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四日

7、初识

　　易闻和方晴初识在一场春夏服装发布会之后。

　　那是易闻成为服装设计师不久，公司决定由新人联手推出下季度的春夏服装，里面就有他。
　　发布会是成功的，可以想见这几位新晋设计师此后可能的声名。
　　发布会之后，易闻没有参加宴会，一个人坐在后台，看着身旁一排一排的衣服出神。
　　一排一排的衣服，绚丽轻柔得好象梦一样。
　　它们也许就是他们的梦。
　　他突然想起萧云漾，想起她的那句话：“他很厉害，会将自己的想象变成现实。”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无论历经多少，无论身处何处，无论怀抱什么，即使情感不再，她还是那么深的在他心里。
　　只是，这种特殊使他在曾经如此痛苦，到现在依然如此痛苦。
　　不过是原由的改变……

　　易闻这么漫空想着，心痛难复，却听到另外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痛苦，在歇斯底里地喊叫：“你走！走！我不要看见你！走！”
　　“我不走！”坚定的声音其后响起：“我相信你仍然爱我！我也仍然爱你！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不可能！”那道声音冷笑，突然愤怒：“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放开！”
　　“不放！握住你的手我就不可能再放开！”
　　“哼！即使我没有回握的可能？”
　　“我相信你终会回握。”
　　“请你清醒地面对我、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吧！它已经面目全非了！已经不能够让我们感觉到幸福了！放手吧！”
　　“我一直认为我很清醒。也许，不清醒的是你。”
　　“哼呵呵呵……是不是在我们的相处中，你永远都要扮演着绝对的正确？但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正确，事情也不会完全如你所想。你放手吧。”
　　“为什么在我们的相处中，你一定要做一位否定者？否定我们之间存在的一切可能，让它变成不可能？”
　　“因为它本身就是否定的，你却一直认为它是可能的。……放手吧，不要在最后让我留下对你的愤怒和痛恨。”
　　说着，那道声音已经开始低泣。
　　“我努力让自己再次站在你面前，坚定地伸出手，并不是要给予你强硬和痛苦。你能不能再相信我？就这么一次！”
　　这道声音同样有着痛苦。
　　“在曾经的许多瞬间，我都希望可以握住你的手。但是，在我认为的那么多瞬间，你都没有向我伸出手。现在，我已经放弃，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认为你会明白……”
　　“对！我明白！所以我会作出那样的决定！我想你也是会明白的！可是……
　　哼呵呵呵……
　　有什么意义？我们站在这里，为不可能改变的事情纠缠不休，有意义吗？”
　　“有！因为它不是不可能改变的！”
　　“……我已经无话可说……请你放手！”
　　“不可能！”
　　“放手！”
　　“不放！”
　　……
　　易闻听到这里，站起来，看见纠缠的两个人。
　　“作为男士，应该拥有男士的风度。这位先生，你认为是吗？”易闻冷淡地开口说。
　　纠缠的两个人停下动作，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他。男人因为他突然地出现，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手。
　　另一位借由这个机会，猛地挣出，跑向易闻。
　　这个女人很机敏呀。易闻看见她的动作，在心里微笑。
　　跑到他身边，她立刻拉住他的手，蹙眉看着怔住的男人。
　　“……小晴……”男人轻轻唤她。
　　她撇过头，不再看他，眼泪却一直往下落。
　　男人又轻轻呼唤，她却一直不再回头。
　　最后，男人可能对易闻的存在略微顾忌，轻声说：“小晴，我现在要走了。你要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太累，我会心疼。等我再来见你。再见。”
　　说完，他深深看着她，只是一眼，转身走了。
　　“他很爱你。”易闻说。
　　爱情，也许有千言万语。但是只要一个眼神，言语已经失去魅力。
　　“可是有些爱，有再多却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她轻轻说，坐在了椅子上。
　　易闻也坐了下来，在她身旁。
　　她静静流着眼泪，不说话。
　　易闻也沉默，看着她。
　　在许多人一排一排的想象中，易闻好象明白这位叫做方晴的模特为什么能够出现在欧洲各大时装周的压轴秀中，也好象明白为什么会有业内人士评价她说：“现在不是她在穿时装，而是时装在穿她。”
　　她当然是漂亮的，只是想成为世界级模特不是单纯拥有漂亮就足够。她们要拥有吸引设计师的魅力，要有诠释服装本身的气质。这些，方晴都拥有。
　　更让人赞叹的是，她明白并且能够将自己的拥有使人无法否认地表现出来。
　　“易闻。”在易闻欣赏她的时候，方晴开口唤他。
　　易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他想不到她知道他的名字。
　　方晴淡淡地笑了：“在发布会，我看到了你的衣服。它们很美丽。”
　　“谢谢。”对于赞美，易闻都会衷心感谢。
　　“易闻，”方晴转头看着他，问：“你有爱着的人吗？”
　　“有。”易闻笑着说。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晴又问。
　　易闻看着她的眼睛，说：“那是我弟弟。”
　　“易境？”
　　“对？”
　　“我喜欢他的摄影作品。”方晴轻轻赞叹：“尤其是《爱情》。”
　　那部摄影集让她印象深刻，特别是那位女主角抱着一只半人高的长腿青蛙、指着镜头可以称之嚣张的笑，又十分甜蜜。
　　里面有澎湃的爱情，每一张都是，透过照片，扑面而来。
　　“他也爱你吗？”方晴回到她原来的问题。
　　“他爱着别人。”易闻苦涩地笑了一笑，感觉到自己的心痛。
　　“谢谢你。”方晴说出的话很突兀很奇怪，也许也很伤人。
　　“不用客气。”易闻温和地说。
　　他当然明白为什么她要不合常情地问他那些问题，因为她对他袒露了她的脆弱。
　　也因为她在他面前那不遮掩的脆弱，让他说出他不可言语的爱情。
　　“易闻，”方晴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也许你不会认为今天你的举动有多么重要。但是我会记得，在我最需要支柱的时候，你扶住了我。
　　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当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谢谢。”易闻对她微笑。

　　方晴侧身，将易闻让进来。
　　她关上门，转身看着易闻，轻轻问：“易闻，怎么了？”
　　“没什么。”易闻对她笑了一笑，伸臂轻轻抱住她，将头放在她的肩上，疲惫地舒出一口气。
　　方晴张开双手，回拥他。
　　“方晴，我想住在你这里。”
　　方晴略微诧异，点了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