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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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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兄妹三人就到了渡头,沿着水路搭船到镇子里的码头上。在码头上的老汉那里讨了口水后,三人又沿着大道走了半天,看见路旁的粮食大多收了,草垛也已经整整齐齐的码在田间角落里。村人有些挽着裤脚在收完了粮食的地里开挖,肯定是要种冬季作物了。有些人家还带着扎着总角的小孩子,他们拿着小罐子跟在父母身后捡泥鳅玩。
明月抬头问明谦道:“大哥,我家的粮食不会已经烂在地里了吧?”
明谦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回道:“那到不会,我们家的粮食种的晚些,这会儿可能恰是熟了。”
明月听明谦这样说,心里也不担心了,只一个劲儿的迈开步子,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董家村。
关于家里要做的事情,明谦是和明谨划算过的,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老是依靠长辈呢!年轻的人就更应该多担待一些。
“明月,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看着鼻子上冒汗的明月,明谨问道。
明月抬手擦了擦,道:“不用歇了,还是趁时间还早,早些回村里吧!晚上赶路怕不安全。”
等明月她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是全黑下来了。晒谷场上燃了一堆火,那是揉干净了的禾穗燃起的。趁着通红火影,董家村的妇人拿了簸箕在搓揉禾穗并说些零碎八卦。小孩子把从后山捡来的碎枝也一并丢进火里。
小石头蹲在他奶奶身边,偷偷的抓了一把谷子,被发现后,小石头奶奶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小石头的屁股蛋子上,骂道:“小鬼,你现在拿着干什么?还想自己藏些过冬吗?”
小石头看着奶奶的大脸,瘪了瘪嘴,心里把董鹏骂了个透。他都说了不敢去拿奶奶的谷子去火上爆米花儿吃,董鹏还让他来,这不是又被奶奶打了,真讨厌。
小石头吹了吹手,往村口一瞥,就见明谦兄妹的面貌从阴影中慢慢清晰,小石头揉了揉眼睛,重重的拍了一下奶奶,道:“明月姐姐他们回来了。”
被小石头这么一提醒,打谷场上低头搓禾穗的妇女都抬起头,往她们身上看去。
明谦一见到打谷场上的熟人们,心里很高兴,迈着的步子也轻快了起来。
明谦兄妹一一喊了称呼,见了礼。又被大娘们围在一起问了好些问题。明月听她们说才知道自己家的庄稼正好熟了,本来董三爷明天就打算去收割的,正巧他们回来。
嘘寒问暖了一会儿,明谦就跟她们告辞了,刚刚回来,屋里还是要收拾一下才能住人的。
爬坡到了院外,明谦就拿了备用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蛐蛐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过屋里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模样,明谦从院子里的井里打了桶水上来,明月和明谨两个拿着抹布擦了床,又一起铺了被子。明谦对明谨道:“接下来,你和明月两个就在屋里收拾吧!我去三爷爷家里坐坐。”
明谨点头道:“大哥,那你去吧!”
明谦出了门去,下了那块长坡,径直往董三爷家里去了。就在他离开过后,坡上又上来一个人影,人影单薄,行色匆匆。
院子里的门又响了,明月还纳闷明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反过一看,原来却是她名义上的奶奶罗氏。自己离开董家村才几月,没想到罗氏却瘦弱了许多,明月看她眼里冒火,看来脾性还是没变。
明月一直不喜欢她,因此她来了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想搭理她。
罗氏这边倒是越看越气。赵氏的小崽子都长了不少,个个面上有彩。罗氏心里念着自己那被关在牢房里的幼子,上一次她去县城里看他的时候,都瘦弱的像个老头子了。
罗氏心里知道虽然这些都是那寡妇惹得事,但现在那寡妇已经在她的期盼声中死了。本来想告诉自己的儿子这件事,那惹他犯罪杀千刀的女人已经见了阎王。没料到自己的儿子听了后面无喜色。又听那牢房里的头头说,幺儿犯的是杀妻罪,怕也是剩日无多了。
罗氏悔恨交加,又没有门路去救救自己的儿子,心急如焚,这才瘦弱了不少。今天本来在家里院子里揉禾穗的,听到小马氏说赵氏的三个崽子回来了,好像看见希望一样,扔下簸箕就来了。
压了压心中的恼怒,一脸堆笑的道:“明月,怎么见了奶奶都不喊呢!不过没事,奶奶也不怪你,四海回来了吗?听说他都当上将军了,我就知道咋们家四海是最有出息的人。”
明月见罗氏自说自话,本不想搭理她的,但罗氏一个劲儿的问董四海的事,明月听了,心里确实不爽。眼见的是抚毛拍马屁,不过早干嘛去了。几个月前还一门心思想让亲亲阿娘给她的亲儿子背黑锅呢!
“你别说了,我爹还没回来呢!”
“哟!明月,这你就不厚道了,我都听邻村一个当兵的说了,你爹打仗赢了,当兵的都回来了呢!莫不是你爹忘了本儿,要丢了生养他的地方?”
这赖皮老瘟婆的表情加上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确实让人讨厌透顶,那道深刻在她面上的法令纹使她看起来十分的尖酸刻薄。几月前那富态的咄咄逼人模样还稍微好看些,现在换了这老皮老相,剩下的就只有满眼的刁怪。
明月忍不住了,也放下手中的活儿与她对视,道:“我爹怎么做事,到底回不回来,这些关你什么事,不要你恶心巴拉假好心的问东问西。”
罗氏被顶了个满怀,见明月那个死丫头伶牙俐齿作怪,也忘了当初自己是想让董四海帮老三求求情的,指着明月就骂道:“没屁…眼的精怪,你奶奶问一句你爹的事还嫌我问得多,一家子都是翻眼剥皮没良心的。”
明谨本来在旁边听,一听罗氏还骂上了,家里的老少都被她骂了个通遍,一把火烧上来,拿着手里的抹布就往她口里塞。
骂道:“老瘟婆,你这屎尿样的语言还是留着自己受用吧!莫吐出来脏了我家的地方。”
罗氏实在是瘦了,明谨摸着他的骨头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忍,只做做样子唬她,还是没有真的塞进去。
罗氏是此时就像只落水狗,坐在地上哭她命不好,她也不在说董四海家的人怎么样怎么样的话。只坐在地上可着劲儿的哭。明月和明谨就站在那里,不知罗氏要搞什么名堂来。
夜里寂静,罗氏的哭嚎声也显得格外大,不久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院外张望,最后又都进来了。
村里看着地上老态的罗氏,心里也有些软下来了,和罗氏近日交好的李氏上去扶起她道:“老嫂子,地上凉了,先起来吧!”
罗氏站在那儿,心中又有了计较,抹了抹眼泪道:“本来也没啥事,我只是看四海的孩子们回来了,家里又什么都没收拾好,想着我这个做奶奶的能帮上忙就来了,又想到我三儿自小就和四海亲,现在两个孩子都不在……我心里难受,这都怪我啊。”
在场的除了李氏其余的人都是来看戏的,在这村子里住了这么久,谁还不知道罗氏的为人,不过自从她小儿子出事后,人到是收敛了许多。
现在说这样的话定然是有所图的,别人看不懂,明月哪里会不知道呢!罗氏一来就问她爹爹,又听罗氏现在说的话,言外之意怕是想让爹爹去替三叔求情吧!
罗氏也真是天真,早知如此,为何当初不早早把林氏收敛埋了。那时竟然像被鬼打了似的想着借林氏的死构害董四海的婆娘赵氏,不料到头来却是害了自己。
明月可由不得罗氏在此处煽情,人总是会同情弱者的,万一让罗氏得了理,那时候爹爹就难做人了。
明月沉重道:“奶,你也别难受。当初我爹爹被抽了兵丁,没办法要去战场上卖命。虽然危险,好歹现在也活着。还有你说三叔,他受的苦,那都怪邻村的寡妇唆使,不会怪你的。要说最可怜的还是三叔家的梨花和桃花,小小年纪就没了自己的亲娘。”
罗氏听到明月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那个寡妇身上,那寡妇已经死了,顶个屁用。不过一听到明月说到了桃花和梨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个出处。
在场的人只听罗氏道:“娘没了,还可以有。要是爹都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四海都是将军了,给当弟弟的说句话,桃花和梨花的家就保住了。”
李氏听到罗氏说的这些话,扶着罗氏的手松也不是握也不是,要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的话。她一定会问罗氏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为了救自己的儿子,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若是罗氏不这样说,还有人会慢慢的忘记她以前的行事,同情她。可现在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这个蠢货。
明谨一声冷笑道:“天有常法,人有情伦,有句话叫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