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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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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木失魂落魄的骑在马上,任由马儿自在的走着。不知不觉间,它停了下来,安静的站在那里,不时的啃一下地上的嫩草。庄木清醒过来,四处看看,原来它把他带到了他以前常带它来的西湖的一个偏僻角落。他跳下马,抚摸着它脖子上的白色毛发,他知道它也是喜欢这个地方的。
庄木随意找了棵树,靠着树坐了下来,闭起眼睛,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他听到不远处他的马口中咀嚼草的声音,听到草丛中虫子鸣叫的声音,听到树枝上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和它们扇动翅膀的“噗噗”的声音。然后他又听到一个少女欢快而清脆的笑声和叫声。
“小玉,你今天上午可没有把我教给你的练熟哦。”少女的声音传来。
“呜…..”的一声,大概是那个被叫做小玉的声音。
“你上午练到一半,然后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便跑着去追它,是不是?”少女又问道。
又是“呜…..”的一声。
“那你可知错?”
“呜……”
“知错便好,下次不许这样了。”少女顿了顿,“啊,不是,没有下次了。记住没?”
“呜…….”
“好,我们现在找个地方吃饭。”
然后庄木便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心中感到一些诧异,听这个少女说话的对象似乎不是人,只会“呜呜”叫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庄木心中刚有一个猜测,然后便又听到了少女欢快的声音。
“小玉,快看,那里有匹马。”庄木知道她们发现了他的马,她们现在应该离他很近了。庄木睁开眼,听那少女清脆的声音,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身穿翠绿或鹅黄衫子的明媚少女,不料却是一个一身黑色调为主,身上贴满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布片的“乞丐装”少女。说她是乞丐,偏偏她的“乞丐服”却又很干净,而且身上虽然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各色布片,却偏偏又看上去很顺眼,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少女正背对着庄木站在他的马前,端详着他的马。她的身边,蹲着一只浑身黑毛的小狗。
“小玉,你看这只马是不是很漂亮?”少女说道,“还是马中的宝马“黑珍珠”。”
她随意的说着,却不知道庄木心中的震撼。庄木这匹马确实是马中的“黑珍珠”,它全身皆为黑色,只在额头、脖颈和马尾处有些白毛,体格健壮,身材魁伟。如果是人,他一定会是个美男子,即便是马,也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虽然有很多见过庄木这匹马的人知都道它非同寻常,但能一口就说出它是“黑珍珠”的却没有几人。
庄木正思量间,就看见少女在她身侧的大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个碧绿的药丸,放在掌心,伸到了庄木的马面前。
世人都说狗有灵性,狗跟在主人的身边时间久了,仅凭主人的一个脸色就能知道主人的想法。其实有灵性的不只是狗,马也有,尤其是庄木这匹“黑珍珠”。3年半前,庄木去陕西替人送一封密信,到达西安的时候,那匹他骑了7年的已尽风烛残年的老马终于走了,于是他便去当地的牲口市场准备再买一匹。一进那里他便看到了它,那时它还很小,出生只有一个月的样子,长的瘦瘦弱弱,完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它那时的样子,你绝对不会想到它就是马中的宝马“黑珍珠”。不过幸好,庄木知道。人们常常抱怨老天不给他们发财、成名的机遇,有时候老天给了,很多人却自己看不到,那又能怨谁呢?庄木买下了它和一匹已经成年的马,骑着那匹马,牵着它回了家。从那个时候开始它便跟着庄木,半年后,庄木便认识了胭脂。
它其实很聪明,庄木不在它旁边,它不会吃别人的东西,不会受人诱骗跟着别人走。如果有人想用强力拉它走,它就会大声的嘶鸣,以让庄木听到来救它。有时候陌生人即便只是想靠近它,它都会大声的嘶鸣唤起庄木的注意。庄木想它其实是有识人之明的,那些它不让靠近的陌生人大多是一些奸佞、不法之徒,他们心中所想和往日所做的也都是一些罪恶勾当。
当看到那个少女掏出碧绿药丸的时候,庄木想她怕是要自讨没趣了。马儿抬起头,看了看少女和她的狗,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那个药丸,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欣喜的表情。它毫不犹豫的张开嘴,一口吞下了少女掌中的药丸,慢慢咀嚼了好久,才一口咽下。少女笑眯眯的看着它,它竟然靠近少女用它的头在少女胳膊上磨蹭起来,少女也开心的摸起它脖子上的白毛。
“是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的?你的主人呢?”少女竟然这样问起了马,似乎它是一个人,似乎它能听懂她的话。
它不是一个人,但它确实也听懂了她的话。它欢快的朝庄木这边看来。
少女的头也转了过来。然后庄木便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灵动的眼睛。她的鼻子小巧而挺拔,嘴巴红润如蜜桃,但是这些光华却都被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笑一下,眼睛里那似静潭的潭水便波动一下;她盯着你看,眼中的瞳孔便似珍珠一样,发着淡淡而明亮的光芒。那双眼睛,犹如星辰,璀璨而迷离;却又似朝露,纯净而清新。
庄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这样让人过目不忘、难以忘怀的眼睛。
“你盯着我看什么?”少女盯着庄木问道,眼中尽是戏谑。想来,向庄木这样盯着她的眼睛看的人一定不在少数。的确,这样一双眼睛,谁能不看呢?
庄木慢慢的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你的…小狼,很好。”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的表情,马上便被一种好奇的表情所取代。“你怎么知道它不是一只狗?”
庄木淡淡的笑了下,“我不但知道它是一只狼,而且还知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狼。”
庄木说到这里,少女还没说什么,那只小狼却“呜….”的一声冲庄木叫了一下。庄木知道,它也是一只十分聪明的狼,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少女的脸上露出十分愉悦的表情,说道:“你的马也不错。”
然后庄木的马居然也得意的打了一声响鼻。
“它是很好。”庄木也愉快的说道。
少女眼睛珠转了转,庄木感到周围的花黯淡了几分。“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如何?”她说。
“赌注是什么?”庄木问道。
“如果我赢了,你便做我的保镖一年。如果你赢了,我便做你的使唤丫头一年。我提醒你一下,我不但做饭、做衣服、治病样样精通,而且还兼之武功高强、聪明绝顶哦!”
庄木笑了,他虽然见过江湖中各色人等,但这种如此自恋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我还以为你准备以你的狼和我的马为赌注。”他说道。
“我本来也想以他们为赌注,但我想到,你的马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让它离开你,它定会伤心。而我的小玉也跟在我身边有一段时间,让它跟你走,我不放心。现在这个赌注,无论谁赢,我们都能和它们在一起一年的时间。而且,如果我赢,我便有个保镖,我要闯荡江湖,正好需要一个保镖;如果你赢,你便有个使唤丫头,谁也不算太吃亏。至于一年后嘛,一年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好,我就和你打这个赌。”庄木想到他是要去追查害死胭脂的凶手,但是他们在哪里,他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在江湖上走一步看一步。他一个人闯荡江湖也是闯,带着一个女人闯荡江湖也是闯,何况这个女人还长着一双天下无双的眼睛。
“赌什么?”庄木问道。
少女想了想,说道:“我奶奶总是说,但凡什么事情,总要讲个缘字。有缘,不是你的也会是你的;无缘,强求也不会得。这打赌也是这样,那些在打赌中枉费心机、机关算尽的人,虽然有时候能暂时赢了,但终究还是会输。我们打赌,也不搞什么花样了。我们就站在西湖入口,数进入西湖的人。若是第一百个人是男的,便是我赢;若是女的,便是你赢。”
“也好,那我们便去西湖口守着。”
然后他们便朝西湖口走去,一路上,她牵着庄木的马,嘀嘀咕咕的不知和马在说些什么。庄木不禁自问,那是他的马吗?是他的马吗?
二十分钟后,庄木和她到了西湖门口。他们便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了下来。她从她身上不知哪个口袋掏出一只烤鸡,撕下一只腿给她的狼,然后她自己也撕了一只腿啃着,便把剩下的递给了庄木。庄木接了过来,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庄木并不是一个没有防人之心的人,一个人在江湖中久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学习一些防身之道,这其中最基本的就是不要轻易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是庄木却很信任这个少女,因为毕竟能让庄木的马喜欢的人不多。
庄木吃着少女给他的烤鸡,觉得味道很好,虽然已经在口袋里放了一些时候,但肉还是很脆,有一种淡淡的、却又让人很喜欢的香味,不同于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烤鸡。庄木问她这是在哪家店里买的,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她微微一笑,庄木觉得自己原来空的肚子,忽然饱了些。“我不是告诉你我很会做饭嘛!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她说道。庄木点了点头,原来这烧鸡是她烤的。
正是垂柳新绿,纸鸢满天的时节。很多游人来游西湖,或是看风景,或是放纸鸢,真的是游人如织。很多人向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庄木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的不过是一双眼睛,一双可能冠绝天下的眼睛。
庄木和少女谁也没说话,他们专心的数着进入西湖的人。许是天气太好,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有九十八个人进入了西湖。庄木知道,这个赌马上就要分出输赢了。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他从小就很讨厌输赢这两个字,现在依然如此。很多事情,甚至人的一生又岂止是输赢可以概括。偏偏很多人,却把输赢看的很重。
许是进西湖的高峰时间过了,等了许久,却不再有人进去,却是三三两两的人往出走。天渐渐的暗了,很多人走出了西湖,许是回家吃饭了。过了好久,也没人再进去游玩。天更暗了。庄木和少女谁都没动,也谁都没有说话。庄木想她也知道,马上就要到游西湖的另一个高峰时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远远的就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手挽着手走了过来。两人如胶似漆的走了过来。他们许是太甜蜜了,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人的眼神,两人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同的节拍上,甚至连步伐一都是一致的。庄木和少女无奈的看着这两人手挽着手进入了西湖。
“那是谁赢呢?”庄木问道。
少女的眼珠又转了转,庄木感到新露出头的月亮似乎黯淡了几分。“这样吧!我们问问小玉和黑宝的意见,它们说谁赢,就是谁赢。”
“谁是黑宝?”庄木问道。
这时庄木的马“嗷嗷”的叫了两声。
“我在来这的路上给它起的名字,它很喜欢呢!”
庄木的马也高兴的“嗷”了两声。
庄木无语了。他已经预感到了这个赌局的结局,而且他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次百分百会准确。
他没理会少女是如何询问小玉和黑宝的,因为理或不理,他知道结局都一样。他的眼睛不由的飘了起来,飘过少女的眼睛,飘过她的头发,然后定定的注视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女欢快的问话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但他的眼睛还是像刚才那样没动,定定的注视着远方。
“你听到了吧?它们都说第一百个进去的人是那个男人,它们都同意是我赢了。你有什么别的意见吗?”少女欢快的问道。
“没有,我也同意是你赢了。”庄木淡淡的说道,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远方。
“你在看什么?”少女好奇的问道。
“哎,”庄木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没看什么,只不过是在看我未来一年悲惨的生活。”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放心吧,跟着我,有你数不尽的好处。”少女顿了顿,“想不到你还挺幽默。走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少女便牵起庄木的马,抱起她的小玉,当先走了。庄木看着她的背影,又自问道,那是我的马吗?是我的马吗?
“顺便说一句,我叫做桃七。”少女的声音飘过来。
“庄木。”庄木说道,并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