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失去父亲的小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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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自己》01
出场人物：钟文轩，（42岁）聆听唱片公司音乐总监。
刘辰，钟文轩的欲望。
徐湘，（11岁）嘉汇巷小学五年级学生。
周影，（35）徐湘的妈妈。
钟立文，（11）钟文轩儿子，徐湘同学。
方彤，（35）钟文轩妻子。
徐长杰，（42岁）徐湘的爸爸，周影的老公。
流浪汉（田丁），（19岁）。
叶承康，（15岁），初中二年级学生。
高雪梅，（33岁）政府公务员，丁鹏老婆。
丁鹏，（35岁）政府公务员，高雪梅老公。
水工，（28岁）民工。
不知你是否听过这个理论：如果一个人欲望够强，生命力够强，他就会容易掌控甚至操纵别人。而一个人欲望和生气都微弱的话，则容易受别人控制与操纵。
相信这个理论，无论你听过与否，在生活中你都多多少少已有自己的体会。
嘉汇路是一条新修的，可以并行12辆车的宽阔的主干道。嘉汇大厦是这条路上的标志性建筑。嘉汇路上有一条不起眼的窄细小巷，也是嘉汇路名称的由来。那是一条有年头的小巷，即嘉汇巷。
嘉汇巷是一条林荫小路，路两旁漫植着国槐。此时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白的粉的槐花一串串镶在绿槐叶中。不必刻意去闻，只要你走在树荫下，槐花香自然就会沁入心脾。
如果你走进这条不起眼的小巷，走进它比较深入的地方，你会看见本市最被人赞誉的小学之一，嘉汇巷小学。此时，放学了。穿着整齐划一校服的小学生们，正从校门蜂涌而出。其中有五年级一班的几个男孩，他们正在听一首歌《了无生气是下下策》。
“不是演员，却要硬行作一名，演技高超者！”钟立文唱。
“已储满垃圾的身体，不会拥有清澈的眼神！”同学甲接着唱。
“热闹的荒凉，温柔的残忍，真实的谎言！”同学乙接着唱。
“若不能笑着悲伤，如何抵抗，这繁华的喧闹的虚空！”徐湘接着唱。
“你快别唱啦！你唱得好难听啊！要是让我老爸听见，你就惨啦！”钟立文。
“为什么？你爸干嘛的？”徐湘不服气地。
“我爸就是这张专辑的制作人！”钟立文。
“真的！这歌是你爸唱的？不对呀！阿Ben才20岁，而且他也不姓钟！吹牛！”
“我没吹牛！我爸是制作人！不是歌手！这歌是我爸写的！我爸编的曲！我爸制作出来的！但不是他唱的！你们懂不懂？”钟立文有点急。
“那你爸为什么不自己唱呢？”
“嗯，不知道！可能他只喜欢写歌，不喜欢唱歌吧！就象周星驰拍了《美人鱼》，但他也没演呀！”
“哦！牛B！”同学们恍然大悟似的，其实还是不明白。
“那你爸是干嘛的呀，徐湘？”钟立文开始反击。
徐湘一时语塞，低下头去。
“我爸是医学院骨科教授！主刀的！每天都有许多人排队挂他的号挂不上呢！我爸每星期就看半天的病！” 一位同学抢过话题说。
“我爸也很厉害的！我爸是大律师！上周电视新闻上播的那个坐了十年冤狱被释放，还获得了国家赔偿的那人，帮他翻案的律师就是我爸！”另一位同学也不甘示弱地说。
“我要稳稳的幸福，抵挡末日的残酷……”正在同学们各自炫耀老爸的时候，囧的头越来越低垂的徐湘，被这首陈奕迅演唱的《稳稳的幸福》的手机铃声救了驾。
“我爸来电话催我，我得走啦！”徐湘边说边丢下众人跑掉了。
直到跑出了嘉汇巷，拐了弯，徐湘才敢停下来。他掏出手机，手机依然在响着，来电显示是，老婆。
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婆。徐湘又开始了奔跑。直到跑进一个全是七层破旧楼房的小区，跑上其中一栋的二楼，用钥匙捅开自己的家门，扑面而来一股熏人欲倒的煤气味儿。
徐湘冲进厨房，见煤气灶上坐着的一锅稀饭已溢洒了许多在煤气灶上。煤气灶开关开着，火却已没了。赶紧关了煤气灶开关，打开窗准备通风。谁知窗子才一打开，呼，啪，大风把一只被吹的在天空中上下乱窜的塑料袋刮进了窗子，糊在徐湘的脸上。风很大，顶住了塑料袋紧紧捂住了徐湘的脸。他使劲儿抽吸了几下，喘不上气，仰面倒在了地上。
倒地后，没风顶着，塑料袋从徐湘的脸上松开，被吹到了一边去。但徐湘并没有起来，依旧躺在那里，呆滞着望出窗外一丝云也没有的天空。那么蓝那么蓝，蓝得他想要扑进去融化。同时，他的耳朵隐约钻入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厨房出去，经过客厅和徐湘的房间，走到这间屋的最里头，那是徐湘妈妈周影的卧室。这个女人此刻仍擎着手机，听着手机中传来那首《稳稳的幸福》。女人右肘耽着床头柜斜倒在地上。床头柜上地上倒着几支空酒瓶。床对边书桌上立着一张遗像。遗像里的男人叫徐长杰，是周影的老公，徐湘的父亲。而周影擎着的手机，若你能看见它的屏幕，你会看到屏幕显示拨出号码是，老公。
徐湘依然躺在厨房地板上。好累啊，好想闭上眼睛，从此再无恐惧再无不安。但他仍有些不甘心。他还想长大，还想知道这世界到底有多么奇妙。妈妈也还需要他照顾。他必须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坚强，他得撑住，他不能倒下。想到这些，徐湘站起来，煤气味已经没了。他得去关上窗，然后重新煮饭，否则这顿又没得吃了。徐湘走到窗前，一道光恍入他的眼。避开那道光瞧出去，徐湘瞧见楼下围墙外街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那光是那车子挡风玻璃的反光。那红色跑车在阳光下反射着数道光芒。车中人被光芒遮挡，徐湘反倒想瞧清车中人的样子了。就在徐湘调整角度，似乎就要瞧清那车中人的时候，一辆洒水车放着《一个人去旅行》（童安格），驶过那红色跑车，在它的车顶上喷出一道彩虹。徐湘第一次看见彩虹，还是洒水车喷出的水雾形成的。正感到惊奇，一只黄底黑斑的斐豹蛱蝶飞入水雾彩虹中。那彩虹瞬时与蝴蝶融为一体。徐湘不敢相信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蝴蝶已飞入了他的窗户。但那蝴蝶已不是那斐豹蛱蝶。那蝴蝶已变成了一只长着一对黄色翅膀的蓝色小人，准确地说是蓝色小人影儿。因为那蓝色小人是蝴蝶翅膀那么薄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儿。别看那么小薄透光的人形影儿，脖子上居然还围着一条红色的丝巾样的东西。
小人影儿飞到徐湘的鼻头上，收起翅膀。徐湘惊的一吸气，就把那小人影吸入鼻内去了。之后徐湘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脱离开自己的身子，飘到厨房天花板上去了。可是奇怪，他仍能看见厨房地上站着自己的身体。而且天花板上飘着的自己却是个人影的样子。不过这人影不是一般人的影子那样黑色的，而是透明的。而且天花板上飘着的透明的徐湘可以感觉到是自己，但地上那个徐湘却仿佛已是另一个人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时，地上站着的徐湘抬头冲天花板上的徐湘闪闪眼，便自顾自拉开家门出去了。不想，仿佛有条无形的线牵着天花板上的徐湘似的，天花板上那透明的徐湘象只氢气球似的，被那地板上□□的实实在在的徐湘带出了家门。□□的徐湘似乎也对此吓了一跳，想要扯断与这“氢气球”的联系，然而却屡试不得，最终也只能作罢。
□□的徐湘带着他的这只无形的“氢氧球”，走出小区大门，在门外的第一间小杂货铺里买了根红豆冰棒，然后步上了人行天桥。
此时天空已不再湛蓝。夕阳的余辉已穿透西天的云朵，并在其中爆灿出紫的红的橙的金的色彩。而在这璀璨万方的背景之前，天桥上一位流浪歌手显得分外地不起眼。他的歌声不起眼，长的不起眼，打扮的不起眼，吉它弹的拙劣。在这个对流浪歌手早已司空见惯的被各种时尚名目充斥到人们已审美疲劳反应疲劳的大都会，这个流浪歌手摆在地上的吉它套里几乎是空的，没几人向其中投入哪怕一元钱。虽然歌手的脸上强装着面无表情的镇定，但是那卑微无奈的没有自信，还是象他脸上的汗一样，你看不到但你感觉到。
□□的走在地上的徐湘，上了天桥后，已观察这流浪歌手好久。飘在空中的“氢气球”徐湘，不了解有什么牵绊住了那地上的徐湘，让他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毫无吸引力的，平凡无奇的人久久停留。
正在“氢气球”疑惑的时候，地上的徐湘走近流浪歌手，在他身侧蹲下来，对他说：“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你让我唱一首歌，你的吉它套里会多起码50块！”
流浪歌手斜眼瞟了地上的徐湘一眼，没理这个小屁孩。
而“氢气球”恍然大悟了一件事，那地上的□□的徐湘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这人说话的声音，语气和状态根本不是自己。这人是谁？是谁把自己挤了出来，侵占了自己的身体。
“干嘛不试试！大不了也就是你现在这样，不会更差啦！”地上的徐湘继续劝说着流浪歌手。
“小屁孩，滚！”流浪歌手。
“你不知道这首歌是个小调，你却用了大调的和弦吗？你学吉它的时间应该超不过二年，而且乐理应该没有系统学过！”地上的徐湘笃定地望着流浪歌手继续说。
“你？”流浪歌手停止了弹奏，疑惑了一下，终于把吉它递给了地上的徐湘。
地上的徐湘接过吉它，调了调弦，弹唱了起来。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人群哗地围拢过来，无人不显出惊喜的神情。外行们惊叹地议论：“这小孩的嗓子简直天籁呀！哪来的小孩呀？这么天才，居然还没被发现，太浪费了吧！”于是开始录视频，发上微博。
内行们惊叹地议论：“这吉它弹的！没二十年以上的功力不可能啊！这小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太天才了吧！奇迹呀！”开始录视频，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黄蓝相配的嘉汇巷小学的校服，红领巾映衬着姹紫嫣红的晚霞，弹唱中的徐湘仿佛有光从他身上辐射向原本平淡无聊的过往的行人，点燃他们已熄灭的心火，澎湃他们已无波的心潮，闪亮他们的表情和眼神。
一首歌唱毕，徐湘放下吉它，流浪歌手，还有兴致被燃爆的围观群众，以及吉它套里堆起的小山一样的钱，自如地穿过人群，走了。
……
当夜的大幕拉开，挡住天赐的光源，太阳。人类的智慧之一灯光就开始登上大干一场的舞台，给都市的夜晚制造出多变的华美，帮助人们展开对这城市的绮丽的想象。
迪士尼儿童欢乐主题餐厅的灯光，营造出超凡的活泼和童梦的氛围。“氢气球”被地上的徐湘牵着走了进去。进了餐厅，地上的徐湘对“氢气球”闪闪眼，然后在靠门的空位坐下，一动不动了。
“氢气球”徐湘开始感受到地球的重力作用在向下拉他，缓缓降落，沉入，重返了自己那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填入那躯壳。接续发生的是，徐湘感觉自己是自己了，感觉是自己的，思考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行动也是自己的了。
五分钟后，徐湘终于确定那个”氢气球“的自己的确又回到了地上的自己的身体。对发生的这件不可思异的事的愕然，仍震撼的徐湘有些晕头晕脑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
“徐湘！”
徐湘扭头去瞧，是钟立文：“钟立文！”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干嘛？”钟立文。
“这是你同学吗？”
听到这声音，徐湘抬眼去瞧，见钟立文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
“啊，是我同班同学！”钟立文。
“你一个人来的？”钟文轩问徐湘，声音表情亲切温和。
“嗯。”徐湘点点头，疑惑这二人是谁？莫不是钟立文的爸爸妈妈？
“吃饭了吗？”钟文轩。
徐湘摇了摇头。
“那一起吃吧？”钟立文热情邀请。
钟文轩温柔地笑着抚了抚钟立文的头，以示对儿子的赞赏。
“爸爸，不如我们就坐这儿吧？”钟立文抬头询问钟文轩。
“就坐这儿好吗？”钟文轩转头去同老婆商量。
“行，就坐这儿吧！”方彤愉快地表示赞同。
三人落座后点菜的时间，徐湘悄悄问钟立文：“这是你爸爸妈妈？”
“嗯。啊，听！”钟立文大声说。
徐湘顺着钟立文的指引静听，餐厅里正在播放歌曲“在雪地中翻滚吧，练得自己不畏严寒！在暴雨中狂奔吧，练得自己不计较泥污！纵使，碎石箭一般射来，练习挨打吧，也是一种不怕伤痛的坚强……”
“这首歌叫《练习》，也是我爸爸制作的专辑中的歌曲！”钟立文得意地说。
“嘘，小点声！整个餐厅都听到啦，宝贝！”妈妈尴尬地小声提醒儿子。
钟立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却又转去悄悄对徐湘说：“我妈妈漂亮吧？她以前是模特！”
徐湘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钟立文的妈妈。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是那种从头到脚都在时尚中的漂亮女人。不过，徐湘心中的念头是，我的妈妈也很漂亮，而且我妈妈是那种不必追逐时尚就很漂亮的女人。不，是美丽的女人，尤其当她跳起舞来的时候。我妈妈曾经可是歌舞团的台柱，要不是为了生我，她现在可以还是歌舞团的台柱呢。还有我的爸爸，他活着的时候也是很厉害的男人，并不比你钟立文的爸爸差。半年前我也过着和你一样，不，比你更幸福的生活呢！
半年前，那时候徐湘的爸爸还在徐湘的身边。那时候他还是一位成功的商人。那时候徐湘的妈妈并不酗酒。那时候由于良好的舞蹈功底，徐湘的妈妈周影整个人的气质和仪态都出类拔萃地优雅美丽。那时候徐湘过着幸福的生活。一家人住在独门独院的大宅里，过着从不为钱发愁的优渥生活。
然而就在2015年那个快要跨年的日子，那个寒冷的冬日，徐湘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却看见爸爸的遗像立在桌上。妈妈告诉他，爸爸死了。
爸爸怎么死的？为什么就死了？徐湘从妈妈那儿问不到答案，问到的只有妈妈无尽的眼泪。直到今天，徐湘都没有见到爸爸的遗体。仿佛爸爸是掉进了河里，让水冲去了遥远而浩渺的海洋。或是让火烧成了灰，被风吹散了。爸爸死的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如此决绝。但是爸爸真的是死了，能怎么办呢？爸爸死后很快的，妈妈就带着徐湘搬出了大房子，租了现在的房子来住。现在，徐湘开始懂得穷这个词，开始知道了钱的意义……
“需要送你回家吗？”吃完饭，钟文轩问。
“不用！”徐湘摇摇头，“我爸爸妈妈一会儿就来。我刚才就是在等他们！”徐湘把眼睛瞟向一边，不敢对视钟文轩的眼睛。
等钟立文一家三口出门之后，徐湘才敢仔细地去瞧这一家三口，去仔细地瞧钟立文的爸爸妈妈。隔着餐厅落地窗的玻璃，徐湘惊觉地望见钟立文全家上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上车后，钟立文的爸爸收起了跑车的顶蓬。徐湘可以看见钟立文的爸爸没有象其它人穿西装那样系领带，而是在西装内的衬衣内系着一条丝巾。一条蓝底楬色斑点的丝巾。脖子上系着的丝巾，红色跑车，恍惚地，不知为什么，徐湘想起那下午播放着《一个人去旅行》（童安格），从自家楼下开过的洒水车，那彩虹，那蝴蝶。虽然钟立文爸爸的丝巾不是红色的。还有钟立文爸爸说话的声音，现在想来，跟那个把自己挤出自己身体的“地上的徐湘”似乎也有几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失去父亲的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