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秘术》载古今

29、029小鹿

　　上山的入口是一段宽阔的青石阶梯，两旁人工栽种着苍松翠柏。在阶梯下面，是村民们自发修建的砖石楼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执勤，进山的人需要经过盘查，才能上得山去。李余和那哨卡里的村民寒暄了几句，便上了那青石阶梯，一路向上行去。
　　阶梯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步。在那千步梯的尽头，立着一块齐人高的石碑，碑上也无甚花纹样式，只是用深红色字迹题下了“流云青山匿行迹，清静自然隐无名”两行大字。那字形苍劲写意，龙蛇飞动，将人带入那逍遥无争的境地里面。
　　而千步梯后，就是拔起的山势和郁郁葱葱的树林。那树林十分辽阔，一眼望去，便似一片碧绿的海洋，竟然不见尽头。这林有个名称，唤作“止步林”。意思是说，闲着没事上山玩的，走到这里来了，就得止步了，不要再往前面走了。
　　据一些懂点门道的人说，这树林的排列有讲究，运用了奇门遁甲之术，所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这迷宫有怪异的地方，你顺着上坡走，无论怎样都走不到尽头，而你顺着下坡走，一会儿便能回到千步梯上。但也有人走过了这丛林，而继续向上前行的，那都是机缘极深的人，俗人就不行。而同样的人，机缘过了的话，你这次上得去，下次没准就上不去了。
　　李余立在那石碑面前看那碑上的字迹，先前心中的那许多牵挂纠缠顿时抛却了开来。
　　他想起师父曾言：所谓红尘，不过自心所缚，身在红尘里，心中藏逍遥。如此能显能隐，能屈能伸，才配得当吾高徒。
　　他突然天高海阔起来，将一身伪装褪去，露出了昔日的纯真。他吹响一声哨子，而后快足奔进了那林子里。将气一提向上一纵，纵起两三米高，双脚蹬在了粗大的树干上，而后三点两点，便上了那树的顶端。
　　他立在枝头，看那茫茫的林海似在脚下，心中升起一阵快意。他哈哈大笑几声，那笑声如风铃一般，在这林海里面回荡，而后三纵两纵，踩着枝头向那林海深处而去，便似在碧海中穿行遨游一般。林海翻波，在他面前层层向后退去，他迎着这甘甜清爽的山风越行越快，好一个踏浪扬波，逍遥快活。
　　片晌之间，便走到了这林海的尽头，有一道高耸的峭壁，接近四五十米的样子，挡在了面前。峭壁如刀削斧凿，毫无立足的支点，壁前立了一尊半人多高的石龙，龙口大开，而壁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尊石龙，二龙的龙口正好相对。
　　李余摸出一张符纸，用指尖之血画符，将符往地上那龙的脑门之中一拍，突然从龙口中吐出一条细长之物，直往上方而去，正好送入壁上那龙的口中，那龙随即将龙嘴一合，咬住那物，原来是一条绳梯。
　　这是一种用符力开启的机关秘术，预先将绳梯收入到龙腹之中，机关一开，便将绳梯吐出，形成一条上山的通道。李余便顺着那绳梯爬上了崖壁，再将壁上那龙头处的机关按下，收回了绳梯，如此外人就上不得山来。
　　此时已进入到山腹之中，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向下望去，是先前那片茫茫无尽的林海，而前面，山势变得平缓起来，依旧可见许多绿树红花，点缀在山腰之上，另有隐约有轰隆的水声从耳畔传来，原来远处是一条银白似练的瀑布，从一侧的山崖上滚落下来，坠落到清潭之内。
　　这山上灵气充沛，遍是奇花异草，时有白兔，麋鹿，獐子跑过，却不见半个人影。
　　李余摘了些山间野果，饮了些清泉之水，便继续朝前赶路。这隐龙山苍苍茫茫，四面八方都是路，又四面八方都找不到路。传闻隐龙山上藏有高人，然则多年内有许多世俗中人上了山来，若非机缘使然，绝不会在山上寻见一人，这些隐逸之士，散落在这茫茫的山中，想从中找个一两人出来，真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走了一阵，从林子里蹿出一只梅花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而后扬起蹄子跑了开去。又走了半个钟头，李余去一个泉眼里用树叶取了点水喝，先前的那只梅花鹿又走到他身边来，低下脖子去喝泉水。喝饱之后，它看了李余一眼，不紧不慢地向远处走去。
　　这里人迹罕至，山间的动物都不怕人，所以这梅花鹿大模大样地在人面前晃来晃去，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再来就不对劲了。李余行了一段路，发现这梅花鹿还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游荡着，李余走得慢，它也走得慢，李余走得快，它也跟着快。李余看出了门道之后，嘿嘿一笑，突然双足疾驰，似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那梅花鹿果然也跟着急忙追来。
　　李余跑着跑着，陡然向身旁一转，躲在一颗大树后面，那梅花鹿一路赶来，前方不见了李余，不由得引颈左看右看，李余突然冲暗处跳出来，冲它做了个鬼脸，把它吓得四足一蹬，向后跑了四五米远。
　　它又转头回来，头一仰，嘴一张，竟然发出了人的声音：“你是什么人，到隐龙山来做什么？”这也是稀奇得很，而那声音稚气未脱，像是个少女声。
　　李余笑：“你管得倒宽，我来这里关你什么事？”
　　那梅花鹿急了：“我是这里的山神，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现在请你马上下山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怎么个不客气，难不成你还把我吃了不成？”
　　那鹿双目一瞪，显得有些恼怒，而后将身形一摇，那身体晃晃荡荡，长得跟个小山一样大，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余：“你回不回去，不回去，我一脚把你踩扁。”
　　李余发笑地看了它两眼，慵懒地道：“小鹿，你不跟着你师父练功，到外面来晃什么晃，还冒充什么山神。”
　　那鹿一个不留神答他：“我师父说今天不练功了，可以随便出来玩玩。”它突然惊觉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李余说：“我不但知道你师父，还知道你这家伙调皮，经常被她拿大板子打。”
　　这话说来就蹊跷了。小鹿歪起头来细想了一阵，我被我师父拿大板子打这事确实不是秘密，但山下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啊，难不成这家伙是山上的人？
　　它抬起眼来又细细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人，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死李余！我就是说什么人这么大本事上到了这里来，原来是你这个坏蛋！你明明认出我来了还要故意作弄我，看我不打你！”说着它就扬开蹄子朝李余跑来。
　　李余哈哈大笑：“你笨死了，以前那样笨现在还这么笨，哈哈哈哈！”他也撒开脚丫跑了开去。这一人一鹿在森森的古木之间穿梭，和着迎面的清风，留下了串串的笑声。
　　跑了好大一阵，小鹿气喘吁吁地喊：“死李余，不跑了，我跑不动了。”说罢停了下来，李余也停了下来。
　　小鹿将身子一摇，变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长得清秀可人，一双大眼睛格外水灵。尽管穿了件粗麻布衣服，一双草鞋，却依旧不能掩盖清新脱俗的气质。
　　李余笑着说：“小鹿，这么多年了，你还一点没变啊。”
　　小姑娘嘴巴一嘟：“都说了我叫云璃，云璃，云璃，你还老给我喊小鹿。”
　　李余歪嘴一笑：“没啥，我就觉得小鹿这名字特亲切。”
　　云璃说：“我觉得死李余这个名字也特亲切。对了死李余，这些年你上哪儿去了？”
　　李余说：“下山去了啊。”
　　云璃顿时眼睛一亮：“山下好不好玩？”未及李余回答，她又说，“怕是没有山上好玩。在山里，敞开了的玩，无拘无束自游自在，多好！”
　　李余将手抱着脑后枕着，看那一抹阳光射下树林，带来斑驳的光影，由衷叹道：“是啊，多好。无拘无束，自有自在！”
　　他突然坐直身子：“云璃，可我还得下山去。”
　　“啊？还要去啊！”云璃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明明山下的空气又污浊，人心也肮脏，留在这里多好，为什么你还要去？”
　　李余笑笑：“我只是下山历练，没准你师父过不了多久也要喊你下山去了。”
　　“哼，我才不去！随她怎么说！”
　　李余诡谲地一笑：“不去的话，你师父说不定会换一个更大号的板子来打你哦！”
　　云璃顿时就怂了，缩了缩脖子：“应，应该不会的吧？我师父还是疼我的。”
　　李余抑制不住地捂住肚皮，大笑起来。
　　好久都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啊，五年了吧。
　　他们又嬉闹了一阵，云璃耳朵一竖，原来有悠扬的笛声，从远方隐约的传来。
　　她立时便站了起来：“师父在找我了，那么我先回了，回来了记得来云岭洞找我玩啊！”说着它将身子一摇，又变成了鹿形。
　　云璃，她还真是一只梅花鹿，吸收了这山间的灵气开了灵智，而成了精，后来被溪水畔的枯荣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像云璃这种妖精修道的，在这隐龙山上很多。
　　待得云璃跑远了，李余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他仰头看了看，在树叶的缝隙里，那常年积雪的山顶云遮雾绕，若隐若现。那里，就是自己的家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