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之两生劫》宣祁

12、忆世梦境（七）

　　罗衣轻还君，笑泯往昔，劫后浮生若有余，定不负少年倾，顾盼遗愿，卷灭之梦，万花随落袖，灼吾梦境且尚清川。

　　我一心只为救出阿元，毫不犹豫地向着他飞去，全然不知身后的漫天繁花环环相扣只为护着我

　　孚岚殇并未想到我会做此选择，反手一挥，驱使驭龙鞭直奔我身后，若是让血灵珠渡到阿元体内，她所有的阴谋就都功亏一篑，可想而知她此刻有多心急！

　　我已无力再多出心去对付那条“银龙”，感觉自身的灵力正慢慢四散，突然，身后传来一丝凉风，回头那瞬间我愣住了

　　深紫色裙衣在风中摇曳，那面纱前的明眸充满冷艳与仇恨，“孚岚殇，我不会让你阴谋得逞的！阿笙，你快去救阿元！”她没有回头，而是坚定地向着对面那银鞭飞去

　　“青还！”我努力地唤着她的名字，她身后化出了一双青色翅膀，青绿色灵力似一团烈火死死地抵挡着迎面而来的驭龙鞭，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就凭你也想拦我！做梦！”孚岚殇将驭龙鞭猛地一扔，只见那银鞭在空中瞬间演变成一支利箭，随着周身魔气愤愤地迎了上来

　　“青还小心！”我的心一紧，眼看着那支箭就要刺向她，忽地一个黑影掩盖住了所有，我震惊地看着那人怀抱着青还，红煞的双眼却抵不过那深藏的柔情，只是在他们落地那一刻，那道银晃的强光刺痛我的双眼

　　那支箭正光明正大地插在他体内，而青还的面纱早已不翼而飞，我定在那里满眼震惊，那张脸···

　　那是一张无比丑陋的容颜，伤疤几乎盖住了半张左脸，此刻却如此绝望地看着在她面前慢慢倒下的男人

　　“子鱼···子鱼····”眼泪滴噬着内心所有的痛苦，我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一切，转身直直地向着孚岚殇飞去

　　我已记不清当时的我到底有多愤怒，只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消失，一阵旋风横扫而过，带着强大的灵力气息和刺眼的明光从天而降，我原以为是我的幻觉，但接下来的发展让我顿时猜到是某人来了。

　　长宁拿着他那把箜篌玉音扇带着他那张专属不正经气质的俊美面目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只见箜篌玉音扇在他手上随意地旋转两下，竟轻松地将孚岚殇迎过来的魔气给反击了回去，随后他反手一转，便将我灵活地拉回到他面前，我松松地躺在他怀里

　　见到他的那一刻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踏实过，本想着他可以轻轻地唤我一声“阿笙”，然而却忘了他可是长宁啊！

　　他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是有失我大灵族出美女的名声~”一个白眼过去，我若此刻不死也要会被他气个半死。

　　孚岚殇见情形不对，一个侧身欲去收回驭龙鞭，那驭龙鞭原变成了利箭插在子鱼的体内，然瞬间拔出，鲜血喷涌而出，我惊恐不已，“长宁师父，莫要管我，你快去救子鱼和阿元！”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你先在一边好好待着，放心，阿元死不了，”他的话我一向是最相信的，虽说平日里爱开玩笑，但是一到正经时刻，他是最有把握和主见的。

　　一个巨大的五彩气泡在他双手中化出，将青还和子鱼两人紧紧包围，然后，随之而来的驭龙鞭在天际如蛟龙般肆意盘旋，带着强烈的怨气和魔性朝着长宁的直直地冲过去

　　长宁刚给底下两人安顿好，就见一个身形巨大的“怪物”正不怀好意地直面而来，我着实替他捏了一把汗，“哇！好大的毛毛虫啊！不过长得丑了点！”他惊呼道，瞬间，心底的担心荡然无存~

　　再看对面的孚岚殇，一听这个人家可真急了，长宁师父的战斗能力是整个灵族数一数二的，此时，面对这位魔族公主也毫无惧意，驭龙鞭由头顶穿过，被他故意巧妙引到旁边的树林中

　　移形换影之术一出，就让孚岚殇乱了阵脚，下一秒居然抓着人家的鞭子不撒手，随手摘了一片桑叶，放到驭龙鞭的前面一脸正经地问道：“这虫子吃叶子不？”

　　孚岚殇的脸瞬间绿了，“休要胡说！我堂堂魔族圣物，岂能被你说成虫？！”她使出全身力量想把鞭子收回

　　长宁有趣地看了她一会儿，“算了，你想要给你便是了，”手一松，这个突然却让孚岚殇未来得及反应，足足向后退了好几步，兴许是见情势不妙，面前这人太强斗不过，于是一挥袖随着一股黑雾消失不见了。

　　还未等我看清，长宁就移到了我跟前，给我渡了灵力，可是我只想知道阿元怎么样了

　　“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管其他做什么？”

　　“长宁师父，我真的没事，你快去看看阿元，”我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在长宁师父眼里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我只想救阿元。

　　突然，耳边出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子鱼！子鱼！······”我这才想起青还和子鱼

　　子鱼安静地躺在她怀里，身上全是血，青还抱着他痛苦地哭着

　　“我从未后悔过，即使我知道会有这般结局，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我的生命，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去找你，有违天规又怎样？剔骨除仙又怎样？我青还不曾惧怕也不在意！老天爷！你来啊！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你来拿啊！”

　　我亲眼见着她自散了身上所有的灵力，一点一点的星光慢慢升空，“青还！”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青鸟，名叫不还鸟，它们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片刻然后离去，从此不会再归来，世人只觉它们是这六界最无情无意的鸟儿，不懂感恩不懂留恋

　　可是谁又知道，它们只不过是怕舍不得离开，它们会在夜里鸣唱最悲哀动听的歌声，只为怀念曾经的那些陪伴。什么是命？什么又是天注定？鸟与鱼不能相恋，可偏偏又遇见，他们只不过选择了一条别人不曾走也不敢走的路，这样的爱有错吗？

　　迢迢一生，漫漫轨迹，不问来处，不为归去，缱绻苍老半世缘，缥缈终醒无人叹。

　　我来不及走到青还的身边，只见着她从我眼前慢慢消失，“连笙，谢谢你~”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光影留下的末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青还······”

　　长宁师父来到我面前，默默地喊我一声，“阿笙，”我回过头，他正满眼心疼地看着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读到的难过

　　我猛地转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到我视线内，是他！许世卿！也是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阿元，刚才长宁师父去看过阿元，只是想到他的那种目光，我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不敢想，只是一步一步地僵硬地朝着阿元走去，许世卿忽然跑到我前面，我抬眼模糊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眼睛里藏着的情感

　　“我要去救阿元，”

　　“阿笙······”他依旧不肯让步，我有些生气

　　“许世卿！”

　　我很真切地感受到，周围随来的风，轻抚着我的脸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失去感由四面传来，我愣住了，就站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许久，他轻轻一笑，伸出手触摸到了我的脸，冰冷彻底，我睁大双眼

　　“不···你····”

　　“阿笙，谢谢你还能这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知道吗？在街口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是多么高兴，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什么都忘了，可是，只要能让我看见你，我做什么都愿意，阿笙，你要记住，这两千多年我从未忘记过你，而现在，我该走了，你放心，我还是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手渐渐消失，我惊慌失措，想去抓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许世卿！许世卿！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我傻傻地看着他从我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

　　“阿笙···我爱你····”余音了了······

　　两千年，他等了我两千年是吗？可我呢？我却把他忘了······

　　梦境破灭，所有的一切回归原处，竹叶飘飘扬扬落下，风吹起了裙角，耳边响彻阿梨的哭喊

　　阿元······阿元······

　　我奋不顾身地跑过去，那条路，从未觉得那么远，隔了两千年

　　一半深情，一半忘情

　　命运的红菱缠绕了你我两世，毁了情根以为就可断了这场缘，却不知会是这般结果。

　　他静静地躺在阿梨的怀里，闭着眼，那样安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像是被人撕扯着，我努力地迈开步伐，想走到他身边，眼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元·····阿元·····你醒醒····我是阿笙····阿元·····”我尝试着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却不曾留意竟是如此颤抖，我想驱使自身灵力渡给他，可是却怎么也使不出来，我想清清楚楚地看看他，可是眼前却怎么也清晰不了，我想再听他傻傻地叫我一声“阿笙”，可是他却怎么也不愿醒来

　　我想救他，可是，我却救不了他~

　　楚宣匆匆忙忙地不知从何处赶来，却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她向身旁的长宁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阿笙他·····”

　　“正如你现在看到的，她好像恢复了一点记忆，”“什么？！”这一切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眼前的那人，如云的长发中已经有几抹显白了，灵蝶族人有个天性，如若内心深处被触动，极其悲痛或绝望之时，头发会依程度而变白，那是灵蝶族的象征，而我并未察觉，我此时此刻的这写细微变化。

　　我已经跪在居里阁前三天了，滴水未进，自打我将阿元带出梦境以后，我就知道这一切事情跟我有不可割舍的关系，我相信，西如师父一定可以救他

　　这是楚宣告诉我的，阿元的一丝魂魄还是存在于这世间的，只要我找回记忆，便可换回阿元的魂魄，然后就必须师父和九重天的鹤千少君来救他

　　我知道，师父定是不愿我再参与此事，我不过是来人间一趟，并不是要惹出此等祸事，她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我的倔性谁也阻拦不了，我必须要救他，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回记忆，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

　　影月悄悄地来到我身边，“阿笙~你就不要再跪了，师父是不会同意救那个凡人的，”她见我不语，有些急了，“阿笙，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跟那个凡人扯上关系呢？他当初害你害得那么惨，你还想······”我吃惊回头看她的那刻，居里阁的大门瞬间开了，我只顾着高兴师父她老人家终于肯见我了，兴冲冲地跑向屋内，全然不知身后的影月为了刚才的话自己都吓到了，“我真是多嘴！”

　　西如师父背对着我，她很美，和楚宣有得一比，只是常年冰着脸，以至于所有人都叫她“冰美人”，不敢靠近，但是我觉得，她内心其实很软的，只是很少在说上，只是对你的好都会默默地做着。

　　我站在她身后，低声叫了她，“师父，”她慢慢转过身，眼里有一湖涟漪，我捉摸不定，“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一问，看来，我猜想的没错

　　“没有，”我顿了顿，“徒儿只是···心里总有种空空的失落感，看见许世卿，看见阿元，总是会不自觉地难过，可却又不想和他们分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徒儿在梦境里所经历的一切，这前后仿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徒儿猜想着，是否我曾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师父从起身边走过，来到门前向外张望，“师父·····”我实在不懂，为什么都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真相，许世卿是这样，长宁楚宣是这样，难道真的不能说吗？

　　“你要知道，如果你今日救他，你就是改了他的天命，灵女擅自改命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你应该最清楚，”她的每一字一句都在敲击着我的心，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凡人之命由天注定，擅自改命者，即会受到万物灵息的诅咒之怨，蚀骨削魂，永不泯灭~

　　可是，我还是重重地跪在了她眼前，“昔日，徒儿奉命出谷入世，一心只为寻得仇人复翼，却因己之私，动了命格乱了天数，因果循环，徒儿愿受这天地间万物蚀骨之惩，但求师父，救阿元一命！”

　　她从未见过我如此坚决的模样，可眼里有我忽略的沉痛目光，片刻，她走到我面前，轻轻扶我起来，“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你便去做吧，原本这便是注定的，我知道我也阻止不了，”“谢谢师父，”那一刻，我看见了她眼中的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命运轮回，辗转千年，生生不息之灵，天水见明卷。

　　至此，我才明白，为何师父不愿让我靠近那蝶谷的谷底，原来，那里有一面静水湖，而那面湖就是此刻通往天水镜的唯一通道

　　楚宣、师父、长宁、影月，还有阿梨，他们都在我身边，长宁师父早早将阿元收进自己的玉扇中了，他将扇子递过来：“阿笙，现在阿元的气息很稳，若待会进到那天水镜，用你的灵力稍稍护着他便可，”“多谢长宁师父，”

　　我欲走向那面湖，“等等！”师父突然说道，我奇怪地看着她，莫非还有什么问题？楚宣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说道：“我倒是忘了，还差一点！”这下更疑惑了，她这话何意？“还差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银铃声由远至近，伴随着那声清甜的嗓音“我来了阿笙！等等我！”银铃子正直直地向我跑来，停在我面前喘着大气

　　楚宣指着银铃子笑着说：“就是她了！”“啊？”我不自觉地惊讶一番，“她不会也要跟我一起进去吧？”

　　“没错，天水镜是灵力集结之物，你身上只有七分灵气，光靠你一人根本无法进去，铃儿身上有三分灵气，又有金行和土行两令之命，可助你一臂之力，你们二人，缺一不可！”师父严肃地说着

　　我看着眼前这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实在很感叹她竟如此不简单！

　　这时，天际突然出现了一条黑龙，我震惊地看着他由天而降，落地瞬间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子，一身玄色素衣，额前的白玉被几缕碎发掩盖着，他的气场强大到我无法猜想来者何人

　　“哟~原来是鹤千少君，怎么有空来我这灵蝶谷了？”楚宣笑着说道，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鼎鼎有名的九重天玄冰阁阁主鹤千，掌管着所有仙灵之命的上神

　　“我来，看看”他说的很缥缈，如此淡定，不愧是上神！

　　“不会是跟着小铃铛来的吧？”长宁师父伸头假装问道，楚宣默默一笑，我纳闷地看向一旁正扯着树叶的银铃子

　　“来得正好，还劳烦少君助力，打开这天水镜，”师父是个正经之人，看中的是重要的事

　　鹤千点点头，“既然前辈开口，我便不会袖手旁观，”

　　我又是一愣，前辈？这鹤千少君的身份可比我师父高很多啊，何来的前辈之称？而且，一旁的楚宣和长宁此刻都一脸不愿开口怕多事的样子，看来，这其中又有一个我未曾知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