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了了》六六曰

1、1.新的人生

　　“闺女快起床了！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又做梦了。
　　许了了头有些沉重，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每天入睡就会梦见妈妈，梦见她临走时那苍老瘦弱的模样，声音也因为吸烟多年而沙哑虚弱，时时刻刻折磨着她脆弱不堪的神经。
　　今天这声音却年轻了不少，但此刻许了了却不想再想，一想便又觉得鼻酸。每当她觉得自己的泪已经流尽的时候，便又会有更多的咸水从眼里涌出来。她想要扯住被子盖住头，却有人快了她一步，被子一下子就被扯走了。
　　许了了睁开眼睛想看看是哪个这么可恶，视线还没清明就又被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人不是妈妈还能有哪个！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今天的梦真是真实啊！
　　“梦里的妈妈”看见女儿刚起来就可怜巴巴地在那里掉眼泪，以为是第一天上学所以害怕了，抓起在炕脚的衣服就给许了了往身上套，边套边说：“哎呀，有什么好怕的，你上了那么多年幼儿园也不是玩得挺好？前两天听说不能上小学不还一晚上没睡觉呢，今儿怎么反倒怯了？”
　　听妈妈这么一说，许了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因为年龄小没法上小学而担心了一夜，这件事是许妈妈生前总是打趣她的事情之一，连在弥留之际都如数家珍地笑着念叨这些事。
　　“快别哭了，实在不行我让你爸去给你请一天假，我们明天再去好不？”
　　许了了看见妈妈眼里明显的心疼，忍不住大哭：“妈，我想你了。”
　　许妈妈也没多想，才刚六岁的小孩子说话词不达意太正常了，她以为女儿的意思是说上学见不到妈妈会想念，于是溺爱地笑着：“行啦，又不是让你一直在学校，放学回来就能看到妈妈了啊，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我们起床去上学，好不好？”
　　许了了点头点得像弹簧玩具似的，能在这样真实的梦里再次看到触碰到妈妈，就算是让她去死她都愿意。天知道这些天来她有多想念自己的父母，回想起从前和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她恨极了从前自己的不懂珍惜，恨极了那个愚蠢不懂事的不孝女。
　　其实许了了做的事倒也没多过分，只不过前世母亲刚刚离世给她带来了沉痛打击，回忆起往事总觉得懊悔，哪里还想着她多数时候还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呢？
　　她不错眼珠地看着妈妈去厨房热饭，生怕自己一眨眼睛梦就醒了。那里说是厨房，其实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北方冬天取暖烧暖气的炉子就占了大半地方，还稀稀落落摆着一些必要的厨具，剩下的地方只够一个人忙活还显得挤。许了了家里的条件一直都不怎么好，小时候尤其是这样，上高中以前她一直都为自己家里的情况而感到深深的自卑，但是现在看到这租来的简陋的屋子，她却觉得无比温暖无比怀念。
　　最重要的是屋子里的人啊！
　　只顾着看妈妈的身影，再加上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高度，许了了在下炕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摔倒了。幸亏她够灵巧拿手拄了一下，只有手掌肉厚的地方磕到了，她不禁拿另一只手揉了揉。
　　等等，竟然觉得痛？！
　　难道，难道……？她心里有个荒唐的想法，却不敢确定，怕醒来又是梦一场，她已经失望过太多回了。
　　但她还止不住地去想，止不住地抱着点希望，她太需要安慰了。于是一双手不禁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所有经过她手的东西都有着清晰的触感和温度！
　　她摸到放在一个老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柜子上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和瘦小的身体，正是年轻了二十二岁的自己啊！
　　也许，大概，她真的重新回到了六岁的时候。
　　许了了又哭了，这次却是喜极而泣的。
　　这边她完全认清了自己重生的事实，那边许妈妈的饭也热好了。
　　许妈妈姓顾，叫顾美凤，今年虽然三十有七，却仍然是美人一个，颈长背直，戴着一副眼镜，很有气质，记得以前她送许了了上学的时候总有学生以为她是学校老师；有蒙古族血统的她骨架稍大，脸上的轮廓也比一般人鲜明些，这点许了了像她，前世却因为肉多的原因看不出骨相来，反而只显得比别人宽个几号。
　　要说许妈妈，她也真是个命苦的女人。以往许了了回老家的时候总有人和她说：你妈妈上学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现在啊，可惜了！
　　那时候正小着，许了了听不懂，也没往心里去。长大后了才知道，原来妈妈年轻的时候很优秀，长得漂亮，成绩好，唱歌更好，经常代表学校和地区去省里表演。那时哪里像许了了上学的时候，想学什么都有人教，家里砸大把钱为孩子培养特长，许妈妈那时候一切全都要靠天赋，偏偏她就是天赋极好的那种人。
　　可惜命运弄人，许妈妈当年本是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师范大学，偏偏家里没有钱让她读，在那个年代对教育也不怎么重视，再加上她是一个女孩子，家里就让她选择找工作嫁人这条路。前世每每想起这事，许妈妈总是说：“要是我当初去上了学，咱家的日子也不会这样困难。”
　　如果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困难，那命运便不是命运了。许妈妈嫁给许爸爸后没多久，许爸爸的建材厂就破产了，两人倾家荡产还完债，背井离乡来到了现在居住的J市，日子很不好过。没有学历，没有熟人，没有本钱，连本地户口都没有，许爸爸在汽车厂当临时工人，工资并不高，许妈妈什么零散活儿都做，连稳定都无法保障。
　　就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国家对胎儿的性别检测还没控制得那么严格，到医院检查就知道是个男孩，尽管百般不舍，他们还是流掉了这个孩子，因为实在养不起，连待产和看孩子的精力都没有。
　　怀了许了了的时候，许爸爸已经从临时工人变成了正式工人，但不论如何，既然是工人，又没什么技术，工资总归是不高的，却勉强可以养一个孩子了。当然，是按照当初他们的父母养活他们自己的那种方式。
　　孩子一生下来才发现，时代不同了，小孩已经从廉价劳动力变成了奢侈品，吃喝要花钱，教育要花钱，再也不是放养的时代了。偏偏因为条件困难，许妈妈产奶不足，小了了体弱多病，经常打针吃药跑医院，使得家里过的更拮据了。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二人更是操劳不已，也不怪他们早早地相继离开了。
　　想起上一世父母到死也没能享受一天的清福，含辛茹苦把她供养长大，她却不争气，没闯出什么名堂倒是好高骛远手高眼低，完全不能踏实做事，惹得父母去时都禁不住为自己担忧，许了了又鼻头一酸。她暗暗发誓：重来一次绝对不能让那些荒唐事发生！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许了了贴着妈妈骨感的后背，默默思考着。前世的诸多事情纷至沓来，让她的思绪纷飞，那些抱有遗憾的，她总是想要尽力挽回，不然自己重生一次的意义何在？
　　夏天的太阳总是勤劳些，天亮得早，这在北方尤其明显。看着母亲骑车离开的背影，许了了还有些不真实感，心里却早已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期待。
　　新的人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