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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凄渺的烛光晕染一室,压抑着浓得化不开的影子。白烛环绕着一方圆台,圆台上端坐着一名老者定定的凝视着内室。
木屐轻缓的声响笃笃渐近,老者僵硬的眼珠向后微微转动,门扇蓦地分开。
一盏若隐若现的灯笼先到,而后是一个声音合着清风拂来:“父亲,还没有歇下”
“嗯。”老者轻叹道。
她素手提灯,白纱覆眼,温婉从容。她拎起素白的裙角跨过门槛,那些喧嚣的影子便隐进了角落,像是什么屈从。
她将灯笼放在身侧,静静地向圆台一拜:
“葭叶有一计,以退影流之众。”
她跪在烛火边,任杀意翻腾扬起她颊边碎发。
师父——在部下面前她必须那样叫父亲——把那个孩子带回来的那一天,下着大雪。
葭叶还没有河中央的那块石头高,他被要求穿着单衣在那块石头上打坐,参悟均衡。
师父说,万物皆相生相克,均衡生于万物之中,兼有万物之长。
葭叶不知什么是均衡,只知什么是饥饱冷暖。这漫天纷飞的雪花固然好看,却不能让葭叶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均衡一定不讨人喜欢,葭叶仰脸看着天,空茫灰白的底色里不时闯出几朵雪花来迷了眼。
师父悄然现身,唤道,葭叶。
他说,这孩子与你年岁一般,今后便由你带着他修行。
乖巧的低着头的葭叶抬起眼睛,正见师父怀里那个孩子一双澄澈却阴郁的眼睛戒备的看着他,满脸血污,满身伤痕。蜷缩在师父怀里,像极了失去母亲的幼兽。
师父将他扔下时,他跟着师父走了两步,便不再动弹了。瘦小的身体仿佛会被一阵风卷走。
葭叶看着那孩子冷漠麻木的眼神,不禁想要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哥哥那里换件衣裳。
那孩子比葭叶稍矮半个头,感到葭叶靠近,回头狠厉的瞪着她。葭叶被吓得犹豫了一瞬,那孩子扑上来,抓着她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葭叶痛得推开那孩子,他就势飞速的爬下石头,向远跑去。
河面的冰结的不厚,碎裂的冰块掩在雪下,长大了嘴,如同择人而噬的妖兽。
葭叶不及示警,就见那孩子身体一陷,掉入了冰窟。那孩子死死攀着粗砺的冰面,冰河上化开一片殷红。
葭叶跑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甩开。冰层不堪重负碎裂开来,葭叶上前一扑,紧紧的攥着他的手,看着他因绝望而惨白的脸色,不由安慰,别怕,我不会松手的。
那孩子抬起眼睛,眼中的与生俱来的怨愤未曾冰释。
葭叶拈起一根发丝,均衡一发千均,手上的重量骤然减轻。 她一把将那孩子拉出冰窟,揉揉那孩子乱糟糟的脑袋道,没事了,没事了,看吧,我说过我不会松手的。
那孩子伏在她身侧,有什么东西悄然生发。
影流之主、被驱逐的均衡教派弟子——劫,率领影流之众袭上均衡教派。
均衡教主苦说站在大殿前看着他,叹息道:“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面具下的声音有些不真实:“把盒子给我。”
苦说负手道:“影子终将控制你,取而代之。那些黑暗邪恶肮脏的东西,不值得你用本心交换。”
他将袖剑交错,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随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苦说诚恳的说:“你是我一手带打的孩子,我不该驱逐你。回归均衡吧。”
“师父。”他无悲无喜的说“我要见她。”
苦说顿了顿,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悲凉:“她在等你回来。”
他一怔,思绪万千归于前生他静好的岁月中。
“不可以这样。”葭叶端坐在矮几边,看着抓起饭茫然抬头的那个孩子。她挽起长长的衣袖,举起手中的箸,勾了勾纤细的指“喏,用这里,扶好,对了。这里抵住,它就不会跑了。”
他只是笨拙的握紧手中的两根细木棍,不明白为什么吃食物还要弄得这么麻烦。于是当葭叶到院子里时,他抓起一只鸡腿狠狠的往嘴里塞。
葭叶回来的时候,他正乖巧的端坐在坐垫上,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他抿着嘴,杞人忧天的皱着眉,不合身的衣服遮不住他满是伤痕的胸口,下摆多了许多油渍。
葭叶无奈的拿出手帕,让他把手拿出来。他有些慌乱的把手背在身后,无措的说:“不会,用。不是,故意,骗你的。”
葭叶上前,握住他脏兮兮的手,一言不发的给他擦。
他反手紧紧握住葭叶的,沉黑的眼睛盯着葭叶纤细的手,脸上浮起一些阴翳。
葭叶牵着他,把他带到给他安排的住处,温声道:“以后你就和师兄们一起住在这里。”
他低着头,眼睛里没有反射一丝光亮,仿佛所有的光到了那双眼睛里都散尽了。
葭叶揉揉他的脑袋,也不知他多大了,看着比葭叶矮了一个头:“我明天来找你。”
他骤然抬起眼睛,深邃的与年纪不符的眼睛里燃起某种炽烈的东西,他紧紧握住葭叶的手,就像葭叶在冰窟上握住他的一样,他一字一句的说:“会听话,你,不要不要我。”
葭叶怔了怔,笑着看着他:“没关系的,不会可以慢慢学,我没有怪你。”
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也不管旁边的师兄弟们三三两两的围着看热闹,沉默的站在房间门口,像一桩石像。
葭叶犹豫很久,最终还是牵着他的手,带他回了自己的住处。
葭叶的房梁上多了一只小崽子。
她看书,头顶总会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不想也知是他够着脖子,一脸凝重的瞪着书;她打坐,耳边陪着他小心翼翼的喘气声,有模有样的学着呼吸吐纳,却总是偷偷睁眼看她;她练剑,他一早备下茶水毛巾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爬上屋顶看着他。
总是害怕一睁眼葭叶就不见了,或是不要他了,到哪都如影随形的跟着。
葭叶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已经能和守门的师兄打成平局了。他也被师傅收为弟子,说他天赋过人,称赞有加。
葭叶揉揉已经比她稍高的脑袋,低声道:“只是去逮捕一个为祸的盗贼。”
他低着头,以便她的掌心能够到他的发心。那微弱的温热令他不由自主的拉紧她的衣袖:“……要去。”
葭叶轻轻一笑:“等我回来。”
他坐在屋顶上等她,沉默得如同影子。
影子变短,又变长。从那边的枝叶间冒出,又消失在院子的角落里。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葭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可她开始整日坐在窗边恍惚的自言自语:“什么是均衡呢……”
山下的村庄爆发了瘟疫,每天都有可怜的人在绝望中被看不见的病痛夺取生命。葭叶做完任务后一直在村庄里和一个游医拯救那群普通人。
可是有一天,师父下山了。他环视了一圈在和平的日子里将他奉为神明,岁岁进贡的善良的人们,最后看着葭叶:“任务做完了为何不回去。”
葭叶答:“我想要救治这些可怜的人们。”
师父却说:“这里的人因一己之私猎杀了太多生灵,这是他们应受的。你不能帮他们,均衡不可违逆。”
葭叶的眼前又划过了她离开时村庄外跪着的那一群人们,哭喊着的脸分崩离析。她喃喃道:“那么又是谁给了我袖手旁观的权利呢?什么是均衡?”
他阴郁的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他为她采了山后的花,院前的果。
最后他跪在她身前,深色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失去焦距的瞳孔:“去救他们。”
葭叶的嘴角扬起微笑,苍白的脸上绽放光彩。
他缓缓走近曾经高大森冷的祭台,丈量着距离转过身,取下了面具。他现在不是那个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影流之主,劫。尽管他还一身血腥,那是曾经的同门的血。
他只是看着远处,像是想从荒凉破败的残垣里找出当年那个像是死了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影子。那是他,正静静听着葭叶对他的最后宣判:“罪徒劫,擅自闯入禁室,偷习禁术,不知悔改。教主下令,将此叛徒逐出教派。”
是不是没有了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所以葭叶也不再温柔了?他心中泛起一股如当年一般,只增不减的绝望。他仍记得她嘴角含笑,那条覆眼的白纱下隐隐沁出几丝快意的血色。
他的嘴角僵硬的牵扯一下,复又戴上了面具。飞天遁地的忍术这一刻都失了效,缓缓独行着,不知是想要快些,还是就此停下。
兽或是风呼啸着,惨淡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拖得细长。
山风携着晨雾悠悠而来,拂开帷幔。珠帘下的风铃轻轻摇曳一阵,被空灵的鸟鸣掩过。
一只青雀从窗外跃进,落到谁的肩头,左顾右盼的梳理了一阵羽毛。
屋内的氛围骤然沉重了不少,惊得青雀抬起喙尖利的啼了几声,突然被轻轻捧起,送向窗外。
“怎么了?不高兴么?”葭叶轻声问道,合着双目。一袭白裙恬静平和,似要与这天光山水,清风袅雾化作一体。
房梁上悄无声息的滑下一条人影,沉默的用葭叶亲手绣的丝帕为她拭了碰过青雀的指尖。
葭叶感知着他的好意,微微的笑了一笑,叹道:“你呀……”
他就这样坐在她身边,像一条影子。
自那天葭叶被他亲手抓回来后,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冥想。
她该是难过的,自亲眼见到追来的他,自能令她满眼欢喜的那个游医被他面无表情的一剑贯心。他听到过她的叹息,幽婉百折。
她割下一缕头发,绕在那个妄图带走她的人手腕上。她站起身,摇摇欲坠,她第一次唤她:“劫。”
他无措的站在原地,像极了当年那个孩子。
她说:“走吧。”
师父此生只为均衡教义而活,即便葭叶是他亲手养大,也还是废了她一双眼睛。
他和满门师兄弟拼的双眼血红,终究也没能救下她来。
受刑后她端坐了几日,他便跟着守了几日,没有察觉到自己背后深可及骨的伤。
至少她没有抛下我。他想。
风铃又轻轻地摇曳了一阵,他阴郁的看着她,像守着一尊易碎的玉像。
他突然低声问:“外面有什么?”
她答:“有很多美好的或是丑陋的东西。”
他抱着双膝,专注的听着。
“极北之地有从来不会消释的坚冰,那里生活的人们都不畏寒。他们有能人能驯服雪怪变成坐骑,有人会在雪山深处发现宝藏,坐在大鱼的肚子里,可以一夜行到比尔吉沃特的码头,遇上那里的海盗。”
“有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叫德玛西亚。他们信奉正义与和平。同样的,有一个信奉暴行和武力的国家,叫诺克萨斯。还有我们在的这个国家,艾欧尼亚,都有许许多多强大的英雄。”
“传说里,还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恕瑞玛。它曾经势力遍布大半个大陆,后来却莫名的覆灭了。许多勇敢的人们结伴着去那里探险,路上收获奇遇……”
她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了。
“你想要去哪里。”他问。
“再没有了。”她答。“因为答应陪我去的人不在了啊。”
他沉默良久,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我呢。”
葭叶却笑了笑,并不言语。
他感知着葭叶掌心在他头顶摩挲的温度,站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形突然消失。
幻境随着他面具下微红的双眼支离破碎。
那竹帘,那房梁,那两个人,换做了刀剑相对,一室迷烟。
他握着她苍白纤细的手腕,依旧柔软的手却稳稳的提着一把短刃抵在他胸口上,寸步不让。
影子也有血,也是红的,也是热的。顺着那把比冰锥还要冷的匕首滑落。他下意识躲了一些,没让血弄污她裙角。
“你忘了。”他哑声道,从面具下透出的有些沉闷“你当时看着我,摇头。”
葭叶侧耳听着他,说:“我知你想要什么。”
他脸色顿时苍白,有些艰涩的低声问:“若是再来一次,你会和我走吗?”
葭叶浅浅笑着,摇了摇头,一如七年前的那个午后。
劫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深邃的面孔,风霜雕凿的棱角有着从未消磨的阴郁。他轻柔的取下葭叶的匕首,将她的手覆到自己脸边。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要赶走我,为什么那么想要离开却不愿跟我一起走?我这个无凭无依的影子,又能怎么办。
“你不该私自闯入禁室。”葭叶眉目温婉依旧,手指却凉“不该奢求你得不到的东西。”
“可没有你,我还有什么。”他皱着眉茫然的问“我什么都没有了。”
葭叶手指微蜷,轻轻拂过他手心。他虔诚的握着她的手,在她眉间印下一吻。有什么滑落到葭叶的眉间,她轻轻一碰,凑到唇边。
“很涩。”葭叶轻柔的评价“可我从来没教你哭过,你也会了。”
他复扣上面具,站起身来:“从此不见,你可喜欢。”
她仰起头,仿佛在看着他。
“喜欢就好。”话音未落,他本欲转身便走。葭叶却猛地站起身推开他,直将他掀到院子外。
他看见葭叶惊鸿般跃起,隐秘在窗隙里那些遮天蔽日,避无可避的篆刻着符文的寒光瞬间穿透了白裙,散落几蓬飞溅的血珠。
“不!”他发出凄厉的嘶吼,呆怔的趴在院子外,半晌才抖索着走进屋子里,绝望的用被迷烟麻痹的感官感知着葭叶。十指从剑堆里摸索得鲜血淋漓,终于抱起她,他缓缓凑到她跟前辨别她微弱的呼吸。
“葭叶……”他将她圈在怀里,却又不断地碰到那些插在葭叶身上的短短的剑。那躯体在他怀里漏出温热的液体,他只能低声道“葭叶,葭叶……”
“盛…禁术…盒子,枕下…”她痛苦地喘息着,说道“这阵…是禁术,克…瞬…狱影杀…阵,师父…此刻没有余力…你立时走。”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师父…错了…”葭叶揉着他的脑袋,叮嘱和血一起溢出嘴角“你去…替我…看看……”
“不要抛下我……”他紧紧环抱着她“你说过,你不会松手的……”
“不能…陪你了…好…好…活……”葭叶的话尚未说完,便和她一起弥散在他的怀抱间了。他用渐渐明晰的眼睛看着葭叶一袭被鲜血染红的白衣,依旧笑意温婉,仿佛无忧无虑,无牵无挂了。
她原来从不曾怪他,至死护着他,更不愿唤他的名字。
她说:“这个名字不好,你是好孩子。”
他抱起她,将她鬓角乱发理到耳后,踏出院子。
山巅风大,他笨拙的扶着她的脸,靠在干净那侧的胸前。
他沉默的割下均衡教主的头颅,从大殿上扔了下去。他擦净了手,为怀里的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劫说:“杀光他们。”
然后抱着冰凉的葭叶,一级一级走下仿佛永远走不尽的阶梯。
从此,由我陪你。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如影相随。
很喜欢但是不会玩的一个英雄,因为爱所以虐,请接收我诚挚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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