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四日

2、那个女孩

　　叫萧云漾的那个女孩是易闻先注意到的。

　　易闻和易境，是一对孪生子。
　　他们样貌上的相似度，到父母也无法辨认的程度。
　　如果是样貌的相似，对于孪生子而言，十分平常。
　　如果到情绪感受也能够一样，这样的孪生子应该不多吧。
　　哈，易闻和易境还没有特殊到能够成为这不多中的一对。但是，相去不远。
　　说心意相通似乎不够贴切，易闻和易境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情绪和情感。
　　譬如说，这对孪生子中的一位看到一个人、一样东西，喜欢或者讨厌，另一位即使相隔一个太平洋，也知道他喜欢或者讨厌了一个人、一样东西。甚至于另一位能够清楚地描述出那一个人、一样东西。
　　那个时候，他们像是一个人，一个大脑、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一颗心，感受他的感受，认识他的认识，喜悦他的喜悦，悲伤他的悲伤，快乐他的快乐，痛苦他的痛苦。
　　所以，他们常常做着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样的话，待人接物都是一样的。
　　到最后，他们的感情也成为了同一种感情。感受到一位的喜欢，另一位也会喜欢；感受到一位的讨厌，另一位也会讨厌。
　　在小孩淘气的年龄，他们常常利用这种相似捣乱。再到被女孩子喜欢的年龄，他们也利用这一点更因为这一点交替约会同一个女孩子。
　　没有人分辨出他们，他们也很得意这种认不出来。
　　因此易闻注意到萧云漾的时候，他自己很疑惑，不能置信。

　　萧云漾长得不错，算是漂亮的。如果不认为她漂亮的话，还可以形容她有气质。成绩、人缘都不错，但也不突出，很平常的漂亮女生。
　　她和他们同班，隔着走道坐在易闻的旁边。
　　她和许多女孩一样，会偷偷地看他们，只是她的那种偷偷比之别人的偷偷，用静静来说比较恰当。
　　并且，她只看易境一个人。
　　她总是静静地看着易境。
　　下课啦、上学放学进出教室啦、体育课啦等等可以静静看着一个人不被打扰和发现的时候，她会静静地看着易境。
　　只看易境。
　　易闻发现这点的时候，他就开始注意这个女孩子了。
　　他会故意和易境站在一起，偷看萧云漾的反应，然后又走开，看看她的反应。
　　无论他试多少次、怎么试，萧云漾的眼睛只看易境，一直只看易境。
　　最后他确定萧云漾的的确确可以分辨出他和易境，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易境。
　　“不可能！”易境很吃惊，还有点兴奋。
　　“你不相信，我们明天试试好了。”易闻的语气也带着些微的兴奋。
　　第二天，易闻和易境按说好的互换了位置，易闻坐到前面，易境坐到后面。
　　静静看着易境的萧云漾，看着他走到他自己的座位边神色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看到他走过自己的座位向后走时，微微露出吃惊的样子，却又立刻收起了这种表情。
　　虽然短，盯着她的易境却已经看到了。
　　于是他相信萧云漾可以分辨出他们这件事。
　　他走到易闻的座位坐下，对着萧云漾笑了一笑。
　　萧云漾的脸有些红，将眼睛转到别处，不再看他。
　　易境坐在座位上，想了想，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萧云漾，说：“我们星期天去约会吧。”、
　　萧云漾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随即笑了一下，说：“好啊。”

　　“怎么突然和她约会？”回到家，易闻奇怪地问易境。
　　“你不是知道。”易境笑了一笑。
　　“为好奇心随随便便约会她……”易闻皱了一皱眉，没有说下去，但是语气听来是不赞同。
　　“我约会她自然是认认真真的。”易境笑了一笑，相信易闻能够明白。

　　星期天，易境赶到约会地点，萧云漾已经在那里。
　　“这么早？”易境有些惊讶。
　　他和女孩子约会，很少有准时看到人的。
　　萧云漾看了看表：“刚刚好。”
　　“我以为你会晚一些。”
　　“守时是帝王的美德。”萧云漾不以为然地看着他：“虽然我不是帝王。”
　　“我们去哪？”易境有些尴尬，转换话题。
　　萧云漾的眉头微微蹙起，有点不快地说：“是你约会我，你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吧。”
　　“对不起！”易境歉意地笑：“我没有将问题正确表达。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萧云漾听完他的解释，松开眉，想了一想，说：“我想去看看咖啡馆。”
　　“咖啡馆？”这个回答让易境有些莫名和意外。
　　“我一位好朋友向我介绍过，我一直想看看。”
　　"什么名字？我们一起去看看。”
　　“它的名字就叫咖啡馆。”
　　“叫咖啡馆的咖啡馆？”这么奇怪的店名，易境确定自己不知道：“你的朋友告诉你怎么走了吗？”
　　“说过。”萧云漾指着不远的十字路口，拉着他的手走过去：“到十字路口右转……看到第二道街，走进去……一直走，走到只有左转角的转角，左转……呀！”
　　两个人说着一直走，最后左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水泥道。
　　水泥道很宽，可以并行四辆汽车，两边矗起高墙。一路望，可以看见高墙里面伸出的几许树枝，翠绿的树叶，在阳光下让人微笑。
　　咖啡馆就在这条水泥道的左边。
　　和高墙一样高，门前有六级石阶，黑色锻铁盘成藤蔓装饰的玻璃门，两边的大扇玻璃落地窗，玻璃门的把手是上了一层透明蜡的红木。还有门边挂的白色小牌子，上面用金字写着今天特别推荐的三明治和提拉米苏的口味。
　　玻璃门上面，一块乌木牌上，是‘咖啡馆’三个楷书。
　　这条水泥道没有人声，十分安静。
　　很难想象从这个转角出去，不远的地方，人声喧杂。
　　“闹中取静。”易境轻轻赞叹一声，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交错搭起，形成一个框。将这个框举到眼前，框住咖啡馆，眼睛一眨一眨，并且不断变换角度。
　　萧云漾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将手放下，笑着说：“我们进去吧。”
　　易境意尤未尽的样子，对着萧云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和她并肩走上石阶，拉开门，侧身让她进去，随后自己走了进去。
　　相对于外观的沉暗，咖啡馆里面却是十分轻淡。
　　地面铺上浅黄色的瓷砖，白色墙面画了少许淡绿色的藤蔓和粉蓝的花朵，大约有七十坪的空间里随意放置着八张木头咖啡桌，咖啡桌上面垂吊下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白色吊灯。
　　七十坪不大，但是也不小，只有八张咖啡桌，咖啡桌之间余留许多空间，配上安静的环境，透出几许悠闲和舒缓。
　　吸引目光的另一样东西，是咖啡馆的柜台。
　　柜台在左侧最里面，它从屋顶到地面形成一个弯月，不大，最宽的地方只是一个人的横面体积，半人高的木桌，余下的都是木格子。
　　格子里放了许多东西，白色烫花陶瓷小钟、小金鱼缸、钥匙、相框、袖扣、别针、领章、书、铁质小雕塑……非常杂，却不乱。
　　在柜台坐着的人听见声音，抬起头，对他们笑了笑，站起身。
　　那是一位相貌英俊、大概有三十岁的男人。
　　他没有穿咖啡馆常可看到的制服，只是一件定制衬衫和一条浅灰休闲裤。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他们到他们选中的位置，拿出菜单。
　　菜单和外面的小牌子一样，白色作底，一列一列的金字。
　　他们点了咖啡和推荐的三明治、提拉米苏，他笑着说了一声：“稍等。”退到柜台后面了。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柜台后面有两扇推拉门。
　　“很英俊的男人吧。”萧云漾笑着说。
　　“是。”易境笑着点头：“不过，你来这里是为了看他？”
　　“一部分。”萧云漾大方地承认：“我的好朋友经常说到这里，说这里的煮咖啡师傅，还有一位老板，很英俊。
　　“还有，对于咖啡馆本身，我也很好奇。”
　　“是一间很好的店。”易境左右看着店内的装饰：“外观上。”
　　“咖啡馆还有一个很玄妙的传言。”萧云漾笑了一笑，有点神秘。
　　“什么传言？”易境好奇地问。
　　萧云漾看着他，笑了笑，说：“听说咖啡馆是一间失恋咖啡馆，很多失恋的人都会到这里喝咖啡，很多情侣到这里喝咖啡也都会分手。”
　　“很适合这间咖啡馆的传言。”从环境到装饰都很适合。
　　易境看着她，带了一点坏坏的语气问：“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我又没有带男……”萧云漾不在意地说，说到一半发觉他话里的意思，停了下来，脸有些红。
　　易境见她的反应，笑着不说话。萧云漾瞪他一眼，也不说话。
　　两个人陷入气氛微妙的沉默。
　　“不好意思，久等了。”和缓的男声打破沉默，将两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和三明治、提拉米苏带到他们之间。
　　萧云漾将咖啡轻轻搅拌一圈，没有加方糖，端起来喝一口，笑了：“这间咖啡馆被人称赞是有道理的。咖啡煮得很好，咖啡豆尤其选得好。”
　　“你很喜欢喝咖啡？”易境也喝了一口，果然好。
　　“我爸爸喜欢。”耳濡目染的结果。
　　萧云漾放下咖啡杯，问：“你呢？你喜欢什么？”
　　“摄影。”没有思考的回答。
　　“在外面的动作是表示照相了。”萧云漾想到他在咖啡馆外的举动：“那你有偏爱哪位摄影家或摄影师的作品？”
　　“没有。”他只是喜欢好的作品。
　　“多好。”萧云漾笑着说：“可以没有局限地欣赏美。”
　　易境听到她的话，心好似被什么弹了一弹。
　　他说：“你有什么兴趣吗？”
　　“没有。”萧云漾有点无奈地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和感兴趣的。”
　　“多好。”易境学着她的语气：“可以没有偏爱地接受事物。”
　　“噗！”萧云漾笑看他：“我突然觉得我们在互夸。”
　　“难道不是？”易境佯做惊讶。
　　“易闻是不是和你一样呀？”萧云漾笑说。
　　这对孪生子感觉是一个人，性格也一样吗？
　　“不一样。”易境认真地说：“他喜欢服装设计，不喜欢摄影。”
　　曲解她的问题。
　　萧云漾笑瞪他，然后也认真地说：“他很厉害，会将自己的想象变成现实。”
　　易境的心又被弹了一弹。
　　他突然问：“为什么你能清楚知道我和易闻？”
　　萧云漾有些愕然，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