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天喜》胡不欢

3、第 3 章

　　京城六月，太阳大得叫人出不了门，也就那天征西军凯旋回朝，街上才能见着那么多人。眼下，就连街边茶馆的老板都躲到后头打瞌睡去了，做生意的，有一个是一个，总是走不了的。铁匠许是习惯了这热度，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店铺里也是叮叮当当的，成了这大街上唯一的声响。
　　哦，不，要是仔细听，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些许咿咿呀呀的婉转调子。
　　这城里人多房挤，热气散不开，城郊树多成林，反倒凉快。当然，春庆班搭在城郊的小台子主要是图个无主的地，省钱。
　　省钱又凉快的地方，人也少，毕竟有几个人愿意跑到城郊这要啥啥没有的地方就看出野戏班子的戏呢？
　　靖华愿意。
　　靖华不但自己愿意，还拉了好姐妹白燕瑾一起来看。每次春庆班有了新戏目，靖华都会乘着自己攒了大半年才买下的小马车悠悠地往城外去，顺路在司马府捎上白燕瑾。白燕瑾相貌艳丽，身姿高挑且文武皆通，身为司马府的二小姐，自是不乏仰慕者。于是，靖华的小马车后面总会慢慢带上几条小尾巴，倒叫春庆班在京城弄出了点小名气，渐渐有了些常客。
　　白燕瑾倒不在意，她虽然容貌艳丽，一双含情桃花眼总是容易叫人会错意，但当她板着一张脸的时候，那含情目里的缱绻春水刹那就冻结成冰，叫人不敢再有任何遐思。是以，虽然白燕瑾仰慕者众多，但能扛得住这冷意的却没几个，那了了几个还全栽在了靖华手里，倒叫白燕瑾省了不少心。
　　靖华的马车虽小，但里面却放齐了看戏用的茶水零嘴，还有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回白燕瑾上他这马车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你要真心疼，叫你那好哥哥再给你做一辆呗！”靖华瞧着白燕瑾的神色有心取笑她。
　　“我那好哥哥被你激了一次还能再被我激一次？”白燕瑾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表示出不能再坑一次自己哥哥的遗憾。
　　“倒也未必不行……”
　　眼瞧着自己的好友好像又要琢磨出什么坏主意，白燕瑾倒是难得心疼了自己哥哥一会，赶忙岔开话题，“今日那春庆班可没有新戏目？你这是闹哪出？”
　　“嘿嘿。”靖华也不拆穿她，白燕瑾对自己哥哥向来别扭，坑起来不手软，心疼起来倒是要遮遮掩掩还不好意思，“我找你，自然是有好事。”
　　“哦~”白燕瑾桃花眼一眯，眼里的春水像是要溢出来，“你上回可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转头咱俩差点没进牢里去。”
　　“嘿，那不是意外么？谁想到那傻大个竟是个绣花枕头，一戳就倒。”靖华难得有些心虚，“可上次那可的的确确是件好事，至少，那装疯卖傻的占人便宜的家伙是被收拾得彻彻底底了。”
　　“所以，你这次不是‘的的确确是件好事’咯？”
　　“燕燕你变了，”靖华捂着胸口，双目含泪，像是被白燕瑾负心的无辜人士，“说好的爱我一辈子呢？”
　　然而，白燕瑾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上辈子的事我不记得了。”
　　“嘤嘤嘤嘤”
　　“咱可已经出城了，你要真有事，还是抓紧吧。”
　　假哭瞬间转为奸笑，“嘿嘿，这可是真好事。”
　　然而对方连头都没转过来一下，继续思考接下来该吃哪个零嘴、
　　“喂，我的好事你真不听？”靖华起身就要夺过零嘴……撞上了车厢顶部，毕竟当初白燕瑾的哥哥哪想到靖华能长这么快这么高。
　　“哎呦，快叫我看看，这一下可真狠。”白燕瑾也顾不上逗他，抱着靖华的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有点肿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想起靖华方才说的话，“你的好事？”这下，白燕瑾倒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嘻嘻，我可是要比你先嫁人了哟！”靖华洋洋得意地像是跟同伴炫耀玩具的幼童。
　　“哦，令尊终于同意你这不孝女要嫁给草班子的编戏目的了吗？”然而，白燕瑾总是能打击到靖华。
　　“才不是呢！”要搁平日，靖华就要跟白燕瑾争论起草班……春庆班的戏目的新颖度以及编戏的未来发展前景，但现在，靖华心里只有那个小将士，哪肯在旁人身上费工夫，“我母亲同意我嫁给那个小将士啦！”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的新欢？”
　　“你可别乱说，我喜欢的可就他一个，嘿嘿，好害羞啊~”嘴上说着害羞，神色倒是一点看不出来，“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事。”靖华端正了表情，拿出了十二分的严肃态度，“我可是把后半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等等，”白燕瑾见靖华这么正经，倒也不再开玩笑，颇有些不适应地移开了视线，“那个小将士不会喜欢我吧？！”
　　“才不会呢！”靖华像打鸣的公鸡一样一下昂首挺胸站……他速度太快，白燕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撞上车厢顶部。
　　“嘤嘤嘤嘤嘤”这次是真有哭意了。
　　“唉。”白燕瑾认命地给靖华揉肿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白燕瑾听到手下毛茸茸的黑脑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连他名字都还不晓得呢。昨天早上我藏在人群里去看征西军，他就牵着一匹马从我……前方的前方的前方经过，那天人可多了，可他一眼就看到我了，还一直盯着我呢~真叫人害羞~嘻嘻~我从姑姑那得了征西军小将士的名单，现下只要一个个找过来，总能找到他。”
　　手下的脑袋不安分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白燕瑾，眼中的期待呼之欲出。
　　“就算你这么说……”白燕瑾还没来得及对好友的闪恋发表感慨，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不会是……”
　　“好燕燕，你就帮我一回嘛~你只要坐那看戏就好了，我自己去找李代谈。”
　　“你觉得李代会跟你谈？”知道自己只要做个看客（鱼饵），白燕瑾放下心来，“自从上次你不小心把他的手拉脱臼后，他可是气得直接去参军了。”
　　“我那次还不是为了帮你摆脱他么~你这小没良心的~”听白燕瑾的意思是同意了，靖华也放下心来，故态重萌，“我自有法子叫他心甘情愿地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