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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初湖上 ...

  •   语萱生在九月初三,父亲死在九月初三,原本答应好生辰这天一家三口湖上泛舟的承诺,也被父亲的离世带走,成了母女俩不可言说的禁忌。

      回到吕府这一年来,母亲大多数时间是在佛堂,鲜少有时间陪着语萱。

      一直被父母亲宠着惯着的娃儿,面对这样的突变,起先自是不愿意的,时不时的哭闹一场。

      但当她看到母亲发际间渐渐生出的银丝时,语萱突然间的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心中越发的明白了父亲的死,没有谁会比母亲更痛苦。她可以向母亲哭闹,而母亲又去向谁哭闹呢?怕也只有佛堂里供奉的仙佛能让她有一丝的祈望了。

      时间被一天天的过得不快也不慢,岁月的年轮终究又转到了九月初三这天。

      临到傍晚,语萱见母亲都没有离开佛堂的意思,就找了个借口拜别了仍在诵经的母亲,揣着自己这些天做的七彩花灯,一个人偷偷溜出府,去了京城有名的云初湖。

      到得湖畔,她打听好如何租船后,挑了一艘挂着金盏琉璃灯的小船,给租船的店家付了租金,动作矫捷的就跳上了船。

      划船并不难,语萱从小就会,她动作轻快熟娴的划动着船浆,不多时,小船就到了湖中央。

      此时月华初上,湖上船只亮起了灯盏,两岸景色若隐若现,颇有人间仙境的味道,美不盛收。

      此时,她也无心欣赏,倒是有些小心急,放下了船浆,然后从斜跨的布包中取出花灯和火石,点燃之后,再将写着自己愿望的纸片放入花灯之中。

      一切准备妥当,她小心翼翼的跪坐到船沿,待到到船身平稳不再晃动,才双手捧着花灯一盏盏的放入湖中。

      不多时,湖面上已经飘起了许多灯盏,五颜六色,带着女孩小小的心愿飘向远方。

      今天是她的生辰,吕府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在乎,连母亲也好像已经忘了,但她又怎么能忘得了?

      往年的今日,都是她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每年的生辰都是父亲母亲陪着她一起度过,所有的愿望都可以被实现。

      那时的快乐感觉是那么的简单与理所当然,一份小小的生辰礼物,可以让她从过完生辰的第二日起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生辰。

      现在,却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有些后悔,后悔在幸福和快乐的时候她没有好好的体会,没有将它多留住些。

      想着,眸子里就莹满了泪花,差点落下,却又忍了回去。

      这一年来,哭得太多了,不过却是明白了,眼泪不但没有一点用处,反而让自己变得更脆弱。

      她觉得,如果父亲仍在的话,一定希望她是笑着的,因为父亲常说她是家里的开心果,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她的笑。

      语萱想的有些出神,但隐约间,还是感觉船身有了些微微动荡。起初倒也没有在意,毕竟是在水面上,有些动荡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但不多时,她明显的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语萱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警惕的回过头。

      果然,只见身后模糊的灯光中,有一华色锦衣男子从船舱的另一端走来,看不清模样,但身量却极高,小船不大,还有几步便到她的跟前。

      语萱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大跳,蹲着的身子一个不稳便跌坐在船头上,本能的就要叫唤。

      但说时迟,那时快,张开的嘴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那男子已如疾风一般来到她的身边,以迅雷之速先行封住了她的口。

      语萱受了惊吓,想要呼救,却又被人控制,止不住的身子开始有些发抖。

      男子见状,面露愧色,目光急切的往后面黑暗处看了看,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了语萱手中,俯身在她耳旁轻道:“小姑娘,实在抱歉,让你受了惊吓,在下并非坏人。情非得已,还请见谅。此物暂请你保管,万不可让它落入了坏人之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子时,我会来取回,万分感激。”声音却是真诚,浑厚。

      语萱手中紧握着那物,被逼无奈,只得瞠着目怔怔点头,表示同意。

      男子见她同意,松了一口气,尝试着放开控制语萱的手,见她没有出声大叫,这才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冲语萱抱拳行了一礼以示感谢,而后脚尖轻点,人便不见了踪影。

      一阵急促的风从语萱身边刮过,她站起来,惊魂未定的四下张望,却早已不见了那人的影子。

      张开手一看,顿时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手中,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枚蛋。

      比鹅蛋大些,形状相似,却是五彩斑斓,鲜艳夺目,是语嫣从未见过的。心里又是喜欢,又是苦笑,觉得自己是被人戏弄了一场。

      笑过之后,紧张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身子却是有些惊下过后的虚脱,一屁股坐在了船头上。手中的蛋因为贯力滚了出去,没有碎,还轱辘辘的滚到了船舱放着杂物的角落里。

      此时已是酉时,晚饭时间已过,湖面上观光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整个云初湖被笼罩在五光十色的烛光中,似乎黑夜的到来不是为了掩盖它的美丽,反而是为它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华裳,使它更加的风姿卓约,绚烂夺目。

      有美人的琴声响起,才子的笛声响起,痴痴缠缠,婉转动听,余韵飘扬。

      语萱坐在船头,双手抱住膝盖,整个身子紧紧的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已经陪伴了她一年,每次夜里噩梦惊醒时,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全。

      抬眸望向湖中美景,心中强烈的盼望着,若是父亲母亲也在,该是多好。

      许是思念太过深切,湖面上真的就出现了父亲往日亲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像往常一样,迎接自己的开心果扑向自己怀中。语萱笑了,也张开双臂,要再次投入父亲的怀中。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水花四溅,湖中父亲的身影开始模糊,冰冷的水珠拍打在语萱脸上,她惊醒过来,看见自己只差一步便落入了湖中。

      语萱吓得后退几步,拍了拍胸脯,余光却是看见四五艘双层豪华大船,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的小船包围,像密不透风的墙,让人感觉到恐慌,而每只船的船头上都站着十来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视眈眈。

      大船越逼越近,语萱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他们好像是奔着自己的小船而来。

      她飞快的抓起船浆,本能的就要逃开,那些人的目光太可怕了,像要吃人一般。

      对面最为华丽的大船船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将语萱的惊慌一一看入眼中,语气带笑的道:“小姑娘,你别怕,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刚才,是不是有一名着银色衣衫的男子上了你的船?”

      语萱望向那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显然失了方寸的模样。

      男子一直笑着,好像只有这样语萱才不会怕他,但语气却是明显的诱导:“是?”

      语萱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男子说了声好,接着又问:“那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这一次,语萱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有着自己的盘算,先前将蛋给她的那名男子,身上有股子刚正之气,不似坏人,虽冒犯了她,却向她行礼道了歉,要知道南国以男子为尊,向女子行礼,可是奉为上宾的礼仪,是大礼。

      而眼前的男子,虽然俊美异常,贵气逼人,但他那一身妖艳的红衣,却怎么也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再者,那枚蛋如此特别,也许真的关乎着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父亲能舍身成仁,自己是他的女儿,身上流淌着他英勇的血,自是不能给他丢脸。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将什么东西藏在某处?你要是知道的话,告诉我,我会感激你,给你很多的钱,好不好?”

      “大叔,我真的不知道!”

      “大叔?”那男子嘴角一抽,脸色变了变又瞬间恢复常色。一旁帖身的护卫却是有些忍俊不禁,强咬嘴唇以作掩饰。

      男子倒也不在乎的模样,一笑而过,抽了随侍的剑飞身上了语萱的小船。说也奇怪,男子落地时,语萱竟没有感觉到船只有任何的波动。后来回想时,才感慨着,这就是上乘的武功吧,真厉害。

      不过此时,她可没有那么多的心情去感慨,利刃转瞬便横在了颈间,冒着森森寒气与杀气,如同男子身上的气质,虽面带笑容,却仍让人不寒而栗。

      “真的不知道吗?我的剑出鞘可是必见红的,小姑娘,你考虑清楚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句话,你该是听过的吧?”

      语萱不语,低眉看着劲边的利刃,身子不敢有丝毫乱动。刚才还义薄云天的想法,此时变得凌乱不堪。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枚蛋而去见父亲吗?好丢人。。。。。。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说不怕那是假的,越怕,眼眶越热,本能的就掉下了泪珠儿,且越掉越止不住,竟把这些时日里积攒的委屈一股脑的倾泄了出来,一时间哭声响彻整个云初湖。

      男子纵然处变不惊,但面对一个小丫头的嚎啕大哭还是乱了方寸。他原先所在那艘上传来一道男声:“公子,我看不必再为难那小姑娘了,那人纵然走投无路,也断不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小丫头片子。或许他刚才上船是为了躲避,但见这么小一丫头,也成不了事便离开了!湖面这么大,我们再去搜搜其它可疑的船只吧!”

      男子一直皱着眉,剑也早已收回,小船不大,一眼看完,船舱里除了几块破旧渔网堆在角落里,再无它物。

      又看了看哭得已经开始抽泣的语萱,无语的离开。

      那些船只俨然训练有素,倾刻间便已没入了湖中的大片船只之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若不是颈边的寒意仍在,语萱以为自己只是恍了个神,做了个恶梦。

      语萱好半晌她才止住了抽泣,整个人都觉得疲惫不堪,回到船舱后直挺挺的便躺那儿睡着了,也顾不得地上的寒凉,一躺下就如昏死过去了一般。

      尽是丝毫未查觉到有人轻轻上了她的船,温柔的拭去了她眼角仍挂着的泪珠,临走时还脱下自己的衣物盖在她的身上,生怕她着凉。

      将蛋托付给语萱的男子果然在子时寻了回来,见到船舱里缩成一团的小身影有刹时的怔忡。

      他想叫醒她,却试了几次也不见她醒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脸,促手的是冰冷的寒气,语萱身上虽盖着衣物,但在睡梦中的还是被冷得有些轻颤。

      他打量了一下语萱身上那件绛紫色的外衫,敛了敛眉,如此材质,必是宫庭贵族所有,会是谁的?而她,又会是谁?

      九月的天已经开始转凉,湖面上越发是更深雾重。男子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脱下衣物将语萱包裹严实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了怀中。语萱很瘦,抱在怀中,更像是一只小猫。

      眼下这情况,他必须给她取暖,否则必是少不了一番风寒伤体。

      语萱一直在男子的怀中睡着,渐渐由不安变得安静。男子打量着她,女孩虽然睡着,却仍是能看出她的美好。

      她的皮肤用肤若凝脂来比拟,一点都不为过。

      嘴瓣厚薄适中,不点自朱,色润诱人,黛如远山,含情默默。眼睛虽然闭着,但他想,长长的眼睑下,一定有双极美的眸子。

      如此美妙精致的五官,世上难寻,却又觉得极为熟悉,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的,却又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语萱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但毕竟不如床上睡得舒服,有些发麻的身体慢慢转醒过来。但还未等神智还未完全回归,便印入眼中一张放大的侧颜。

      她以前觉得父亲的俊美无人能及,至少她活了十三年从未见过比父亲更好看的男子。但此刻,却又觉得眼前的这张脸比起父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人,不是将那枚怪蛋托付给她的人又是谁?

      想到这里语萱就一肚子的气,神识立刻变得清晰,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他的怀里。

      这一发现,似是比先前男子拿剑指着她还让她害怕,一时间,惊叫声不止,连推带攘的从男子怀中弹了出来。

      许是用力过猛,语萱险些跌入湖中,还好男子手快,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带了回来。

      这一惊一吓的,免不得又是一阵惊叫连连,但已是子时,湖面上已无任何船只,她的惊叫声也只是被无边的黑暗掩盖。

      男子笑着,觉得此时的语萱甚是可爱,先前还觉得唐突,这会却来了兴致,叫了声姑娘,道:“别叫了,夜深人静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语萱看了看四周,顿时陷入绝望之中,又看了看他,果然止了声音,虽然害怕,但还是装得恶狠狠的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会武功的。”说着还真的摆出了准备出招的架势!

      是,她倒是和父亲学过两天功夫。不过,和三角猫比起来都还有些距离吧。

      见状,男子笑容慢慢扩大,说了声真的啊?好像是暗自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才道:“既如此,那在下肯定不是姑娘的对手。不过姑娘对在下有恩,在下两袖清风,无以为报,就只能以身相许了,来吧!”说着便要去解本就只着内衫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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