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之两生劫》宣祁

23、人生若只如初见

　　世间，有一种缘，叫做“一眼万年”，有一种情，叫做“爱而却恨”······
　　九百年前，天宫神族发生一件大事。火神之子荆昀，因一时贪念，欲盗取天神火种被发现，天帝震怒，将其锁压在天雷阵，日日饱受天火灼心之苦。父君火神及四大天将连连相求于天帝，这才特赦轻其罪，将其贬下凡间，若行满十件善事便可恢复神灵身份，但需从小阶级之位往上修行。
　　荆昀不满自身刑法，带着不甘来到人间，却纵然选择坠入妖族，踏上了永无回头之路。荆昀的能力得到了妖王的赏识，很快他便成为了妖王身边最得力的右掌旗使，更是成为了无论妖族还是人族，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厉害角色。
　　荆昀彻底摆脱了天宫的束缚，自由地活于人世，只不过，日复一日地热情也逐渐被消耗。这日，妖王下急召，命他去捉拿背叛妖族的狼妖。
　　他与狼妖过招了半个时辰，将其打趴在地，在自己毫无悬念的胜利下却未留意身后，狼妖的同伙同时冲上来，重伤了他的胳膊，他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杀死，正当他捂着伤口欲转身离开之际，却看见那个人，就那一眼，却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苏澜潇是牡丹城里一个小小的医女，一直与爷爷相依为命，开了一家小医馆。这日，她同往常一样，与爷爷报告后，开心地上山采药，却在回去的道上看见了那一幕，一个红衣男子背对着她，一个光影，刀瞬间挥了过去，眼前的几个妖怪全部化为一摊血水。她震惊地看着，忘了挪步，直到那人回眸看向她。
　　那双眼，让人冰冷彻骨，身后好似卷带着强劲的气势，直面逼近她。苏澜潇浑身战栗，她很害怕，因为眼前的那人绝不是一般的凡人！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忽然定住了。
　　那人捂着左臂一处，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受伤了，而且伤的很重！她欲开口说话，却被一个声音震慑回去，“滚！”红衣男子低着头，从嗓子里发出沉闷的一个字。
　　苏澜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到害怕，却又有一个力量在牵扯着她，也许是“医者仁心”，她看到了那鲜血顺着那人的指缝中流出，一瞬间，命运让她踏出了那一步。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慢慢地想着他靠近，他忽然意识到她的脚步声，有些惊讶，只不过他因为受伤的缘故，一直半跪在地上，靠着自己的刀剑在撑着力量。他没想到 ，那些人居然下毒，这伤口中有狼妖一族的冰寒毒，而他却是火命，根本受不了这些。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他淡定开口，那脚步顿了顿，最终没再动一步。一棵药草冒失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他抬眸，她心一惊，慌忙退后几步。
　　苏澜潇紧张地拽着肩上的背篓带子，“我看你···好像受伤了····这些药草虽不能治好你的伤，却能暂时缓解疼痛·····”她害怕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跑开了。
　　荆昀怎么也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不怕他的凡人？以前，不管他走到哪里，人们总是避开他，因为他红色的头发和眼睛，那是天生的，是他火族的象征。
　　他捡起那一束药草，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荆昀和苏澜潇都没料到，两人的缘分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苏澜潇和爷爷因为身份低微，遭到了牡丹城城主的欺压，硬要拉着如花似玉的澜潇去做小妾，远远跟在澜潇身后的荆昀见状，便在当晚亲手杀死了那个城主，第二天将其尸首高高悬挂在了城门上，而旁边却写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欺苏家者，死！”
　　荆昀躲在城楼上观察着那些凡人们惊慌的面孔，嘴角满意地上扬，而下一瞬，却消失了。苏澜潇看着那个高高挂起的尸体，满眼的惊恐和不敢相信，她冲出人群。
　　几日后，苏家医馆再无人光顾，而城内谣言四起，说苏家姑娘苏澜潇与妖怪勾结，失了魂，给整个牡丹城带来了不幸！众人不愿再如此心惊胆战地生活下去，集体要上门讨伐。
　　“苏家人滚出牡丹城！”“对！这里不欢迎姓苏的！苏家人赶紧滚出城！”“你们赶紧走吧，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我们！”邻里所有人都骂着他们爷孙俩，劝其离开。而澜潇却哭着说：“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妖怪！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那天，他们的医馆被砸了，爷爷受伤了，澜潇就此答应，他们会离开，再多给他们两天时间。
　　“潇儿，你跟爷爷说实话，你到底在外面结识了什么人？”爷爷躺在床上，艰难地问道
　　“爷爷，澜潇真的没有，您是知道我的，我不爱多与人说话，又怎会认识什么外人呢？那些字，还有城主的死，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澜潇看着爷爷因自己受到这般伤害，心有不忍，劝爷爷睡下后，便独自出去透气。荆昀随着她，一步一步地在她身边护着，看着她抽泣的肩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忽然，一片明光由身后照亮，澜潇转头看见，猛地反应过来，恐惧感从周围冲过来。她拼命地向医馆跑去，大火已经烧遍整个屋子，犹如一只巨大雄狮紧紧包裹着它，“爷爷！”她要冲进去，却被一股旋风强拉住，荆昀使出法术，阻止她的脚步。然后自己一个飞身冲进大火中，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在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那片光里，他走了出来，带着爷爷，来到了她的身边。
　　最后，爷爷还是离开了她。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当所有人看见这一片废墟时，不禁感叹。
　　荆昀抱着昏迷的苏澜潇来到了一个山洞，他支起一堆火，又化出一个结界护住她。当他拿着一壶水回来时，发现澜潇已经醒了，只不过眼前的火堆灭了，荆昀担忧地走到澜潇身边，抓起她的手，她却死命挣扎不让他碰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啊！”她甩开他的手，看着他，即使自己刚才灭掉火堆时被烧伤的痛，也不及这千万分之一。
　　他将水壶放置她的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了离她不远的一处。
　　她恨，恨他无缘无故地闯进自己的生活，恨他害死了爷爷，恨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错却还一副假好心地救她，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不该救他，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事，爷爷也不会死，她也不会无家可归！
　　可是，原以为她可以就这样恨他一辈子，而往往天意弄人，她爱上了他。
　　她知道他是妖族之人，也知道他有多危险，可是，待在他身边却渐渐成了依赖。他对她很好，带她回了妖族，并让一个女子照顾她，那个女子叫做素缅。素缅对她的喜好很是了解，也会带着她到处走走，会听她讲她与荆昀之间的事。
　　“素缅，我想回去了，”苏澜潇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轻声说道，旁边的素缅不解地看向她，“苏姑娘，这里不好吗？”
　　半天，她笑了，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朝夕河了·····”
　　“那好办啊！让荆昀大人带你去啊！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地在人间玩一玩，玩好了再回来就好了！”
　　苏澜潇转头看了一眼素缅，莞尔一笑，不再说话，继而又看向那遥不可及的天际。那个时候，素缅并不知道，苏澜潇最后的那个笑容包含多少决心，还有泪。
　　九百年来，荆昀一直在寻找着她，天涯海角，每一处，都是一无所获。慢慢地，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婆婆，你，就是素缅对不对？”连笙看着烛火下那个满头白发的沧桑老人，她口中讲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便是那位苏姑娘了。
　　婆婆回过神来，看着连笙恍惚间愣住了，“连姑娘，你和她真的很像，由其是那双眼，仿佛藏尽了这世间的万般景色，让人一眼便能深陷其中，”
　　连笙似乎明白了什么，“婆婆，荆昀，可否就是你们的现任妖王？”那一袭红色，还有那红色的头发和眼睛。
　　婆婆点了点头，“主君找了整整九百年，他亦是一个痴情人，怪只怪，天意如此啊~”婆婆倒了一杯茶递给连笙，“连姑娘，主君他并非有意为难你们，只是有些事，他不得不这么做，有的时候，人，犯的错要大得多。”
　　妖族望水涧
　　伴随着琴音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片竹叶杀气腾腾地飞了过来，红色法力一个侧身躲避，与其对峙半空之中，定睛一看那叶，瞬间扬起嘴角，“不知贵客驾临，这就怪罪我的失礼了？不过使出了落玉怀簪，那也太瞧得起我了！”话毕，那叶瞬间变成了一支玉簪，飞离了他面前。
　　暖黄色的衣裙从天而降，脚尖微微触地，当其正面以对之时，便是那张清雅高贵的面容。她轻轻一挥袖，收回了落玉怀簪。
　　“堂堂火神之子，怎么竟落到在此弹琴伤怀的地步？”楚宣倒是不客气地往人家伤心处提及
　　荆昀也不生气，“不知你这堂堂灵蝶族族长今日到此，所谓何事？莫不是为了那个不顾六界之约、插手人妖两族之事的小灵女吧？”
　　“哟！早就知道你看出来了，既是如此，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啊？”楚宣玩弄着衣袖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怕是弄错了吧？你们的灵女我可不便插手，只不过那些凡人如何，我自有我的原则，你亦不便插手，”
　　楚宣慢悠悠地走到荆昀面前，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然，你我做个交易如何？”看着荆昀似有兴趣的样子，楚宣接着说道：“三日，三日内，那凡人会带着一份大礼送到你面前，到时候，你若满意那份礼，便答应了他的要求，若是不满意，随你处置，怎么样？”
　　荆昀邪魅一笑，“有意思，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三日为期，若到时他做不到，就别怪我太过残忍了~”
　　楚宣眉头一挑，笑着甩袖飞走，还不忘来一句：“这一局，我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