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年少时光》来信

30、孔庙祈福

　　午间休息时分，祝筠溪一个人趴在教室的桌子上。早上买来的酸奶还放在桌子一角，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挡住大片从教室门外散落进来的白光。中午放学的时候，阮熙就是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望着卓阳的方向。
　　“呼…”祝筠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去不想再想他们一起离开的画面，可那场景却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不断重复。
　　人生里第一次不得不承认，她在好奇、在嫉妒…好奇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嫉妒她可以这样名正言顺地约他，而她自己，现在却连明目张胆地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祝筠溪不知道是否别人也像她一样，喜欢上一个人，第一个感觉竟然是自卑，从前许许多多自己从未注意到的细节都成了缺点，从前的肆无忌惮都变成了小心翼翼，好像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靠近都会被那个人看穿，成为昭然若揭的喜欢，于是变得躲躲闪闪，唯唯诺诺，不敢再向前一步。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祝筠溪下意识地睁眼望去，只见宋悦正慢吞吞地从外面走进来，瞧见她，嘴角立马浮起了一抹弯弯的笑，好像是在找她。她朝她走过来，用好听的声音说道：“就知道你会在教室。”
　　祝筠溪看着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才懒懒地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
　　宋悦凑近她，单手支在桌子上托着头，笑着答：“我之前追的连载小说出完整版了，我想去买一本，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祝筠溪没什么思索地点头应了，刚好她也想找点事情来做，不然自己一个人在教室总是乱想些有的没的，加上前两天她买的笔不太好写，买完书还可以顺便去买几支笔。
　　学校外面有一个小书屋，面积不大，但是书的种类却很齐全，从各科教辅书到名著小说，无一不有，而且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得多，是宿舍女生买小说的首选地点。祝筠溪先和宋悦去买了书，然后才去旁边的文具店买笔。
　　祝筠溪以往买笔的时候都不大挑，看见哪个好看，拿在手里顺手就买哪个，于是上次买的笔就总是不出油，写字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格外的中看不中用，买了一次就不想再买第二次。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挑笔的时候总算比以往都要认真得多了。
　　宋悦站在她身后看货架上看笔记本，每隔一会儿就抓两本问她哪一个好看，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遍细细地比较着手中的笔，正犹豫买哪一支，猝不及防地从身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目标明确地探向她面前的货架，抽出另外的一支笔来。
　　“买这个吧，我常用，很好写。”熟悉的男音同时响起，笔被递到她面前，细细长长的纯黑色笔杆上印着孔庙祈福四个暗金色的字样。
　　祝筠溪怔了怔，循着那只执笔的手徐徐地回过头去，就看见卓阳带笑的眉眼。因为货架之间的距离不算宽敞，他就站在她身后，离她的距离极近，此刻一只手拿着笔搁在她身前，看起来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他半拥在怀里。祝筠溪这才后知后地感受到，周围都笼罩着他身上寡淡的气息，猜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却是让她感到舒适，之前纷扰的心绪就这样沉静了下来。
　　她正怔忪着，方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手速极快地抽走卓阳手上的笔，拿在手中粗略打量了几眼，就草草道：“真的好用吗？那我也要买。”
　　卓阳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自然地将祝筠溪手中的笔抽走，放回原位，然后又从货架上重新拿了两支笔递给她，这才道：“还要买什么吗？”
　　尽管对这一些还没有太反应得过来，祝筠溪仍记得自己是和宋悦一起来的，连忙道：“宋悦还在买本子。”
　　方沂也不管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兀自凑过来看了看她手上的笔，然后笑嘻嘻地道：“情侣笔，情侣笔哦~”
　　祝筠溪闻言怔了怔，下意识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笔，脑海里响起的却是方沂的那句玩笑话。情侣笔么…他常用，那么和他的…也算是吧？
　　她不可察觉地弯了弯嘴角，正巧宋悦拿着挑好的本子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道：“筠溪，我好了。”她似是这才注意到方沂和卓阳的到来，站到她身边腼腆一笑，极温柔地道了声好。
　　卓阳浅笑着点点头，这才对祝筠溪说：“走吧。”
　　祝筠溪点点头跟他一起向前走去。方沂向来是个和谁都玩得开的人，尽管在班上和宋悦并不算熟悉，此刻也自来熟地探头去看她手中抱的东西，好奇地问：“你买了什么啊？”
　　宋悦将手中抱着的书和本子摊平了一点，示意给他看：“一套小说和几个本子。”
　　方沂随手抽起最上面那一个笔记本，粗略地翻了翻，夸道：“你们女生买的笔记本都好好看啊…”然后顺其自然地将她手中其它的书和本子也接了过来，“我帮你拿吧…”
　　宋悦猝不及防，手上一空，而身侧的男孩已经冲她调皮地挑了挑眉，就抱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大步向前走去。
　　祝筠溪回过头来，自然而然地回答方沂的话：“那是因为宋悦喜欢收集好看的本子，其实我们女生买笔记本也是很朴素的…”
　　方沂闻言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你们女生？什么时候你也是女生了？”
　　祝筠溪：“……”
　　就这样走了几步，祝筠溪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卓阳，“你怎么和方沂在一起？”
　　方沂自然没听懂祝筠溪在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在借机讽刺他，蹭蹭蹭几步挤到她和卓阳中间去。他本身个子极高，站在祝筠溪身边祝筠溪不过刚过他的肩膀，便就着这样的优势颇为不服气地反问她：“我怎么就不能和卓阳在一起了？”气势汹汹地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祝筠溪懒得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距离。这个时候，她忽然有点想请教贺宛兰一个问题，就是她怎么做到和方沂做同桌这么久还每天保持这么旺盛的精力的？和方沂斗嘴真的太消耗体能了好吧？
　　方沂见到她往旁边挪的小动作更加不服气，抬手就将祝筠溪强行揽了过来，惹得她一阵挣扎，还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都搬了出来。
　　卓阳在一边忍不住笑，等到他们闹完了才回答她的话，虽然方沂没听懂，但他却晓得她问的是什么：“我和方沂陪阮熙挑完书后就分开走了，她应该是直接回了教室。”
　　方沂这才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急忙凑到祝筠溪身边问：“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祝筠溪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续道，“问你怎么能和卓阳在一块？”她将“能”字的音咬得极其重，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方沂讨好地笑，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别这样嘛…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说完自以为很机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卓阳，压低了声音道，“要不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作为补偿？”然后将她拽着停在原地，“别人都不知道的。”又挥手冲卓阳和宋悦两人道，“你俩先走，我们要说悄悄话。”
　　卓阳瞥他一眼，没说话，便自顾自地慢悠悠超前去了。
　　宋悦站在原地询问地看着祝筠溪，祝筠溪也不知道方沂想说什么，但既然看样子是和卓阳有关，她倒是想听一听，于是示意宋悦先走。
　　两人就这样落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距离，方沂这才神秘兮兮地和祝筠溪道：“我们班的阮大美女，多半对卓阳有那么些意思。”
　　祝筠溪下意识地脚步一顿，抬头莫名地看着他。
　　方沂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将怀里的书揽了揽，才幽幽地问道：“是不是把你也吓一跳？”顿了顿，瞥了一眼前面卓阳不疾不徐的步伐，确认他没有偷听，这才兴致盎然地续道，“哇，我开始也吓一跳。今天卓阳突然说让我陪他去图书馆我就觉得不对劲啊，你说一个大男人去个图书馆，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人陪？然后…我才发现适合阮大美女一起去。”说完，似是回味又有点失落地道，“你可能不知道，阮大美女家里和卓阳家算是世交吧，从他俩爷爷辈开始两家就经常来往了。但到了他们这儿，两人性别不同，卓阳又算是挺闷的，所以才没看出那么亲近。因此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阮大美女借口卓阳约我出来呢，结果没想到，我才是那个打酱油的。阮熙看卓阳的眼神绝对有猫腻！”见祝筠溪不说话，便碰了碰她的肩膀，问道：“咱们没准很快就能吃到脱单喜糖了，你不高兴？”
　　祝筠溪实际上初听到他的话有点晃神，她的确感觉阮熙最近接近卓阳接近得很频繁，也接近得很刻意，但也没有想到她会是喜欢卓阳。但听到方沂这样一说才发现，她可能是真的喜欢卓阳，转念又一想，其实就算她喜欢卓阳也很正常，毕竟在她看来，卓阳除了最初待人冷漠了些，真的很优秀。这样想着想着便走了什么，此刻听到方沂问她可能有糖吃了高不高兴，便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方沂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拢了拢眉思索了好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卓阳脱单他确实没什么可开心的…或者，像傻儿子终于有了媳妇儿的开心？？？但，这个答案说出口若是让卓阳知道了…他似乎想象得到卓阳冰若寒芒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于是急忙摒弃了这个想法，急中生智道：“因为有糖啊，他们脱单了，必须给我们买喜糖啊。”
　　祝筠溪点了点头，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所以卓阳喜欢她？”
　　方沂摇摇头又点点头，道：“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吧，但你看阮熙在我们班的形象，不就相当于宅男女神么？她要是对哪个男生示好，很难不喜欢她吧。”
　　“那你呢？”祝筠溪忽然看向他，问道，“你也喜欢她吗？”
　　方沂回望着她，瞧见她脸上认真的神色，忽然笑了，也装作极其认真的模样回答她：“不，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哦~”说完冲她挑了挑眉，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然后非一般地向前跑去，“走咯！”
　　祝筠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跑到卓阳的身边，将手上的书往卓阳的怀里一扔，然后谎称自己累惨了，有些无可奈何。
　　她觉得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无可奈何，譬如别人对卓阳的喜欢，譬如她似乎永远无法得知卓阳的心意，又譬如此刻他逐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