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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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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唤阿梨,方梨,他名唤阿元,方元,两人只差了两岁,这阿元的心性倒是简单明了,不过这位阿梨妹妹,因着是头一次见,我倒是不大熟悉,不过好在我的性子不似那般刨根问底,对生人一向不爱多言,何况还是个有前仇的人。
我在其家白吃白住得理所当然,心中毫无半点愧意。
刚踏进那竹屋的时候,我倒是默默感叹了一番,这屋外虽破旧简陋,但这屋内却是一番明净风雅~
楠木桌椅设于窗前,淡阳投入面,杯瓷洁如镜,偶有卷风轻袭而过,阵阵茉莉香便飘逸鼻尖,再无意瞄一眼内屋,那青竹床做的精致细腻,落有水青帷幔,饰着茉莉花骨朵含苞待放的娇嫩模样,再旁有一小竹台,置有青瓷瓶和两朵洁兰花,倒是她有心了
照顾着傻哥哥之余,竟还能将这屋子打理地这般优雅清尚,倒是应了楚宣那句“看物不能只看面不看里!”方梨并不知我来此的真正目的,倒是一个劲儿的忙着给我倒茶做饭,真真是把我当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只可惜,我心里并未对她存几分感激之情,要怪就只能怪她前世作孽太多,将我这双蝶翼折了,即便今世你是再多可怜之处,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我坐在那里正要将那不适口的茶吐掉,那门就突然被推开了,害得我一个没注意就咽了下去,只见那痴傻的阿元手捧一束花儿乐呵呵地朝我走来,不过一眨眼,那花就送到我面前
“阿笙····花····送···送给你····”我淡淡一笑,接了过去,“谢谢阿元的花,我很喜欢,不过阿元,不准再出去乱跑了,知不知道?小心会有妖怪将你抓去掏了心!”
那后半句却是我临时起意加上去的,为的就是吓唬吓唬他,省得万一这个节骨眼上他被抓了,还得我亲自动身去救,太过麻烦,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只一个劲儿地在那看着我傻笑,看着那憨憨的呆样儿,我不禁笑出了声,忽略了在厨房躲着正偷看我们欣慰笑着的阿梨。
不得不说,阿梨的厨艺很好,连我这不吃俗食的灵女都不自觉地扒了两碗,满足地摸了摸肚皮,发现他们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赶紧找了个理由离桌,站到了屋外
来了这半天,竟未留意这祥宁村的美妙之处,祥宁村是半边高山,半边平原,高山云层环绕不息,平原日光照耀不断,村落置于其中,花圃耕田交相对立,蝴蝶纷飞萦绕,虫鸣犬吠声声而来,犹如置身俗世之外,人间竟有如此绝美之地,当真值得那些障碍的守护。
不知何时,阿梨来到我身侧,“阿元呢?”我询问道,“哥哥已经睡下了,”她从手里递过来一杯茉莉清茶,我愣了一下,遂接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扑鼻而来,我细细地喝了一口,便听她开口道,“连姑娘,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这对哥哥来说是他从没有过的幸福,我看得出,他真的很开心,是我从未见过的开心,”
这番话听着不太顺耳,我也未做什么,她感谢的理在哪?“不客气,”我竟不自觉地受了这份“谢”,还回了这么一句话,唉~连笙啊连笙,若此刻楚宣在你面前,还不得又说你厚颜无耻了!
“爹娘在我八岁那一年被妖怪害死了,”我顿住了,送到嘴边的茶默默放了下来,竟期待着听她说下去,于是,这段故事我便也知晓一二了
十年前的某一天,爹爹带着阿元上山砍柴,却遇到了一只狼妖,爹爹为了保护阿元,便与狼妖拼了命,恰巧那会儿,娘亲带着年幼的阿梨去给他们送饭,结果就看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狼妖杀了爹娘,欲对兄妹二人下手,幸得一位路过的道长相救,这才死里逃生,于是,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地过到了现在。我静静地听完她讲的故事时,茶已经有些凉了,她说的话里,我记忆最深的便是一句“过得清贫无妨,只求安然一生”
只这一句,我便默认那妖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可以看出,阿梨本心善良单纯、重情重义,不好高骛远、贪财图利,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美人儿!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时刻警醒着我,莫忘了此行目的!我收了那些许波动的眼神,对她淡淡一笑,便走进里屋去,我自是知道她从背后投向我的奇异眼光,也是,对着我说了半天,我却只字未回,未免太过冷漠了些,这若换做是我,定不愿再搭理那人半分!
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兴许是不太习惯睡床,蝶谷的规矩,一向是睡在花心间的,转念一想,毕竟我们是蝶,他们是人,当然习俗习惯各不相同。
眨了两眼,还是决定起身,走到窗前,今晚的月,不似那般明亮皎洁,半身藏匿于乌云下,似是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夜风温柔地迎面扑来,夹杂着丝丝暖意,耳侧的鬓发被微微撩起
我站在那里,轻闭双眼,是时候动手了,要杀人,这样的月色正合适,我从袖口边缘化出那把青蝶剑,进村之前,我早已将它收于袖中,此时此刻,该是它出现了。
她此刻正睡得沉稳,那水灵的美姿在隐隐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迷人,我站在她床头,冷冷地看着她,阿梨,莫要怪我,一旦还了这孽债,便安然过下世去吧,你我也不会再有纠葛!
青蝶剑慢慢出鞘,那剑光从我眼前闪现,只要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灵力会护着她,不让她有半点痛苦,就在剑身全现的那一刻,忽地一阵风将我的手控制住,剑身被送回了剑鞘之中
眼见着那床上的人儿将醒,我反身使出灵力,一道蓝光将那阵黑风打回了原形,一个黑衣男子瞬间立在了我面前,未等我看清那人的面孔,他迅速地飞了出去,我遂追了出去,出于好奇和强烈的自尊心,算上他坏了我的事这笔账,我定要捉到那妖怪好好地修理一番!
我和他周旋在屋后的那片竹林里,一黑一白,未免太不公平,我这白衣岂不是太过容易暴露行踪?遂一挥手,便将白衣化成了黑衣,半空中的那一道道亮光,伴随着打斗声和树叶落下的沙沙声,气氛格外紧张
正在此时,那隐约出现的人儿让我瞬间转移了目标,我提着剑直直地朝着她飞了过去,却未注意身后的一道刀光直逼近身
“幽尘不要!”阿梨的一声叫喊竟活生生地让那人停止了动作,我便也是在此刻一转,收回了那把欲将刺向她的剑,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如此,明明有大好的机会,阿梨站在那里,呆看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连姑娘···你为何···为何要杀我?”我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她“讨债,”“讨债?我与你素未谋面,何来的债?即便是白日里我有招待不周之处,也不至于到这要我性命的地步吧?”
面对她的无辜之言,我也实在是懒得解释过多,“阿梨姑娘,我连笙一向不伤及无辜,既要取你的命,自是有要取的道理,你且放心,事后,我也定不会伤害阿元半分,”
我的话瞬间让她惊恐不定,她愕然地睁大双眼,自知手底的灵力已藏匿不住,欲将那青蝶剑推至她的心口之际,那幽尘竟使出妖法将那剑改了方向,此刻周身黑雾环绕遮住了视线
那剑直直地朝我快速地飞过来,还未及我施法躲开,一个身影突然晃了过来,我并未看得仔细,只隐约觉着有人从我眼前缓缓倒了下去,随着阿梨的凄惨叫声,我才恍惚明白了些什么,“哥哥·····哥哥····”
云雾散开,我眼看着阿梨抱着他悲切痛哭,我愣在那里,忽然间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那鲜血慢慢从伤口处溢出,染红了大片灰色布衣
那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那日,他对我无理那日,所穿着的,眼前忽然出现他追着我跑,高声断续且迫切喊着我名字的那副痴傻模样
千水倒流,苍花落地,似有似无的不明意悬于心,我截然抬起了头,没有低眼再看他,那片暗夜,他却如往常那般喊着我的名字,低声翼翼,并不清细,可为何听来的,却那么明晰入耳?
“阿笙····阿笙····你不要走····不要走······”
直至天边显出一抹淡白,我待在那片竹林,许久,摸着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他待我那般,我不该感到内疚吗?哪怕一丝丝也好?那是为了救我不顾性命之人,为何我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难道我们灵蝶一向都是如此绝情?
诸多问题,是我从未想过的,蝶谷的生活,干净简明、无忧无虑,我确实是从未经历过这等事情。远看日出东方,眼角滑过的,湿湿的,顺手一拭,这是何物?水?总归不会是泪吧?不该不该,怎会呢?兴许是那晨叶无意间掉落的一滴水露罢了~
再次见到阿梨时,我不禁感叹她竟有如此大的胆识,竟不费我的力亲自去寻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但当她垂垂地从我眼前跪下去的那一刻,我便料到她此行的目的绝不简单
果然,未等我问出个一言半语的,她就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开了口,“连姑娘,我虽不知与你曾有何恩怨,但哥哥却是无辜的,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只求你看在哥哥曾待你一片痴心的份儿上,求你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这话一出,我瞬收了那被我耍完半天的折扇,“他怎么了?不是有你们那个幽尘大哥在的吗?会出何事?”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当时的面目表情是表达了一种何样的情感,只想着,他不该出什么事的,虽说那幽尘是个妖,但毕竟法术在身,护着点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哥哥被你的剑所伤,至今昏迷不醒,幽尘虽可以暂保哥哥性命,但他说,不出七日,哥哥便会魂飞魄散,到时他也无能为力!”我心头一惊,不可能?这剑怎会有如此力量?师父当日只告知了我,定会有用它之处,并不知它会如此折磨!
“我只知杀人,并不知如何救人,”暗思了片刻,我回了她,如今,事情已全然变了运数,我自知不可再多行他事,否则破了这原有的天定,不知会有何事应在我身上,听我如此决心,阿梨倒是并无太大反应,兴许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决定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我与她面面相对,那双眼,如细水星辰,浅浅明丽,那眼中的粼粼波动让我意识到,她定是下了什么决心,那般愁然不晦,“如果·····如果我愿意将自己的命给你,你可以救哥哥吗?”什么?她竟······
我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知此时此刻我心里漫上来的那个是什么感觉,只是那种感觉让我临时改了主意,嗯~既然可以如此轻松,为何不呢?
我淡淡地扔了句“明日便可,你走吧”便进了屋,我那临时的屋子,是用灵力编织的花屋,因有结界挡着,任谁都不会看见且不会靠近,若不是被她在外乱喊得闹心,我定不会现身,更不会让她踏进这里半步的。
待她离去之后,我卧在杏花树下浅睡了半个时辰,这杏树是我好心渡了点灵力才开出了这满树的娇艳来,仆仆粉白,点点若灼,虽不及楚宣的樱花绚丽高雅,倒也算得上是莺丽俏媚
风儿缱倦一侧,漫花落至裙边,那白衣若月花如星的美丽场面,却是我无心欣赏,这眼皮一直不曾静过,莫不是欲将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