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不归人》宋二

8、八

　　第二天，楚穆然刚醒就见到了一个憎恶的面孔，辛皇无二。一副笑嘻嘻的面孔说道，“我说臭道士，你也太无情了吧，虽说我们是妖，你也不能只管自己逍遥快活。”
　　楚穆然听不到这狐狸说什么，刚想赶他走，只听狐狸说道，“你逍遥快活了，他怎么办。他又不是女人，虽说妖术可以防身，可人家都受伤了，还谈什么防不防身的，你还不少了热水把人家清理清理，就你这样的，不亏老婆被人拐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楚穆然当他斩妖除魔的小道士，平津当他家里的小娘子。只是，日子在人的头上是过一日少一日的，而平津却是永恒的。
　　楚穆然笑道，“担心什么，我若是死了，你等我下一世就好。”又说道，“我要是老了，就当你爷爷，咱们来个爷孙恋！”
　　楚穆然墨色的眸子暗淡下来，“阿楚，邻居的阿婆说，我们这样有违人伦。”
　　“有违人伦怕什么，我的小娘子又不是人。”
　　“可，我不是女子，你也不能有孩子？”
　　“你倒是忘记了，我本来就一个人，没有祖宗，要什么子孙。”
　　平津心中安稳，他不再想管别人说什么，就算是指着鼻子骂他，就算斜着眼睛看他，他也不要在意。他有他的阿楚就够了。
　　可是，有一天他的阿楚也会走，而那一天，不远了。
　　渐渐地三月的柳絮纷飞，渐渐地关于楚穆然的流言四起，说这道士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短袖，见到长得明媚的男人就禁不住地想贴上去。倒是多想了。楚穆然不是个不管流言蜚语的人，要不然当初他媳妇跟人跑了他也不会沦落到那个样子，可家中的平津小娘子善良醇厚，不知这世间险恶，那便所有的流言蜚语他楚穆然就多承受些。
　　楚穆然的死，平津是猜到的，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荒郊野岭，等到平津发现了，肉身早已腐烂发臭，平津不管不顾地抱着一动不动的人，不哭不叫，这一切之于他本来就是黄粱一梦，只可惜不愿醒的梦中人。
　　“你快些躲躲吧，他既是天命，你必然会遭天遣的。”狐狸没想到这平津竟比自己爱得还轰轰烈烈，青衣之死他本该怪在道士身上，如今倒是所有的劫难都留给了这只修行了三千年的妖身上了。
　　平津不语，有些东西，躲是躲不过的。他乱了楚穆然的命数，本该回归仙位的楚穆然又得多做一世短命的凡人，自然需要惩罚。
　　只听天空阵阵天雷滚滚，所历尘事都跟着灰飞烟灭了。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人。松子经历过雷劫便再也长不成参天大树，触摸不到归去的那个人。人，纠缠了一世后爱恨情仇一碗孟婆汤便统统都忘了，无情了得；妖也可以死，死后形神俱灭，灰飞烟灭，步不上黄泉漫漫，跨不过奈何汤汤。
　　辛帝劝他，何不稳稳当当修个几百年的仙，待楚穆然归位了，自然可以见到他。
　　那时候的楚穆然大概和他的青衣没什么区别，难过的只有平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