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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汴京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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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又除。汴京街道上砸了些小雪花下来,在坑洼中化作污脏的泥水。一双单布鞋踏上去,溅起些点子在泛黄的鞋面上。
猪肉贩子正拾掇着摊面剩肉。闸刀决绝地挫开牲畜猩红的肋扇,迸出零星细碎的骨茬。
来人站住脚,脸上堆笑,双手捧着铜钱。出声的笑容和话语都带出些白气:“劳烦来几两肋子肉吧!”
肉贩闻言瞥了一眼摊子前的少年,还有他指着闸刀那煞白的指尖。
“大过年的真晦气!”油腻的手掌拍开李大宝的手。铜钱当啷落地。
李大宝连忙躬身拾捡起来,一双官靴踏入眼帘,再往上望,是林捕头正弯下腰来打算帮忙。
“哟,官爷,你要点什么?”
这下李大宝闻清楚这贩子身上一股酒臭。
“我要你卖给他东西。”林涛扬扬下巴。大宝站在他身后挠挠自己的脑袋。
“官爷,送你一刀肉都没事,过年我是真不愿意跟这些仵作拉扯!”
林涛一刀扎在案板子上,吓得对方抖了三抖,而后浑身摸索了一下,茫然望着李大宝:“我没带银子……”他清清嗓子,“就这些钱,你包点给他,不许缺斤少两的,不然办你!”
更夫在外打了丑时的更,喊着天寒地冻。
大宝蹲在灶前煽风点火,顺带揉搓一下从未回暖的指尖。锅里煮着几根排骨,在酱色里翻腾着,不时划过几颗花椒大料。
“老秦,醒醒,吃饭了。”大宝喊着,撩开门帘把菜端上桌。
“不守岁,一觉到丑时,真有你的。”大宝把筷子分在桌子两端。
“就这点肉,还是林涛帮忙买的。没角儿,你别嫌弃!”大宝把盘子又动了动,摆的好看些。
秦明皱眉,瘪着嘴从被子下坐起来,看着昏黄烛光前,李大宝疏秀的眉,略肿的眼,笑得像个小孩子,身后影子张牙舞爪的摇晃着。他纳罕这小子怎么这样能说,活像女人。
“听见了。”他指打更。
秦明衣领一层叠着一层,睡觉也没睡乱,可见是累极了和衣而睡,身也没翻。他长手指握着筷子,端着碗,斯斯文文的只夹跟前菜。李大宝看他吃相不好意思了起来,忍下饿慢慢吃着。
“看我干什么。”秦明没表情看起来就很生气。
李大宝挠挠后脑勺:“好吃吗?”
李大宝手掌很窄,指头尖尖细细,指甲剪得很齐。秦明呆了些许,蜡烛爆了个花,他看着李大宝胸口,直凹下去一块,瘦弱不堪的样子。
“不好吃,你把我这碗喝了吧。”他把排骨放在大宝眼前。
大宝闻言挫了挫牙,腹诽这人也不知哪里的少爷,把两碗倒一碗,风卷残云般吃起来。秦明也不急,腰杆打直了看着李大宝刻意疏狂的吃相,毫不嫌弃,自己偶尔也夹几口菜吃。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秦明努努嘴才想到下半句。
“贱名好养活啊!”大宝边咀嚼边笑,“你看你,名字里日啊月啊的,肯定受苦。”
秦明明显往后坐了坐。
“那你呢?我看你挺像个大少爷的,怎么做贱民的活啊?”大宝问完了,对视上秦明的眼神,怔了怔,“不说就不说嘛。”
“我爹娘都死了,我才被收养的。”秦明说。
大宝喔喔的应了两声,递给他一个包裹:“差点忘了,林涛叫我交给你的。”
秦明双手接过,打开是几本医书。
是夜,秦明手中夹着新得的医书,给炕内侧的大宝掖了掖被子。大宝让烛光晃了晃,缩缩脖子,转过身去,说了句梦话。秦明偏头听着。
“有肉不吃,是不是太矫情了?”
秦明摇了摇头,嘴角笑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