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广隶里予

27、野僧（1） 天色刚刚擦

　　天色刚刚擦黑，月亮刚刚升起。风波里酒楼大门洞开，凉风贯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远处光亮昏黄，只听“啪啪啪”数声传来，说似脚步声又太过震耳，悄悄看去竟是一身材庞硕的和尚走了进来。
　　只见他扁扁的脑额，半截的眉毛，绿豆般的小眼，樱桃般的小嘴，那嘴唇之上似乎涂了油脂格外的红润发亮，那皮肤油光可鉴似敷粉般细腻通透，说是吹弹可破也不夸张。再看他满身的肥肉，似乎他稍一用力便会挤出半斤油来。他坦胸露乳，胸口绘了两只戏水的鸳鸯，外罩一件赤红大袍，冷风吹过衣袖股股翻滚，那袍子上绣的男男女女皆是赤身裸体的模样，怕是他将哪家青楼妓馆的春宫图偷了来披在身上。那和尚也不怕冷，下身着了一件翠绿撒花的半截裤子，蒲扇大的双脚光裸着，更滑稽的是他竟在脚腕上圈了两个小娃娃才会戴的银镯子。
　　却见他耸着膀子走楼内，选了前堂正中央的桌子坐下。扶摇三人离他稍远，可他身上的脂粉气味却早已把他们熏得头昏眼花。那酒楼女子显得有些慌张，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正要说话却见那老者手里拎着一只狸猫跑了回来，那老者本是有话要说，可见了那和尚顿时也变作了惴惴不安的模样。
　　只听那和尚张口竟似咽喉间卡了鱼刺一般，声音尖涩得难以入耳，他细声问道：“我那孙儿六儿哪里去了？”
　　“爷爷，孙儿在这儿！”话音刚落，忽见一小儿从他桌下“骨碌碌”滚了出来，定睛看去，正是那虿谷附近抛了漠北神蜂给扶摇的那个小男娃。只见他乖巧地倚在那和尚怀里，狡猾一笑，不知何时已从那和尚怀里摸出一件红色肚兜，那小儿笑问：“爷爷，又去城里掳姑娘了？”
　　那和尚也不答他，只是一边抚着那小儿的头一边问那一老一少：“六儿近来可还乖巧？”
　　两人战战兢兢，忙回道：“乖巧，乖巧得很！”
　　正说着，那小儿却横道：“爷爷，他们欺负我哩！”
　　还未等和尚发怒，那一老一少已慌忙跪倒，哭道：“大老爷，我们哪里敢哟！小爷爷自从来到店里，我二人每日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莫说是端茶倒水，便是芝麻大小的事情也不敢麻烦小爷爷动手啊！”
　　那和尚听了似格外满意，笑道：“量你二人也不敢拿他怎样！”
　　小儿听了正要说话，却听那酒楼女子抢道：“近来若有事情得罪了小爷爷，我二人便当着大老爷的面给您磕头赔罪了！”说着，二人已“咚咚咚”叩起头来。
　　“好好好，你便原谅他们，莫显得咱们小气！”和尚听了忙与那小儿说道。
　　那小儿也不说话，只是气冲冲地坐在那和尚身旁。
　　只听那和尚又道：“这些事莫再提了，今日可是十五，按照惯例我是必来吃酒的！来来来，快将那似虎如驹悉数端来！”
　　那一老一少立时慌了，犹犹豫豫却不得不说：“大老爷……那猫……都跑了！”
　　那和尚听了顿时恼了，只见那虎掌一拍，身前的桌子立时被劈得粉碎，只听他道：“废物，废物！怎就都跑了？”
　　那酒楼女子赶忙哭道：“知道大老爷每逢初一十五必食猫肉，我等早早就备好了，可方才不知怎的，眨眼的功夫便悉数逃了！如今……只捉回这么一只……”顺着那女子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狸猫被那老者拎在手里，皮毛枯燥、体态干瘦，怕是一只跑不动的老猫了。
　　那和尚见此，顿时烦躁起来，嚷道：“罢了，罢了，赶快叫厨子做与我吃！”
　　话音未落，那瘦高厨子已满脸堆笑地将狸猫拎了过去，却未等他走远那和尚已将狸猫抢到手中，说道：“莫费那些周章，我便这样食了！”
　　只见他牢牢锁住狸猫的咽喉，“咯吱”一声竟将那狸猫的毛皮撕下好大一块，瞬间猫叫声撕心裂肺地响起，叫得人心里发颤。可那和尚还不停止，不过片刻已将那狸猫的毛皮悉数撕了下来，眼前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红色猫肉。只听他大笑起来，不过几口便将那猫肉吞入腹中，空气中顿时血腥气四起，待他再次抬头嘴角已鲜血淋漓，从他口中传来咀嚼骨头的声响，“喀嗤”“喀嗤”听得瘆人。
　　可那和尚还未吃饱，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醉倒于酒桌之前，笑道：“哈哈哈哈，这一桌桌的酒席我便收下了！”
　　那一老一少见逃过追究赶忙端来酒坛与那和尚细细筛酒。这时，那和尚也不急了，只听他笑着问那小儿：“六儿你说，我先尝哪一桌？”
　　那小儿赶忙兴冲冲地挑选起来，只见他从这一桌走到那一桌，细细端详那桌上的每一道佳肴。那小儿走得慢看得也慢，最后走到了扶摇身旁。
　　他似在端详菜肴又似在端详桌边的三人。
　　见那小儿停留了好长时间，扶摇心里打起鼓来，她微微睁眼却见那小儿正对着她龇牙咧嘴，做起鬼脸来。原来那小儿早已认出他们三人，此刻正要捉弄他们一番。
　　只见他手指一指，笑道：“爷爷，便先尝这桌好了！”
　　扶摇心里慌了，眼见着那和尚正朝自己走来。
　　此刻，华椿与扶苏人手按着武器，争斗怕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