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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人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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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挟着木芙蓉的淡雅拂向寂静的五人,顾妩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早已冷掉的鸡汤,只觉那浮在上面的冷油都腻在了嘴边。
一方素净的手帕递过来。
澹台明眉眼淡然,眼中却有烛火跳动,他淡淡道“嘴角沾了点油,擦擦吧”
正在此时,侍卫匆匆来报,“王爷,玄帝派人送来王妃娘娘的生辰贺礼。”
霍氏率先站了起来。
顾妩明白,她是京都人,见着京都旧人旧物,自然比旁的人激动些。
澹台元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来送贺礼的是哪个?”
“十七皇孙”
澹台元的动作顿住了“生母是番邦萨满法师的那个?”
侍卫苦着脸点点头。
“十七皇孙由于生母而被人耻笑,性子是喜怒无常的,稍有不顺,得罪他就是一场祸事。去年应伯爵职位被撸,就是他在中间搅的局”
玄帝虽然势弱,但到底还是天下共主,各家还没起兵争霸,皇权有着一定的威望,澹台家此时还属于下风。
澹台元喃喃道“怎么派了十七皇孙来?随便派个太监来也是好的呀”
侍卫继续苦着脸“可能这差事没什么油水,只好派他来了罢”
澹台元眼一瞪“胡说,给王妃送贺礼,怎么会没有好处?就算回赠的金银珠宝,我也不会少了他的,必要京都的人明白,给王妃贺寿,好处是大大的有”
“可能是行监督之意吧”澹台明淡淡道“玄帝毕竟是玄帝,他想牢牢把着天下的权柄。今春以来,不止是咱们家,宜州、崇州、真州,各地都陆陆续续有玄帝派出的天使巡狩,估计是察看各地异动。”
顾妩默默的戳着那冷掉的云腿,心想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上位者的心思揣摩的就是透彻。
霍氏轻拂衣袖,冷冷道“十七皇孙已到门口,你们这对父子还在闲话吗?”
澹台赫极有眼色的上前扶住霍氏的手“娘,儿子陪您去看看京都贺礼”
霍氏拍拍澹台赫的手“赫儿,娘带你看看从京都来的瓷器和丝绸,都是绝佳的上品,豫章这地是见不着的。”
顾妩抬起头看了看霍氏披着的云丝锦袍,绣着“杏林春燕”的挑丝宫装,发上簪着的赤金凤钗,颈上垂着的珍珠璎珞项圈,没有说话。
假山上的流水声淙淙而过,一个声音响起“小王来得迟了,恭贺豫章王妃生辰”
嗓音淡雅柔和,要不是预先听过此人暴虐的传闻,顾妩还以为这是一个温和的人。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疑惑,这人的声音好像有点熟悉,然而她从未去过京都,更加没有见过这十七皇孙。
“啪”一声,澹台明生生拗断了手中的鸡翅木筷子。
顾妩愕然的看着他。
澹台明绝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刻,如此的情绪外露,在他的一生中,极为少见。
澹台元已上前迎贺“恭迎十七皇孙大驾”
“豫章王不要这么见外,唤小王季舒即可”
顾妩在一旁呆呆的坐着,心想,本朝皇孙从煜字辈,就因为生母不堪,他连个排名都捞不到么?
再看时,澹台明脸色已铁青,眼中怒火如岩浆般爆发出来。
隔的有些远,顾妩看不清十七皇孙燕季舒的身影,只捕捉到一袭玄狐大氅的边缘,便觉明月之下,高台之上,那人犹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丰姿奇秀,高贵清华。
“你有没有觉得那来使很熟悉?”
“啊?”顾妩疑惑道“他的声音确实让我感到很熟悉,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十七皇孙啊”
澹台明执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攥了她的手,冷冷道“我带你去见见他”
顾妩被他拉着走。
他走的又快又急,顾妩在身后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捉奸夫呢
到了亭楼外,皇孙燕季舒已于澹台元、霍氏、澹台赫一行人言笑晏晏,把酒言欢了。
霍氏看来尤为喜悦,她不住的抚摸着那些顺滑如水的丝绸、象牙白的牙雕笔挂、粉彩的描金花瓶,脸上现出的是小儿女的思乡之态。
听到动静,燕季舒转过脸来。
顾妩心中一个咯噔。
她看向一旁的澹台明。澹台明已平复了神色,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十七皇孙安”
燕季舒含笑托起澹台明“小王受之有愧”
顾妩亦忙屈身下拜。
燕季舒道:“久闻明世子妃含章贞吉,婉嫕淑慎,小王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澹台明眼角有寒光闪过。
那边澹台赫已上前行礼道“酒席已重新备了,请皇孙入席”
顾妩落后一步,拉住澹台明衣角,低声道“怎么会是他?”
澹台明左手背起,冰魄剑迅速成形,往外一击,又是“啪”的一声,云母屏风被削做两半。
他融剑于水,负手望月,淡淡道“谁能想得到今日的燕王孙会是以后的北漠萨满法师呢?”
上辈子,魏怜儿得宠后,她所居的永寿殿常行祭祀乞福事,顾妩曾撞见过几次,主持仪事的就是这个燕皇孙。
当然,那个时候他全身裹在一件形容不出来的厚重袍子里,只露出死人样苍白的脸,连眼珠子都是僵硬的,直直的望着人时,仿佛是僵尸从地狱里跳出来。
现在的这个燕皇孙虽然裘衣加身,玉冠在上,但顾妩看得出来,他与那个北漠萨满法师的气质是一致的,所以能很轻易的认出来。
而连她这个只撞见过几次的人都认出来了,顾妩不信澹台明没认出他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妩问道。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先是燕皇孙,后来是北漠萨满法师的人物,应跟澹台明上辈子身死国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日我登上皇位后,必定尽屠前朝子孙,一个不留”澹台明的神色突然发起狠来,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