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明灭》芭蕉听雨

4、第四章 打秋（二）

　　这时太阳已经很烈了，映的大堤也罩了一层光亮亮的薄纱。堤下杨树柳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坡多，处处都是树荫。宗江兄弟俩在大堤二坡上溜达，一边看着高处树上有没有鸟窝，一边还要留意四周树荫下和树干上有没有盘着蛇。终于到了一处看上去鸟窝不小的老树前，宗江说：“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着。”宗阔却已经把篮子给了小大，摩拳擦掌说：“我上”，“蹭蹭”两下就爬了上去，回头对树下喊：“有一窝蛋。”阳光穿过树叶被切成一根根光亮亮的条子，有几条落在宗江的身上，明暗交错，仿佛与这树干树冠融为一体了。宗江从裤兜里拿出准备好的袋子，一只手去掏窝里的鸟蛋，一只手抓了五个，放到袋子里，待要再去抓，却猛然发现一条树干颜色一样的蛇在盯着他，身子有两公分粗，吓的宗江不敢再去掏鸟窝，一动不动的盯着蛇的身子，尽量不去与它对视，一会儿，大约就两三秒钟吧，大蛇向树干高处爬去了，宗阔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吓得一头冷汗。他再顾不得鸟窝，蹭蹭两下又爬到树下去了。“上面有蛇，妈的，快走，吓死爷了。”几个人经常来这里逛，一旦有人下了这种命令，是想也不用想就赶紧跑的。宗江边跑边担心的问：“什么样的，咬你没？”“灰色的，比手指头还粗，没咬我。”宗江这才放了心。这里的孩子都知道绿色的蛇不咬人，见着躲开走就行。但是这种灰色的东西，虽说很丑但无毒，但是却是不如绿色的温和，这种颜色的有时候会咬人的。
　　从堤上下来有一条大马路，人们下地干活一般在那走，蛇仿佛也知道那是人走的地方，不去那盘着，偶尔看到也是匆匆路过，爬的极快。他们四人跑到大路上才气喘嘘嘘的停下来，宗阔把袋子里的鸟蛋放到小大拎的篮子里，小大看着说：“才五个，还弄不？”宗阔说：“回去了回去了，今儿个不得，下回再去。”
　　给了小大小二一人一个鸟蛋，几个人就回家了。宗江娘已经做好了饭，宗江爸在听戏匣子，见他俩回来就揭锅准备吃饭。端出饭来，宗江顺手就把鸟蛋扔到了锅里，又往灶里加了一把干柴。一家人坐在简陋的房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饭，很是满足。宗江娘看着两个儿子和闺女，想起了几年前去北京讨饭的日子，不禁感叹了一句：“日子好过了”。又摸了摸眼睛。宗江爸说：“干嘛呢，吃饭。”
　　是啊，日子好多了。宗江想。他也想起那年娘带着兄弟几个去城里讨饭吃，在饭店门口猫着腰，娘对过往的城里人说：“家里灾荒，给点吃的吧”，一个劲的乞求，换来几个吃剩下一半的馒头，和一些菜汤。这几个孩子确是无论如何也吆喝不出口来，就跟着娘低着头。爸爸在家当村干部，娘要他给自己加分点粮，骨子里的清高让他确实死都不肯。一家人都挨饿，宗江娘只能去城里要饭，那时候的日子啊，终于过去了。在门口低头哈腰的那种屈辱希望再也不要经历了，以后去城里打工去才好，过城里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