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年纪小》抱膝思量

2、一 群架

　　觞悦楼地处城西一角，绿杨缭绕之间，虽然离市集远了些，但生意一向很好，都说没喝过觞悦楼的酒，就算白来了一次京城。
　　我在垂柳下系马，小茉在高阁沽酒，我昂首按剑，意气飞扬，就如春日满城飞舞的杨花。
　　“噼里啪啦……乒乒乓乓……哗啦啦……”
　　好像是一整桌子菜被掀翻在地的让人不忍卒闻的噪音，陡然浇灭了我的雅兴。
　　“小子你没长眼睛么，弄脏了本大爷的衣服，你拿什么来赔？”
　　一个尖细嗓子破口大骂，后面一片轰然附和之声。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我们好端端坐在这里，分明是你自己先撞上来，想借酒闹事不成。”被骂的那个拍案而起，似乎也毫不示弱。
　　“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样？今天不给个交代，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哼，狗仗人势。”后面那人冷冷吐出四个字，这下不啻火上浇油，觞悦楼里立刻炸开了锅，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胆小怕事的客人纷纷奔逃出来。
　　没搞错，在我的地盘打架，万一伤到小茉怎么办，敢情是要造反了。我火冒三丈，卷起袖管，脚踏门槛，舌绽春雷，一声大吼：“都给我住手！”
　　在我的狮子吼神威之下，里边的人瞬间定格，鸦雀无声。
　　我扫视店堂，只见左首一张桌子塌了一半，碎碗碎碟子遍地乱滚，小茉紧贴墙角站着，面露惊慌却还是那么漂亮。当中十几个锦衣少年挤作一堆，将两个人团团围住，趾高气昂摩拳擦掌，那两人一老一少，其中年轻的那个也紧握剑鞘，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那群飞扬跋扈的锦衣少年看到我，突然一个个眉花眼笑，“太好了，老大你来了。”
　　“……”
　　“老大，我们正要出手教训这个不识相的小子”，带头挑衅的叫周剑云，刑部尚书的二公子，面如冠玉，颜若朱丹，只是此时冲我笑得好不谄媚，“既然老大来了，就请老大露两手天下无敌的功夫，给他点颜色看看，也给兄弟们出口气。”
　　他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但是……为什么我要豪情万丈地拍胸脯答应，还瞪着那年轻人目露凶光——“得罪了我兄弟，就是跟我过不去，小子你受死吧！”
　　所谓口无遮拦，就是嘴巴永远比脑筋动得快，我还没想好怎么让他“受死”，脸上被锐风刮得一痛，一柄银光闪烁的宝剑已经直抵鼻尖，寒意逼人。
　　比剑气还要冰冷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轻蔑又厌恶，我的背后冷汗直流，却莫名觉得他的面孔有几分熟悉。忽而又听“喀喇喇”一声，之前塌了一半的桌子被剑气挥出的圆弧所及，颓然倾倒在地上。凌锐无匹的一剑，我手下的锦衣少年们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全变得像霜打过的茄子。
　　“这位大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干笑。
　　那年轻人尚未作答，另外年纪较长的一人已上前按住他的手腕，“算了，还有正事在身，别与这帮人多作纠缠。”他看上去不会武功，但似乎辈分颇高，一句话就打破僵局，那凌厉如剑的年轻人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吩咐，乖乖收剑入鞘。
　　我松了口气，小命无忧，眼前蓦然灵光一闪——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两人似曾相识，原来之前确实在城外见过的，他们两个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路人乙把我晾在一边，转向躲在墙角的小茉：“姑娘，请问此间是否还有清静些的地方？”
　　小茉被吓了一跳，忙应道：“有，两、两位楼上雅座请。”
　　两人跟着小茉上楼，路人甲临走时冷冷横我一眼，“还不快滚！”
　　锦衣少年们被狠狠煞了威风，一个个垂头丧气，哪里还敢拦阻。
　　我挥挥手，“走吧走吧，还挤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只会添乱。”
　　“老大保重”，周剑云耷拉着脑袋，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半个时辰后御驾巡视京城，我先去沿途分派些人手。”
　　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