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丝明》去生莫解

2、二

　　少年蜷在墙角。身上满是血污，衣服破损，皮开肉绽。污浊而又伤痕累累的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哪怕只是动动手指，都会牵动全身激烈的疼痛。但耳边总有个温柔的声音挥之不去。
　　“卿觖…卿觖…”
　　一声又一声，坚定地让人想要落泪。
　　“姐姐…”
　　少年仿佛看到一张明媚的笑颜，温暖如一轮太阳，近在身边。伸手想要抚摸那精致的脸庞，带动了巨大疼痛。而被痛苦吞噬的少年，手却落空，指尖划过虚空的笑容。那都是幻觉啊，但却真实地难以置信，可姐姐她，真是离开了。
　　“姐姐…”
　　低声呼唤，这一次，连哭泣的力量都没有了。
　　少年闭上了眼睛。梦里是开满莲花的荷塘。小舟拨开层层叠叠的莲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气，混杂着莲香。少年摇着橹，说道：
　　“再过一段时间，就有莲蓬了。”
　　船首坐着的青衣女子，闻声一笑，转过头来，如洒落一片阳光，笑容明媚动人。
　　“什么时候都只想着吃，你这孩子，好像永远都长不大。”
　　少年仿佛没听到，继续说着：
　　“莲子不摘心，吃起来就很苦。”
　　女子笑得更加甜了，眼中满是爱怜，说：
　　“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剥好的，自己又动过手了？真是懒到不像话了，看来，不能这样惯着你了。”
　　“姐姐，这次我多分你吃一点好不好？”
　　女子笑着闭上眼睛。
　　但就是那样的一个幌神间，少年发现小舟上只有自己一人，姐姐已不知所踪。荷塘中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热。少年不知所措，站在小舟上，但高过头顶的莲叶阻拦了他的视线。张开口大声呼唤，声音一层一层跌宕开来，然而回应的是可怖的沉默。少年焦急而无助，又想要划出这片荷塘，但层层莲叶接天，竟是无穷无尽，怎样也划不到头。水中有死亡的气息，一阵细不可闻的铜铃声中，有轻而空灵的呼唤：
　　“卿觖…卿觖…”
　　少年看见水中渐渐浮现一个身影，苍白的脸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血液早已凝结成黑色。那双笑起来如新月的眼睛睁圆了，怎样也闭不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没至刀柄，周围血色成花。姐姐便这样从水底浮了上来，那张脸庞，让少年的头痛到要炸，胸口紧闷。少年睚眦俱裂，眼中像要淌出了血，抱着头死命的摇晃，然后跪倒在船上，声音冲破胸膛。
　　“姐姐！”
　　裂心的嘶啕伴着震耳的一声铃声。
　　少年睁开眼，看见华服的下摆微微反射着阳光。

　　州是个繁华的地方，但是，州也是个冷漠的地方。在城市的某些偏僻的角落，总会有人持械而斗，然后留下半死不活的人或是尸骸几具。但看着这些斗争的州人，却不会有人去劝解，甚至不会多留一个心，仿佛这已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州的冷漠是山客们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但是这保护看起来却又让人心寒。
　　少年的声音苦涩沙哑。软软的靠着墙根，身上不断传来疼痛感。眼睛睁开看得一片模糊，晕晕乎乎，脸上的血肿还未退去。
　　“为什么要救我？”
　　华服青年没有停手，继续为少年包扎着伤口。手指抚过的地方，一阵清凉。但却抬头望向了少年的双眼。
　　“因为，以前我也这样落魄过。遇到这样的情况，希望有人来帮助的心情，任谁都会有的吧？”
　　“可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
　　“那就讲个故事吧，换得这一身伤的故事。”
　　少年沉默了，然后木鸢沉展颜一笑，说：
　　“我说笑的。”
　　可是那笑容却像是烙在了少年的心上，丝丝焦灼中竟与那张明媚的笑颜叠在了一起。那一刻，少年下了一个决心。
　　“我叫艾卿觖，你能，帮我一个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