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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难平 人间刚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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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刚刚过了新年,天界的妙境天会便也着手要操办了。向来操持这天会的是神父座下的青昀仙使,主司这天上的所有道坛法会,是个谨慎灵光的仙使。可恰巧前些日子,青昀仙使受托西境澄心佛祖,去了西境为澄心佛祖操办虔法会,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这下没人愿意接手妙境天会,神父硬是将这个差事塞给了四大镇天仙尊之首的渡仙镜尊——浦瑄。
这浦瑄本已是这天宫上辈分极高的一位仙尊了,这等小差事怎能麻烦他。想来是前几日,浦瑄与神父下棋多赢了几局,才招致这般麻烦事。
虽说这浦瑄仙尊是没这闲情逸致去办这天会,但浦瑄唯有个孙女,乳名唤作婧儿。这婧儿除了一千岁时,去扶云殿给神父神母作童礼时露过面,便再无音容可见。宫里传闻此女相貌粗鄙不堪,因她的母亲乃是一介凡人,生下她遍被天雷击中而亡,浦瑄仙尊为了面子将这孙女锁在忘尘宫;还有一种说法,说是这婧儿天生相貌出尘,见其容貌者皆心迷志昏,浦瑄仙尊怕招惹祸事,便令婧儿不得离开忘尘宫。
浦瑄与神父争执不过,心想这刁痞老儿,非是要将我累着才舒心,缓步从扶云殿出来往忘尘宫去,刚走到没几步便听见几个小仙娥在嚼婧儿的舌根,说得那是风雨变色呀。
“罢了罢了,拗不过那刁痞老儿,这天会就让婧儿来办,可不能累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让这些不知深浅的仙娥们闭闭嘴。”
浦瑄刚进自己的寝殿便寻思着,这事怎么说服了婧儿去办。这婧儿不似寻常孩子那般娇纵逆反,却又是认了死理的人,她自己的那套标准,别人够不上便是不搭理的。浦瑄还未想透,婧儿便端了几本仙册进来,让他瞧瞧。
浦瑄随口道“婧儿,今日我在宫里撞见几个小仙娥嚼你的舌根。”
“哦,嚼些什么?”
“皆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说来听听。”
“你还是不听为妙。”
“那爷爷说这事与我听是何意?”
“自然是想你去断了那些是非之人的念头。”
“爷爷怕是你不想操办法会,想让我去吧?”
“那里的话,我可不想累着我的宝宝孙女。”
“神父怕是为了几盘棋故意刁难你吧。罢了罢了,我去替您领了这差事吧。”
浦瑄笑笑,果然这孙女还是疼爷爷的。只是这孩子的性格如今也是太寡淡了些,全无少女的心性,这些年她也是苦了些。
婧儿是小时候的乳名,爷爷一直唤作大,这仙名反而是越发的不熟悉了。婧儿这次操持天会,用乳名必然不妥,便借着这少有人知的仙名办事也方便,让手下的仙君仙娥们叫她念珩仙使。
念珩从未操办过天会,自然是有些生涩,不过在忘尘宫帮爷爷办事时攒下来的经验对付这事还将将称手。妙境天会前两日,桌上的茶水点心还未定下,念珩便领着两个小仙娥往泽膳楼去了,这泽膳楼建在天界的西南角,甚是偏远,而这忘尘宫偏又在东北角。念珩带着仙娥又使不得仙法,只得踱步前去,一路上也是乏闷无趣。
刚过了扶云殿,便听得一阵喧哗,原是扶云殿旁的栖灵宫里众人在嬉笑,门外也是聚了不少看客。平日里念珩自是不爱凑这些热闹的,可这几日操持天会,既乏闷又劳累,许久没有玩闹了,架不住好奇,便凑到栖灵宫前张望。
这殿前放置了四张梨木鎏金桌,每桌上置一翠柏玉盘,盘中盛一物件,相隔太远,念珩也看不真切是何物件。玉阶之上,一雪衣少年斜坐在长榻上,那衣裳的颜色说不得雪白,又透着银灰的光泽,竟是念珩未曾见过的绸料,这着装想必应是这宫里的主子。这雪衣少年执一把素绸折扇煽风,将脸挡了个七八分,只见长眉广疏,眉眼微含,手指横结有力,却也匀称修长,□□是个习武之人。
站在一旁青衣仙君,拂尘一扫,朗声说道:“今日,我家殿下兴致甚高,欲与诸君比试一番,赢者可拿走这四张鎏金桌上的宝贝。”
一小仙君嚷嚷道:“比试什么?”
“这吟诗作对风月之事,我家殿下向来不爱。”旁边少年往他腿上一踢。青衣仙君闪了闪腰正色道:“谈功论武倒是……极欢喜的。今日比武分三轮,双方皆不得使用仙法,只要你们赢了其中一轮就算赢。”
念珩心想不用仙法比武,这少年口气颇大,还算得有趣,且再瞧瞧。身边的仙君仙娥推挤着前去看戏,将念珩与两个随行仙娥挤散了,念珩便往那人少的四张鎏金桌子处去,也当作开开眼,看看有何宝贝。
这第一张桌子上放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通身漆的是赤红色,锁扣处用银笔勾勒了两朵未开的琼花,锁也用的是万年不折的漓金。这未开的琼花指着万年常青,应当就是用来存放仙芝玉露的锁琼奁。据说无论什么物件放在这奁里,遇火不毁,遭雷不碎,当年制作时仅做了八十一个。念珩自己手里也有一个,当年神母娘娘童礼时赠与的,不过也就是放些喜爱的仙草,倒也用得称手。
念珩灵眸一转,心里有些欢喜,这第二张桌子的东西正和她意,看来今日是要会会这雪衣少年了。这第二张桌子上放了一条仙穗,等闲小仙和外行人瞧着就是个穗子,念珩可知道这是西境澄心佛祖亲手制作的湫千索,世间只此一条,这宝贝灵性不凡,配着自己的唤云笛,定是不错。
“可今日这女仙扮相,上台挑擂输了,怕是丢了望尘宫的面子。”
念珩捏了个诀,一条玉纱遮了容貌,长发也挽作髻,仅露出凤眸,不细瞧自以为是个仙君。念珩飞起身来,踏着宫墙往比试场中去,恰多人败下阵来,场中无人应战。念珩旋身往场中一站道:“小仙愿与殿下比试一番。”
“哦,仙君自哪位仙尊门下?”雪衣少年道
念珩抬头一望,见雪衣少年一手执扇一手捏着扇子穗,嘴角挂着淡笑看着她。一时有些走神,少年眉目开阔,眼中似有星辰流转,竟溢出些许暖意,鼻子挺拔如山,收势干净利落,一张薄唇点着笑意,这少年好生熟悉。
“在下…在下,驻光台…小仙…流..流盼。”
“原来是驻光仙使座下的仙君呀!那我今日就领教领教。”
雪衣少年亮出折扇,斜踏飞来,直击念珩的左位。念珩闪身一避,右手幻出唤云笛,向少年背上击去,少年却顺势低头避了过去。念珩自知自己使不得仙法,必然不是这少年的对手,必须智取;向少年的下盘击去,以使少年重心不稳,露出破绽。少年被念珩突然袭击,中断了一下动作,换身向念珩后方袭去,念珩反手一击,被少年擒住了唤云笛,一使力被这少年揽入怀中,这手就将将横在她胸前。念珩又是羞又是恼缩身而出。
“这一局是小仙输了。冒犯了殿下。”
“无妨,你还有两次机会。可要再来?”
念珩想着第二局,定是要赢了去,否则这望尘宫的面子可还挂得住。
“小仙想勉力再试这最后一次。”
说罢,念珩飞身出笛,直向少年面门扑去,少年嘴角一斜,侧身欲搂住念珩的腰。念珩见势不妙,闪身站定。
“殿下可莫轻薄小仙。”
“仙君说笑了。我可对仙君不感兴趣。”
念珩右手出笛试探,少年展扇相迎。念珩每次主动出手,皆被少年用扇子挡了回来。几回合下来,念珩硬是没有讨着什么甜头,处处被压制一招。少年也是不急不恼,凭着一把绸扇见招拆招,却不见进攻之意,倒是有些许挑逗。念珩急着结束,使出了九成力气,照着少年胸膛就是一击,少年倒也不躲,反是手中绸扇一转,化了唤云笛七成的力道,让这笛子恰好落在这左肩下。少年顺势一挥手中绸扇,仙法一展将念珩遮面的玉纱掀开来。
“这位仙君生得好是俊俏,无需这玉纱遮住这佼佼容颜。”
念珩见玉纱滑落,顾不得少年的调戏,匆匆拾起玉纱,敛了羞色道:“殿下,刚刚小仙最后已是击中了殿下。殿下命此次比试不得使用仙法,殿下却用仙法……不知这局作何解?”
少年缓步至念珩面前,低头睨着她道:“本君用了仙法,是本君不对。可仙君这副娇颜还要藏着,可是仙君的不对?这局便算是我输了,仙君拿走这些宝贝就是了。下次可莫要这般藏着了。”
少年这一番话毕,念珩这脸就跟火烧似的,故作严肃道:“那小仙就不客套了。小仙不想要全部的四件宝贝,只取其中一件即可。”
“哦,哪一件得仙君垂青?”
“小仙只求这第二件仙穗。”
“哦,倒是个有趣的选择。那这湫千索便赠与你是了。”
“谢殿下。”
念珩取了这湫千索,便捏了个诀,在众人面前消散了。
少年望着念珩消散,喃喃道:“倒真是个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