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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初见 ...

  •   一、初见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一匹马在通往徐州的官道上飞驰而过,马上的乘客身形纤细婀娜,乃是一名打扮入时的妙龄少女。少女挥鞭策马,想起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江南老家,颊边笑意盎然,她自言自语道,“叔伯们都老糊涂了不成,非要让我嫁给一个酸秀才,真是脑壳进水。”要说这位向晚晴向大小姐,自幼便酷爱舞刀弄剑,待得稍长,一套自创的拳法更是打遍全镇无敌手,为此不知吓退了多少提亲的人家。可这次几个叔伯软硬兼施,铁了心让她嫁给一个秀才,向大小姐一怒之下,愤然出走逃婚,顺便好好过把闯江湖的瘾。临行前她还特地带上了一把偷偷买来的长剑,也不顾自认精通的是拳法。
      徐州城门近在咫尺,城墙下围着一群看告示的百姓。向晚晴对此景习以为常,她一路北上,沿途经过的大小城镇都有同样的告示,那是本月朝廷刚发出的通缉令,通缉之人名唤安承兮,这人原是禁宫中侍卫统领,因偷窃宫中器物出逃遭悬赏捉拿。至于赏金是多少,向大小姐可记不清了,她本就对此事不甚留意,不过,向晚晴暗想,画像上的人犯倒是生得不赖。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向晚晴也不加细听,当下进城。这徐州城是北方一大城镇,此时临近中午饭点,不少商贩都准备归家歇息,长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面容粗犷的北方人、琳琅满目的各类商铺、颇具北方特色的瓦房,无不给向晚晴极大的新鲜感,她左顾右盼,还想四处走走,腹中却鼓噪不停。向晚晴寻人问明城中最好的酒家,她虽是南方人,但北地方言甚是易懂,遂信步来到了这家吉豫楼。还未进门,便听见店内食客们的喧闹声,大堂里坐满了人,丝毫显不出宽敞的样子。一群江湖豪客占着大堂中间最好的座位,这些人面相奇特装扮各异,高声呼酒划拳,跑堂儿的心知他们惹不得,在一旁弓腰赔笑小心伺候,唯恐无端招来祸事。这世道,野猴子都能上桌吃饭了,向晚晴暗道,她寻找空座,瞥见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戴斗笠的人,只得过去坐在那人对面,随手把长剑大剌剌往桌上一拍,连喊数声跑堂儿的才姗姗来迟。
      “怎么喊你也不过来?”向晚晴不满道,“客观息怒,这不是人多忙吗。您要点什么菜?”跑堂儿的问,“就把你们最好的菜给我一样来一盘!”向晚晴拍桌喊道,登时引来周遭客人的不少目光,“这……”跑堂儿的眼珠转了转,迟疑道,“怕什么,”向晚晴随手从腰包里掏出好几张银票,在他面前摇晃,“我才不做赖账的事。”“是,是,我这就去。”跑堂儿的连连点头,忙不迭走了。向晚晴回神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客人,那人头戴一顶半新不旧的斗笠,斗笠沿压得极低,看不清他相貌,他身披一件洗的发白的驼色披风,隐隐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衫。向晚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自顾自斟茶啜饮。菜还没上,那群江湖豪客的谈话声倒阵阵传来,一个背负长枪的汉子道,“刘老弟,听没听说那安承兮的事?”“怎么没听说,现在黑白两道上的人都想取他性命领赏钱。”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答道,“你可知道他到底在宫中偷了什么东西?”背枪汉子又问,“莫不是偷了人罢。”络腮胡调侃,剩下几人闻言大笑,“他偷的可是——玉玺!”背枪汉子故意大声,一众客人纷纷向他看去,眼光中满是惊奇之意,乱哄哄的店中安静不少,“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偷玉玺?”旁边桌上一个行商模样的客人忍不住插嘴,有人随声附和,“你们懂什么,”背枪汉子不屑道,“他肯定看不惯这狗朝廷,偷了玉玺好搅他个天翻地覆!”“谋逆……”向晚晴吓得不轻,喃喃道,“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客官,”跑堂儿的突然朝她吆喝一声,“您要的一样一盘菜齐了,在柜台上放着呢,自个儿来端吧!”喊罢,他便一闪身钻入了后厨,“还要我自己去……”向晚晴皱眉,只好亲自端回满满一大托盘的各种菜肴。她只顾着眼馋美食,不料离桌子还有三五步之遥,一个小乞丐斜刺里冲出,和她撞了满怀,她端着的菜肴飞出盘子,不偏不倚砸向那戴斗笠的客人,那人微微后仰,轻描淡写的避开了汁水淋漓的饭菜,然而他没料到的是,重心不稳的向晚晴竟扑到了他身上。这一扑之势好不凌厉,那人的斗笠被扑飞,轻飘飘落在了一丈开外的地上。向晚晴半跪在地,默默将那早已不见踪影的小乞丐骂得狗血淋头,她抬头看向那人,只见他容貌英气,眉眼略显深邃,细观竟不大似汉人长相。青年蹙眉低喝,“躲开!”向晚晴反应不及,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生生推得倒退几尺,跌坐在地尾椎生疼。她陡然灵光一闪,这个青年,不就是潜逃的安承兮吗?!瞬息之间,那群江湖豪客均已兵刃在手,人人眼露凶光,大堂中鸦雀无声,战事一触即发。
      那背枪汉子率先发难,他大喝一声身形暴起,挺枪直刺安承兮心口,枪头红缨抖动银光闪耀,这一枪势如猛虎,令人难以抵挡。周围客人连同店伙计见有人亮出了兵刃,吓得魂不附体,呼号嘈杂着涌向门外,向晚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之辈,悄声躲在一根屋柱后,欲知这场争斗到底谁胜谁负。长枪近身,安承兮却端坐不动,那汉子只道他已吓呆,自认稳操胜券,然而一击落空,他的长枪只刺穿了安承兮的披风,人呢?他惊疑的抬头,却见安承兮凌空跃起,伸手向腰间探去,抽出了一道灵蛇也似的银光,银光在空中转过半圈,挟着劲风袭向那人后心,他急忙回枪格挡,但终究是迟了,他后心受了安承兮一记重击,向前直直飞出,撞倒了店中一片桌椅板凳,口中鲜血狂涌,双目圆睁的死了。其余众人心中大骇,这人在他们中算得上一名硬手,却被安承兮立毙当场,这赏金到底是讨还是不讨。众人都系亡命之徒,打了个呼哨,各挺兵刃齐向安承兮攻去。安承兮落在一面方桌上,他使的兵刃原是一条细长的银链,眼间敌人兵刃刺到,他展开鞭法,与众人斗成一团。
      向晚晴躲在木柱后,小心露出眼睛凝神观战,一颗心跳的有如擂鼓。安承兮以一敌七,仍能占到上风,可对方出手极为狠辣,显然明白此战关乎性命,都用上了最凌厉的杀招。安承兮想要取胜,却也不易。他向一名使剑之人抢攻数招,意欲夺他长剑,可敌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竭力相助那人,无论如何不让他夺到长剑。向晚晴看到这里,已打定主意要帮安承兮一把,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让他身陷险境。她趁无人注意,疾步奔向自己坐过的桌子,一把将方才放在桌上的剑抽出剑鞘,大喊道,“接剑——”,持剑朝安承兮猛力掷出。向晚晴毕竟粗通武艺,这一掷准头倒不算差。安承兮眼望剑到,挥鞭将七人震退一步,纵身接住了长剑,剑刚入手,他就仿佛与其融为一体,这把寻常铁剑上剑气纵横,安承兮身在半空,就势向下斜挥长剑,七人竟尽数被他强大的剑气震死,尸身倒伏在堂中,血腥气迅速蔓延开来。安承兮还剑入鞘,径直走到了屋角一个储物的大柜前,他拉开柜门,一个小儿蜷缩着躲在柜中,正是撞到过向晚晴的小乞丐,看来爱瞧热闹的不止我一人,向晚晴暗想。“你方才偷了那位姑娘的银票,还回来吧。”安承兮半蹲下身和小乞丐平视,向晚晴大惊,一摸腰包,包中果然空空如也。小乞丐抿抿唇,颇为不甘的交出银票,“以后不可再行窃,否则丐帮也不会轻饶你。”安承兮又道,他随手将自己的一些碎银给了小乞丐,小乞丐接过碎银,向他做个鬼脸,欢天喜地的跑了。
      “多谢姑娘。”安承兮双手递过向晚晴的长剑和银票,面容平静。“没事……”向晚晴有些僵硬的收好东西,道声“后会有期”便想溜走,热闹看完,还是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姑娘要走?”安承兮微一蹙眉,“对啊……”向晚晴有些急了,谁愿意惹上朝廷钦犯,不走还等什么?“姑娘若是想脱身,就不应当助我脱险,”安承兮正色道,他向地下的尸身一指,“我行踪已露,这些人的同伴势必会向姑娘逼问我的下落,到时姑娘只怕自身难保。”“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向晚晴忍不住怒道,安承兮沉声道,“姑娘若想平安,只能与我同行,当然,信不信我,就是姑娘的事了。”向晚晴气结,且不说男女同行不便处颇多,包庇钦犯也是重罪,她左右为难后悔不迭,安承兮却突然凝神细听,“是锣声,有人已经报告了官府,再不走城门一关就被困在城里了。”他无视向晚晴转身便行,“等等我!”向晚晴无奈大喊。安承兮抢在头里出店上马,向晚晴紧随其后暗自好奇,我为什么听不到锣声?她不知道自己内力极差,自然无法从诸多杂声中辨别出城门上守城兵敲响的警戒锣声。
      其时长街上已聚拢了不少百姓,但都是远远观看不敢近前,百姓对着安向二人指手画脚,人声鼎沸中,两人直奔城门而去。守城的兵士在城门前架起绊马木架,沉重的城门缓缓闭合,安承兮低喝一声,手中银链挥出,卷住了木架正中,他力凝右臂,银链带着几丈高的木架挥向一旁的守城兵,木架来势凶猛,被撞开的兵士滚倒在地不住哀号,余人只得散开躲避。安向二人骑马冲出即将闭合的城门,安承兮银链脱手,木架正卡住身后城门缝隙,两人纵马逃远。
      安承兮一路向南,尽量避开人多的官道,向晚晴跟在他后面,逐渐冷静下来。我撞破安承兮的行踪,他本可以杀我灭口,却选择与我同行,好像是在保护我,可如果说他是个正人君子,他又为什么偷玉玺?向晚晴心头疑云大起,只觉整个事件远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傍晚时分,周遭景物已极为荒凉,安承兮决定在这旷野中露宿一晚,他用火石生了堆火,将马匹围在火堆旁以作挡风之用,又取出先前备好的干粮与向晚晴吃了,安顿片刻,向晚晴试探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偷玉玺啊?”安承兮拨弄干柴的手一顿,他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头,“那你为什么要逃?”向晚晴见他并不着恼,胆子略大了些,安承兮放下干柴,抬头看了向晚晴一眼,终于舍得开口,“玉玺失窃后,一切证据都指向我,我想是有人陷害,只能出逃。匆忙之间,剑也不曾带一把。”向晚晴看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目,有些难以相信此人曾挥剑喋血,大闹郑州城,“你要逃到哪里去?”“桃花源。”安承兮应道,“为何?”向晚晴奇道,桃花源是江南一个著名的大门派,门人行侠仗义,在武林中享有盛誉,连向晚晴都有所耳闻。安承兮沉默良久,向晚晴心知是自己多事,也不敢催促,等得若坐针毡,“先师曾留给我一封书信,嘱咐我今后若有危难,就拿着此信前往桃花源总舵,门人看过信后必会出手相助,所以……”“原来如此,”向晚晴作恍然大悟状,安承兮谈吐得体,和他说话倒也有趣,“这么说你还有同门?”“只有一个师弟,已经六年没见了。”安承兮起身走到了离火堆稍远的地方,背对向晚晴坐下,“你这是做什么?”向晚晴大声问道,“守夜,姑娘大可放心安睡。”“别老喊我姑娘啦,我叫向晚晴,晚上的晚,晴天的晴,你管我叫‘晚晴’就好,”向晚晴笑道,她心思单纯,见安承兮对自己有问必答,自然而然放下了戒备,甚至生出玩笑之意,“我就叫你‘阿承’! ”“晚晴?”安承兮轻唤,“阿——承——”向晚晴故意拖长腔,安承兮的背影挺得笔直,远看很是养眼。她只要得闲片刻,就把下午的生死一线抛在脑后,更不要说有何长远打算了。
      耳边向晚晴的鼻息渐渐平稳,显是已然入睡。安承兮思潮起伏,玉玺失窃的诸多疑点一一在他脑中浮现。玉玺置于宫中一座特制的塔楼内,楼内机关均为他亲手布置,若有人触动机关,警铃就会随之响起招来侍卫。况且机关设计十分精巧,全部攻击学武之人不得不防的弱点。能轻而易举潜入深宫,探知玉玺所在,并悄无声息将其窃走,此人实力,当真深不可测。可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安承兮长长呼气,结束了内息的吐纳,敌暗我明,身边又多了个毫无武功见识可言的少女,须得更加谨慎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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