散发躺在床上的楚念，她看着不远处桌子上摆放着的红糖糍粑和山核桃，脸上就写满了纠结。
“毕柒，其实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你真的不用带东西的！”虽然有些惊讶于素日里并无什么往来的女子会来看自己，但楚念此时的话却不只是为了客气。
少女知道对方的家境不好，平日里这女子自己在饭堂吃饭时连菜都舍不得买，这两样吃食虽说简单，但恐怕对于她来讲也是要花费不少的吧，况且两人的交情又并不深厚，彼时，楚念感觉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你放心，我虽穷但还不至于到吃不上饭的地步，这糍粑是我先前去给一个幼童当西席的时候，她母亲赠与我的，我不爱吃甜的，就给你带来了，至于核桃，我是看后山正好有几棵核桃树，放在那里也是没有人管，就捡了几个给你拿来了。”或许是猜到了楚念的想法，坐于桌旁的女子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就瞧此刻她的表情和声音一样都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呃……”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客套客套，但她无比坦诚的话倒是让楚念瞬间就哑口无言，就见少女刚刚还没睡醒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瞪得似铜铃一般大。
少女心道，这小妞是不是想说，她拿来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她不想要的！
尴尬呀尴尬！
现在的楚念，她关于毕柒在竹林中的那段记忆已经被白泽删除了，少女唯一有的印象就是眼前之人是自己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同窗。
两人貌似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初次谈天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向来健谈的楚念也不禁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一直在站在一旁伺候的机灵鬼般的淘淘看出了她的想法，及时开口解了围：“小姐，毕小姐一番好意，你怎好推辞呢！正好大夫之前来也说过，小姐平日里应多食一些甜食和干果的，我这几日正愁去哪里给你找呢！这不正好，毕小姐就将东西送来了！”
见这小童聪明伶俐的样子，几句下来，连毕柒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有了一丝起色。
此时的饕餮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害楚念失踪半日的人，否则别说好言好语的替她说话了，恐怕不一掌拍死她就算是客气了。
虽然白泽之前对他讲了事情的大概，但那些还真的只是大概，具体的人，白泽连提都未提，如今淘淘只当对方是楚念的同窗，听闻楚念病了特来探望的，自然是以礼相待。
听淘淘都这么说了，楚念即便内心再想拒绝，但也只好作罢。
而毕柒看着对面床上躺着的少女那张有些虚弱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身为凡人，她如何能猜到楚念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毕柒只诧异于少女对自己的态度，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有面对一阵狂风暴雨的心理准备了。
但结果竟是，自己之前的猜想一种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怪异！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楚念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更是连提都没提那件事，而且还对于自己给她带了些东西，有些耿耿于怀，少女脸上太过坦荡的表情让毕柒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那日，她明明亲眼看着少女绝尘而去的，可今天这少女为何看起来像没事人似的呢！
要知道，羲和女子的尊严是最不能挑衅的，你可以杀了她，但是不能侮辱她。
前两日，自己奉命做的那件事不应该是对她极大的侮辱吗！为什么“情敌”当前她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毕柒觉得此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楚念是个圣人，她能原谅所有伤害她的人！第二，楚念是个小人，她现在这么不动声色，是为了蓄积力量，然后在某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候给予自己致命的一击。
显然，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毕柒看着那个不知世事的“内心歹毒”的少女，心里油然生出了诸多不平之感。
凭什么同是出身低微，她就可以家境富庶，不愁生计？！
凭什么同是满腹才华，她就能得到堂堂一个世子的青睐？！甚至为了她，那男子都可以使用如此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手段？！
凭什么同是身为女子，她就可以拥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利？！
那么多的疑问，那么多的愤恨，毕柒都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放在心里。
因为她现在的生活，甚至是她们全家的生活还都依赖于那个人。
毕柒家中有七个孩子，母亲早亡，其余的两个侧夫都早早改嫁，她是家中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孩儿，一大家子人全靠父亲耕种的几亩农田来维持生活。
虽出身贫寒，但女子却自幼聪颖，对诗书极有天分，因此，即便家中情况已是捉襟见肘，但她父亲还是咬紧牙关把她送进了村里的私塾读书，好在，她也是个争气的，在十五岁那年便考中了乡里的举人，她父亲在欣喜之余也越发忧愁了。
毕柒如此出息考中了举人，他当然还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去齐都考贡士，但去齐都的路费从哪儿来呢！到了齐都还要考学子堂，学子堂的学费又要从哪里来呢！
男子仿佛一夜之间就白了头发，看着父亲忧愁的模样，知道他多年来抚养众多子女的不易，毕柒人生中第一次萌生了不去考科举的想法，结果她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就看父亲瞬间就红了眼睛，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毕柒，许久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不知怎的，竟一巴掌打在了女儿的脸上。
那是她自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打她。
常言道，打在你身，疼在我心。
如何会不了解女儿的想法，男子这一巴掌下去，他立刻就后悔了，就看他痛哭着抱紧了毕柒。
男子告诉她，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拉扯着七个孩子千辛万难能挺过来，那是全凭着心里的一线希望，他一直想着，只要毕柒将来能有个好前程，他就是受再大的苦受再大的累都无所谓，但她若是放弃了去考科举就是灭了他的盼头，灭了全家人的希望。
经过此事，女子了解了父亲的坚决，从此后再也不敢提放弃考试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去齐都的盘缠又该如何解决呢！今年恰逢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一家人的生计尚且艰难，更别提再拿出钱来了。
直到突然有一天，父亲兴冲冲地告诉她，她可以去齐都了，路费他已经找人借到了。
看到父亲兴高采烈的样子，毕柒没有说活，只是低下头默默的垂了泪，她没有揭穿男子的谎言，她知道，这钱不是借的，而是……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
那晚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父亲趁全家人熟睡的时候，把她最小的弟弟从被窝中抱了起来，然后就悄悄的起身出了家门。
他一路向东走，最后来到了村东头一所半新的草房的门前，就看男子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接着就上前敲了敲房门，里面的人估计也正等着，就看男子敲了没两下，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村中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那女子见是父亲来了，还露出了让人作呕的笑意。
男子不知道，毕柒一直偷偷的跟在他们的身后，直到女子把父亲怀中的弟弟接过去然后把门关上，她都蹲在墙角处看得一清二楚，女子看着站在门外的父亲一边用衣袖抹着泪，一边蹲下身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此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那间房子里传来弟弟的哭喊声，和一个女子浪（防禁）荡的笑声时，毕柒才渐渐意识到父亲做了什么。
她不敢相信，一向最疼爱七弟的父亲竟会！竟会！
血气方刚的她想从那所房子的窗户下冲到门口去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把弟弟救出来。
那时的她已经站起身了，但她刚走了两步，就看到黑夜中雷电闪了两下，正好映照出父亲脸上那已连成一串的泪水，此刻，他脸上的泪水太过晶莹明亮，显得他那张因多年来的劳作而黄干黑瘦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雨中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子坐在门槛上时不时的用那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压低自己哭泣的声音。
这个场景让毕柒停下了脚步，女子无力的想着，自己有什么权利去质问父亲，有什么权利去质问那个恨不能牺牲掉自己性命来为她换一个前程的父亲！
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的话，今时今日，父亲又如何会出此下策。
泪水模糊了双眼，雨水打湿了全身，此刻，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男子绝望低泣的身影，而在她耳边传来的却是一个男孩儿对此生无望的痛苦的抽噎。
直到现在，毕柒也会经常在夜半惊醒，这件事是她此生永远也忘不掉的梦魇。
虽然曾经的生活很艰辛，但那个夜晚却让她第一次懂得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后来，她拿着用家人血泪换回来二两银子，临出门前，她最后记得的就是父亲对她说的一句话：“柒儿，为父这一生已经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但我希望你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以后无论是为官还是做人，都要光明正大的，不要靠任何人的施舍，受任何人的欺压。”
这句话深深的印在了女子的心中，一路上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只可惜，梦想是美好的，但生活终究是残酷的，最后，她还是让那个男人失望了。
父亲给她的钱本就不多，毕柒一路节省勉强坚持到了齐都，但到了齐都之后，她就已经身无分文了。
原本她是想着到了齐都之后，就去找个地方给人家做做西席赚点小钱，可是她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个无名无份的外乡来的小举人，哪里又有人会相信她哪里又会有人敢用她。
就在女子走投无路，在街上游荡了三天三夜，最后险些要晕倒在路边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出门散心的亓官世子，见她可怜，那世子便交代手下的人去买了几个馒头赏给她。
都道不食嗟来之食，但若是面对死和生的时候，人又会怎么选择。
毕柒没有犹豫的就接过馒头疯狂的啃咬起来，她知道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见这女子不似一般人那么粗野有些读书人的模样，亓官颜便询问了她几句，当听说她是预备考学子堂的举人，又见她有几分才华，亓官世子便收了她做门客。
说是门客，但她主要的作用就是卧底在学子堂内，成为楚念身边的一颗棋子。
亓官世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收了她，自然也是赏赐不少，但这些，毕柒除了留下学子堂的学费和简单的生活费以外全部托同乡回乡的时候转交给了父亲，她还写了封信，在上面说这些是自己给人家做西席赚下的，让爹爹和弟弟们安心用。
毕柒也曾胸有大志，但却最后在生活面前低下了头。
前几日竹林中的那出戏，便是主子要求她和另一个侍卫演的。
毕柒觉得亓官颜的做法龌龊，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今天来看楚念，也是她自作主张的想法，因为在她心里始终还有着一丝良善，她其实希望少女打她骂她也好过于现在这样受自己良心的谴责。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出乎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