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瞳（gl）》木亭杉

4、第三章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在他人眼中不过一夜，与她而言却是三年的离别与回归。
　　摸着熟悉的家具，此刻才能哽咽着小声：“景宁，欢迎回家。。。”
　　那天因为争执摔碎的玻璃杯还躺在地板上，恍然想起争执发生的原因,嘴角溢一丝苦笑：“萧末。。。”
　　客厅卧室和已没了属于那人的物品，看来她还是选择离开。。。
　　“景宁，我不是你，更不是你的物品，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既然你爸爸已为你选好了路，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呢？。。。啊，是我错了，这是你父母为你买的房子，该离开的是我才对。。。”
　　“不是这个意思，那他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对啊，我是没用，所以才靠着你和你爸爸的关系在工作室当打杂的！”
　　书桌上还摊着未画完的草图，景宁平静地将东西卷好收进抽屉里，在她的世界里，三年了，当年的执念早就放下了。
　　也许萧末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当时一厢情愿的对她好，对萧末来说可能真的是个负担吧。
　　但是就是改不掉啊。。。
　　“景宁真是个自大的自私鬼。”躺在床上，景宁掩着双眼，嘲讽地说道。
　　******
　　“你这一出事，我和你爸哪还放心留你一个人在那小公寓里啊。”
　　一大早就被俩教授召回家，景宁恹恹趴在餐桌上，低声嘟囔：“那您也不用那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啊。。。”张口又是一个呵欠，阔别三年回到自己的小窝，许是太过兴奋，景宁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近凌晨才睡着，还没睡几个小时，又被秦卿秋的电话吵醒。
　　“来，尝尝我炖了一早上的山药排骨汤。”
　　景宁拿过瓷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思恋了三年的味道啊。。。
　　“景宁，你老实说，你这次爬山出事，是不是因为萧末？”
　　景宁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是。。。”
　　景子敬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妈都不是那种迂腐守旧的人，你当初闹着死活要和那个萧末在一起，我看她也确实是个好姑娘，才答应同意你们在一起，可你们这还没到一年呢，现在又开始闹。。。”
　　秦卿秋打断他：“好了，你能少说几句吗？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在作什么她自己还不清楚吗？”当初景宁为了萧末和家里闹的过分，后来直到她和萧末搬出去住才和父母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每次和父母见面，双方都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景子敬会提出这事，也是因为景宁这次都因为萧末出事，他们在医院竟然一次都没看到萧末出现，心中不满，也明白那俩人一定是闹矛盾了。
　　拿着瓷勺无意识地划着碗沿，景宁低低开口：“你们猜的不错，我们，分手了。。。我也是因为心里难过才会去爬山的。”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就搬回来住。”秦卿秋欣喜地开口，她心里一直都不赞同景宁和萧末在一起，本来嘛，还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在她们分开了，她就一定要把女儿拉到‘正道’上来，“前几天，李教授。。。”
　　“妈。。。”景宁哭笑不得地开口，没想到秦教授竟然也想着为她安排相亲，“我确实不可能和萧末在一起了，但是，我也不可能喜欢男的的。”
　　“诶，你这死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吗？”
　　景宁默默喝汤，耳朵自动屏蔽秦教授接下来的一通阴阳论，却听到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妈，妈，电话响了，容我先接个电话。”
　　秦卿秋看她先是嬉皮笑脸地接了电话，还没开口，脸色就变了，挂了电话还呆愣着，担心地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
　　景宁收拾好包包：“是警察局，说是昨天和我一起被送到医院的小姑娘醒了，让我去一趟。”
　　“怎么还要去警局？”景子敬放下手中的书，“昨天在医院不是都问过了吗？”
　　“不知道。”景宁穿好外套，见父母担忧地看着她，对他们露出安心的笑，“你们别担心，我就是去配合警察问个话，问完马上打电话回来。”
　　说完，匆匆换鞋出门，留下秦卿秋和景子敬大眼瞪小眼。
　　景宁急匆匆赶到警局，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小姑娘，低着头缩在那儿，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普通孩子的旧衣服，想来也对，怎么可能让她继续穿那身古代衣物。
　　“她怎么了？”
　　负责问话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坐在桌子上摇了摇头：“那个小姑娘一醒来就那样，别人问她话也一句不说，医院没办法交给了我们，我们也啥都问不出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打扰你。”说着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没事。”
　　“其实我们知道，找你也问不出啥来。”另一个警察抓抓头，苦恼地说道，“可这小女孩奇得很，医院说她被送进去是身上啥有身份信息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还是一身古代衣裳，我们想着可能是哪个拍戏的小童星，顺着这个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就像，就像。。。”
　　“这小丫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另一个警察接过话，“我们今天找你来，也只是做最后的尝试，我们已经啥都查过了，真的找不到的话，也只能把她送孤儿院了。”
　　景宁回头看向缩在那里的小女孩，警察当然什么都查不到，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小女孩继续浪费警力，所以她被送到孤儿院是必然的吧。。。
　　“对不起，我所知道的，昨天都说过了。”
　　“好，打扰你了。”其中一个警察起身，许是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太大，原本低头缩在那的小姑娘慢慢抬起头看向景宁，那双异于常人的双眸，不像她之前在马车上看到的呆滞，此时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她就是见过我的人，现在她也要走了，她，也不要我了。。。
　　碧蓝和碧绿的眼睛慢慢浮上雾气，盯着景宁走出房间，走出警局。。。
　　景宁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背后有警察在喊：“诶！你要干什么？！”
　　她回头就见那个小女孩趴在警局的玻璃窗上，看着她默默流泪，身后的警察怕她胡闹，想把她抱到原处，她就流着泪看着景宁，嘴里不停在说着什么，最后终是被警察抱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景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幕，泪水竟慢慢流过脸颊：“对不起。。。”
　　她终是自私的，再同情这个孩子，也不愿去承担一个陌生人的生活。
　　坐在车上，整理好心情给父母拨了电话，铃声刚响的那一刻便被接听：“景宁？”
　　“妈妈，是我，没事了，我马上就回家了。。。”
　　对父母解释完警局的事后，两个教授都是一阵唏嘘。
　　夜晚，临睡前躺在床上。
　　其实，对于那个孩子现在的心情，她是感同身受的，三年前她也是那样。睁开眼，周围却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带着怀疑和试探向她问出无数个陌生的问题，想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终于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浑浑噩噩当了几个月的乞丐，才侥幸遇到了洛潇玫被她救下。
　　连心智成熟的自己在那几个月里都起过轻生的念头，更何况那个还不到十岁的小丫头，脑子里又出现那双蓝绿色的眸子，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不要想，不要想。。。”
　　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起身，打开电脑，手下意识打出‘孤儿院’这三个字，看到上面一篇篇关于孤儿院黑暗内幕的报道，又立刻关掉电脑：“那丫头是生是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的嬷嬷，那些士兵，她也不会。。。”
　　是啊，要不是那丫头，她也不会阴差阳错地再次穿到现代来。。。
　　她真的忍心把那个小姑娘丢在孤儿院自生自灭吗？
　　“那我也没有办法啊。。。”
　　反复折腾后，景宁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古代的宫殿，不同于她见过的燕朝大气的宫殿格局，这个宫殿倒透着一股南方的秀气。
　　有宫女急急从她身体里穿过，然后跪倒在一个着明黄衣物的男子身前：“陛下，娘娘生了，生了个小公主。”
　　那皇帝目光阴冷地看了眼脚下的宫女，长久才慢慢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景宁仔细看了眼那皇帝，眼中一点也没有当父亲的喜悦，看来这个孩子注定不会受他喜爱。
　　几日后，孩子可以睁眼了，照顾她的宫女无不露出恐惧的表情，景宁上前一看，襁褓里小小的婴孩，那睁着的眸子正是一只绿一只蓝，所以，她这是梦到那小公主的童年了？
　　皇帝一听，果然大怒，整个宫殿都把那个孩子当做是妖孽，加上近几年数次败给燕朝，民间甚至都有谣言传道，这孩子是天神发怒要亡大越的征兆，皇帝气得差点要摔死小公主。
　　最后禁不住，小公主的母妃苦苦哀求，加之前庭战线的压力，皇帝也没了心思去杀一个无辜的骨肉，但也将那对母女扔在冷宫，大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小公主慢慢长大，童年里除了有皇子皇女责打她，喊她妖怪怪物外，甚至还要忍受宫女太监对她和母妃的欺凌，每次她满是伤痕地拿着从厨房偷出的冷馒头给母妃时，母妃都会抱着她哭。
　　后来，那个温柔的母妃也病死在了那个阳光温暖的冬日。
　　她搂着母妃冰冷的身体,不喊不叫，只是默默流泪直到漂亮的两只蓝绿色眼眸红肿，直到送饭的小太监发现了母妃的尸体，两个太监用草席裹着母妃的身体要抬走时，她才哭喊出来，拼命阻挠他们带走母妃，却被一次又一次推倒在地，嘴里还在不停哭诉：“不要走，不要留下悦儿，悦儿怕。。。”
　　看她的嘴型，景宁这才知道，这孩子在警局里透过玻璃窗对她哭喊的也是：“不要走，悦儿怕。”
　　景宁忍不住跪立下抱她，却只能看着自己的胳膊直直穿过她的身体。
　　画面一转，又是一番景象，应该是几年后。
　　景宁看着已是少女的小公主穿着单薄的衣物，瑟瑟发抖地从厨房偷出一个冷馒头，缩在角落狼吞虎咽。
　　“真晦气，竟然看到这个怪物在这偷吃东西。”
　　小公主抬头看了眼她名义上的‘皇姐’，立刻低下头，又往角落缩了缩身子，更加大口吞咽手中的馒头。
　　“喂！都说你偷东西了，你怎么还吃。”那个衣着华贵的公主立刻一脚踢掉了小公主手中的馒头，踩在脚下狠狠碾了碾，“我让你吃，让你吃！”
　　目睹这一切的景宁，兴中无名火肆起：“你太过分了！”但她却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小公主低下头看着不远处被踩扁的馒头，景宁看她眼中满是绝望和委屈，却忍者一声不吭，很显然这样的欺辱，她已经习惯了。
　　“像你这样的怪物，还活着干嘛？何不随你那贱人母妃，早早死了利索！”
　　豆大的眼泪不停从蓝色和绿色的眼眸里流出，小公主却只能咬紧牙听完这番羞辱，景宁看小公主的手背布满了青紫的淤痕，想必是以前反抗过却挨了一顿责打。
　　景宁还没来得及心酸，画面又是一番场景。
　　越国挣扎了几年还是败在燕朝的铁骑下，越王无奈只能同意做燕朝的附属国，每年上缴贡税外，为示诚意还答应送一位公主去燕朝，好听点是‘和亲’，实际上就是越王自私的‘卖女求荣’。
　　越国后宫符合年龄的公主就那几位，但谁愿意去那传说中蛮夷不堪的燕朝？几个公主都不愿意，有机灵的太监就将目光打到了冷宫中的小公主身上，几个后妃在越王耳边一挑唆，加之越王本就怨恨这个女儿。
　　“但是，送个妖孽之女去燕朝？”越王想想又在犹豫。
　　“大王，您告诉燕朝皇帝，那丫头因为天生异瞳，乃是咱们越国的圣女，说不定燕朝皇帝还会觉得咱们有诚意呢！”
　　这番挑唆，越王当然愿意送走这个‘煞星’。
　　然后便是几个月后的‘和亲’。
　　小公主苍白这脸上，像个木偶般由着宫女们装扮，有巫医偷偷将一个药丸递给随行女官夏嬷嬷：“为了防止公主路上不听话，陛下特吩咐老臣制了这药丸，临行前，还望嬷嬷让公主服下药丸。”
　　夏嬷嬷对那巫医服了服身。
　　景宁就见几日后，被人搀扶上马车的小公主竟然比之前矮小了一大截而且脸庞也稚嫩许多！
　　这边对了，先前的小公主明明已经长到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她后来在马车包括在医院看到的分明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经历了两次穿越，景宁对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的接受度已经大大增加，但另她愤怒的是，那群人竟然用药物控制小公主逼迫她去和亲。
　　后面的事便是景宁和小公主的送亲对偶遇并和她一起穿到现代了。
　　景宁睁开看，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她摸到手机看了眼，9:06。
　　抬手遮住眼睛：“这个觉睡的真是累人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但景宁知道这肯定是小公主的真实经历。
　　驱车来到警局，却被警察告知小公主已经被送到市里的一家孤儿院了，景宁又开车来到那家孤儿院。
　　景宁一对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描述小公主那双特殊的眸子，工作人员便了然地带她到了一个房间。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孩子们都三五成群里玩着手中有些破旧的玩具，只有一个小姑娘蹲在角落里。
　　工作人员对景宁解释：“刚来的小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和周围的孩子熟悉了便好了。”
　　景宁指着小公主身上带着补丁的衣服：“为什么只有她穿的这么破？”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像我们这样的机构，这些物资主要还是通过社会的捐助和国家的补贴，孩子们太多。。。有些年纪大的孩子便会主动去选衣服。”
　　屋子里的老师说了一句，所以的孩子便又一窝蜂坐好，景宁疑惑地看去，原来是到了午餐的时间。
　　每个孩子都端着小小的餐盘，分到自己的食物。小公主原本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后来几个高个子的大孩子带着坏笑坐到她身边。
　　小公主虽然从小生活不好，但还饮食时还留着她母妃教她的礼仪，她默默吃了还不到三分之一，旁边的孩子都已经吃完了，然后理所当然地抢过小公主餐盘里的食物。
　　看到这一幕，景宁立刻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工作人员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有些饭量大的孩子经常吵着吃不饱，我们也没有办法。”
　　所以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怪不得孤儿院里那些年纪小的孩子，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刚穿到古代的那三个月里，每日靠着乞讨为生还要从周围的乞丐里抢吃的，她一个成年人在那样的情况里都有数次忍不住自杀，后来要不是洛潇玫，她可能早撑不过那些日子了，更何况这个还未成年的小公主，虽然向来对他人的凌辱逆来顺受，但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把她留在这个孤儿院，那个后果，景宁不敢想象。
　　景宁咬了咬唇，哑着嗓子开口：“我要领养那个孩子。”
　　办好了一系列手续后，景宁推开门就见小公主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到门外，站在那等她。
　　景宁走过去，蹲立在小公主身前，尽力对她扯出微笑：“对不起，我不该抛弃你，明悦公主。”
　　听到后面的称呼，小公主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起，蓝色和绿色的瞳孔里透着慢慢的惊喜，下一瞬她又低下头，嗫嚅开口：“我不是怪物。。。”
　　“你当然不是怪物，你是越国的小公主，是你母妃最爱的小悦儿啊。”
　　“可是，母妃已经死了。。。”
　　“不要怕。”景宁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然后对她摊开手心，“你愿意跟着我吗？”
　　“跟着你？”
　　“对，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挨饿受冻，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几秒钟后，小公主红着眼睛扑到景宁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