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缘》简习风

2、童年旧事（2） 登记完

　　登记完户口之后，陆远没有带陆沉回家，而是骑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拐进了另一个陌生的村子。
　　进村之后，七拐八拐，终于，陆远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在这给我看着车子，我不回来你哪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陆沉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呆呆地望着陆远走进了这条胡同，叩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大门，片刻，一个女孩打开了门，欢喜地说了一句“你来了”，便将陆远迎了进去，门便合上了。
　　又望了片刻，不见陆远出来，陆沉便闲坐在了自行车前。
　　街道之上，几个孩子在你追我赶的玩闹着，陆沉看着他们，着实有些羡慕。因为在西河村，他是没有一个玩伴的。
　　“狗子，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和老陆家的五娃子玩，听到没有，小心叫他克死了你！”
　　“讨债鬼，俺妈说了，不要俺们跟你玩，要不，会被你克死的！”
　　讨债鬼？多么莫名其妙的三个字！不只是同龄的孩子会这样叫自己，无数次，他听到父亲在跟母亲提到自己时，也是这样称呼的……
　　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这个代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百无聊赖的陆沉在地上随便涂鸦着什么。“收旧书旧报纸，旧货旧破烂！”突然，远远的吆喝声传进了耳中，陆沉抬头望了过去，却见一个挑着货担的年轻人正向着这边缓缓走来，半路之上，一个中年妇女上前拦下了他，说了句“收破烂的，在这等一下”之后，便匆忙折向了前面的一户人家。应该是回自己家取要卖的旧货了。
　　这样的场景在当时的农村并不少见，陆沉也全未在意，仍旧低头自玩自的。只是后来，两人为了五分钱讨价还价的声音才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行不行，你要抹我这五分钱，我这些货就不卖了，明个北郭村的刘老头来了，我卖他好了！你这个小年轻的，也忒抠门了！”妇女拔高了声音，说道。
　　“大姐，这怎么是五分钱呢，明明才两分钱！你看你这一堆旧书，都被老鼠啃成废纸了，当成书卖我都亏得慌，抹两分就抹两分呗！”收货郎也不肯让步。
　　“哪是两分？你刚才称的时候，我看清楚的，五分钱还高高的呢！你小子做买卖不实诚！”
　　“哎呦，大姐，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可得再称一回，要是五分钱，我立马给你，要是两分钱，你可得给我抹了去！要不这堆旧书，我也不要了！您爱卖谁卖谁？”
　　“你这小伙子！这老大一堆还再称一回？你也不怕麻烦？算了，大姐我吃一回亏，我也不要你五分了，你再给我三分钱，这堆东西你挑走！”
　　“您还吃亏？得了得了，咱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两分钱我也不抹您的了，您拿好了！”收货郎似是不愿再争辩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两分钱的硬币，塞到那妇女手上之后便一把挑起了满满当当的货担，径直便走。
　　“哎？你这小伙子……”中年妇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他脚步匆匆的已走出了老远，便颓然住口，转身回家了。
　　许是走得匆忙，货物没有打点好，在路过陆沉身边的时候，货担子边上的一本书册被他一晃一摇的摇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陆沉想喊住他，可是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终究，他是太内向和太怯懦了。
　　待那收货郎头也不回的走远之后，陆沉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那书册旁边，小心地将它捡了起来。这是一本通体泛黄、略显轻薄的线状书册，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还没上学的陆沉一个也不认识，翻开之后，里面描绘着的确是一个个笔画简洁但形象却十分逼真的小人，仔细观看，这些小人有蹲坐，有倒立，有伸腿，有出拳，竟是在做着不一样的姿态，当真十分的有趣，而每个小人下面都写有一句文字说明，只是同样的，这些文字陆沉也半个不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沉只偷偷地将它当成了“小人书”来看待。
　　可谁知道，就是这样一本偶得的“小人书”竟然改变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