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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耳根子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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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溪并不想否认,人总是善变的,并且往往会善变到后来的想法总是会与最初的相背而驰,就像她曾经以为,她和李筱会是最好的、最形影不离的、甚至永远的朋友,到现在不过也成了连多说两句话也会觉得尴尬的关系;就像她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和卓阳这样冷傲的人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到现在竟也可以与他一起谈笑风生。
祝筠溪有时看着卓阳和方沂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就会有些疑惑,这个疑惑她从小到大都有,并且一直觉得很神奇。那就是女生在一起玩总免不了争吵,小团体很正常,绝交什么的也不陌生,可是男生之间好像就很少吵架,且多是那种昨天拿着拳头打人今天还能勾肩搭背的那种。她觉得有些羡慕,若是她们也是这样,自己之前大概也不会这么累。
对此,卓阳的解释颇如他一向留给外人的冷淡印象:“君子之交淡如水。”
祝筠溪一手托着头,偏头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她这么专注且执拗地盯着卓阳好几秒之后,才一本正经地回道:“可我是女子啊。”
卓阳闻言有模有样地手抖了抖,睁大了眼睛惶恐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语气迟疑地、审视再三地问道:“你…是女子?”
话语一落,身后就传来了方沂和贺宛兰清脆的笑声,一个丝毫没有压抑,一个忍也忍不住。两个光明正大地偷听的人,还光明正大地嘲笑她。祝筠溪咬了咬唇,瞪了卓阳一眼,伸出手去就要拧他的胳膊,她一边动作一边想道,从前卓阳哪会这样跟她说话,所以说,有句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人果然越熟悉,脸皮也就越厚。
卓阳眉里眼里都染着笑意,一双含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的方向,他堪堪伸出手来挡住祝筠溪欲拧他的手,又将它衔制着放回她的课桌上,这才松了口,赔笑道:“行吧行吧,你是女孩子。”沉思了一会,又正了正神色接着道,“不过么,方沂之前说得没错,女孩子还是温柔一点好。”
祝筠溪又瞪了他一眼,问:“凭什么对你们要温柔?”
语落,这厢卓阳的推辞还没找好,那厢方沂已经接着说道:“可当然要温柔啊,你看我们平日不就可温柔了吗,对你那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筠溪的笑声给打断了,连带着卓阳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欲言又止,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懵。旁边的贺宛兰已经笑得快岔了气,见他一脸疑惑还未反应过来的样子,这才断断续续地提醒他:“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哈哈哈…”
方沂默了默,刚刚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模样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难得地露出有些尴尬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话圆场:“反正就是要温柔,你说若是在古代,你这个年纪的都应该待字闺中,整天绣鸳鸯。”
“不不不,要是在古代,现在可能已经是孩子的妈了。”卓阳适时地补充。
祝筠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反驳道:“要是在古代,你们早就奔赴沙场了,哪还有现在说闲话的份儿?”
方沂回:“我可以不从军啊。”
祝筠溪一时语塞,想反驳他的话,却又觉得他说的是这么个理儿,因此最后也只能气鼓鼓地皱着眉看着他。
方沂最近的一大乐趣,便是噎得祝筠溪说不出话来,因此此刻便觉得她皱着眉头撅着嘴又一言不发的模样甚是可爱,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他伸手点了点祝筠溪的眉心,呐呐道:“嗯,此刻正好,很安静。”说完了看了她一眼,又好像很可惜一般地摇了摇头,道,“就是神色太凶了些,美中不足。”沉吟了一会,又赞同般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嗯,美中不足。”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又确实不那么好听?
祝筠溪只来得及向后躲了躲,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刚刚被他的手指点过的地方,尚留着与她身上不符的余温。她恍了恍神,一时忘记了反驳他的话,惹得他唇角笑意更深。
贺宛兰一向聊天的时候跟不上他们的点,此刻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勾起了兴趣,不过关注点和平常一样地歪。正如此时,她往身边的方沂那边凑了凑,认认真真地请教道:“那说到底,古时候的女孩子到底什么时候嫁人?”
方沂挑了挑眉,于是两人成功地就古代女子嫁人大概是在什么年龄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
方才还一片喧嚷的环境顿时静下来不少。卓阳半靠在椅子上,手中习惯性地拿着一本书,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模样只是笑,抬眼望去,祝筠溪正坐在那里,神色有些惘然,眉头还是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很明显地是在出神。方沂说得不错,她不吵不闹的时候看着确实很文静,不过么,他倒觉得少了些生气。
他假咳了一声,引回了她的视线。
祝筠溪回过神,就看见卓阳一手捏着书一手虚握成拳放在鼻息间轻咳了几声,下意识地问:“你感冒了?”
卓阳正了正神色,将手中的书握得紧了些,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就是天气太凉了,再加上有些干,鼻炎犯了。”
鼻炎么,是真的,此刻么,是假的。
祝筠溪信了,随口关心道:“最近确实有些干,多喝热水。”
卓阳:“…”
她回过头,整理了整理自己桌上的书,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又转向他意有所指地问:“方沂刚刚说的,你也这样觉得?”
她问得没头没脑,但卓阳明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大约是刚刚出神的缘故,现在视线还有些迷蒙,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懵懵懂懂的,和寻常总是好像看透了一切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他便顺其自然地走了个神。
祝筠溪挑了挑眉,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的出神,只是顺手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赶快说。卓阳回过神,首先瞥见的是她眼里一闪而逝的狡黠,沉吟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点违背着自己的良心些好,遂开口尽量正经且诚恳地回道:“其实一般女子温柔些好,但因你不是一般女子,所以你这样就挺好。”想了想,补充道,“我觉得挺好。”
“哟~有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适时地响起了异口同声的起哄声。方沂和贺宛兰不知道何时结束了他们那乱七八糟地讨论,居然一本正经地再次偷听他们讲话。或者更准确地说,从前面一直静静地两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第一句话,发出第一个声音的时候,他们俩就格外默契地同时屏了声。
方沂向来是凑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更何况关于卓阳和祝筠溪的小话本儿他在N久之前就已经起好了头,此刻更是不会放过这样调侃的机会。便凑近了贺宛兰,眼神在祝筠溪和卓阳之间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后落在卓阳微红的耳廓上,戏谑道:“你看你看,卓阳的耳朵都红了。”
贺宛兰平时虽然跟不上他们的点,可每次一提到八卦思路总是转得飞快,她瞥了卓阳一眼,赶紧附和道:“对啊对啊。”
然后便是一串轻轻浅浅的笑声。
祝筠溪的视线从卓阳的耳畔掠过,虽明知他俩就是在故意逗她,她却仍旧忍不住回过头去反驳他们:“他的耳朵向来都很容易红…”
这句话确实是真的,卓阳的耳朵一向容易红,热了会红,拿手碰了会红。在A市一直有这么句俗话,说耳朵容易红的人都是耳根子软,是不大经得住别人说好话的。祝筠溪曾经还想过,卓阳约莫就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大概随随便便就能哄走,可偏偏他人又这么冷清,看起来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方沂自然是不信祝筠溪的说辞,并且也不打算信,只是觉得,祝筠溪现在的模样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煞是好玩。
她一个人自然是说不过方沂和贺宛兰两个人,而另一个当事人好像也没有解释的想法,她被惹急了,便转过头去责备他:“你怎么不解释啊,他们都在瞎起哄了。”
卓阳仍旧半靠在椅子上,手中还捏着那本书,还停在那一页,闻言,含笑的眸子看了看她,然后慢条斯理地转向身后的两个人,云淡风轻地应和了句:“我耳根子软。”
好像是解释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祝筠溪,一双眼睛如同灯火之下的深海,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卓阳勾了勾唇角,问道:“行了?”
他的语气很低很浅很温和,像是在满足孩子的要求一般,莫名地带着些宠溺的味道。祝筠溪只感觉一时间自己的心鸣如鼓,只得慌乱地点了点头,便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