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善》周颐

43、恭敬

　　见崔谌先到了遮锦园，苏秉程等人不禁有些惊讶。
　　司徒晟更是脱口问道：“你怎么先过来了？”
　　崔谌道：“才刚见过苏伯父，话说完了就出来了。”
　　司徒晟闻言不禁抬了抬下颌，皱着眉望着崔谌——出来了就往这里来？怎么说也该去世子院里才对吧？
　　其余几人也目露疑惑。
　　见众人模样，料想非要给个说法才好，便继续道：
　　“本想去找你们，怎料出门便碰见老太君打发的人来传话，说让我往来自在些，只当是自己家里一样，不用太过拘束。我自然要从命。因想着先来看看预备得如何，便过来这里了。”
　　分明全不在理，可崔谌说出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让人不知如何质疑。
　　司徒晟还要说话，却怕问得太急让其他几人怀疑，堪堪将话咽了回去。
　　苏秉程不急不躁，淡淡问崔谌道：“你过来多久了？”
　　崔谌嘴角一扬，答道：“还不到小半个时辰。”
　　苏秉程便不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崔谌两眼。
　　汤睿接过话来笑问道：“可有什么预备得不周到之处，教你发现了么？”
　　崔谌微微一笑，道：“周到得很，我倒多余了。”
　　见崔谌心情大好，魏良平也轻松不少，不再像方才那般小心翼翼，嚷嚷着要众人入座。
　　“干嘛站着说话？”魏良平说完，先按着苏秉程的肩膀，笑着让东道落座，接着自己也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又招手叫其余几人。
　　司徒晟与南稚岚均不客气，先后坐下，汤睿、李清、李维也随即坐下。
　　苏秉程又问崔谌：“你来的时候，这里有人么？”
　　崔谌道：“有两个丫头在这摆放碗碟，后见到我也就避开了。”
　　苏秉程微微点头。
　　司徒晟看着崔谌，试探着问：“园子里别处你逛了没有？”
　　崔谌眯着眼睛看了司徒晟一眼，语气不紧不慢，道：“总要等秉程带着才好乱走——你想逛逛么？”
　　司徒晟定定看着崔谌。
　　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崔谌反常。
　　除了魏良平那个呆子和李维那个傻子，此间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崔谌不大对劲。
　　“刚你不是还说，老太君特意让人传话给你，让你只把谯国公府当成自己家里，不要受拘束，怎么提前进来了，却不走走看看呢？”司徒晟半真半假道。
　　素日里他就喜欢与崔谌斗嘴，此时说这些话，倒没人疑心。
　　崔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一张黑脸。
　　他看了司徒晟一眼，接着便看向苏秉程，道：“老太君虽如此说，我却还知道分寸，你放心就是。”
　　苏秉程只道他话里有话，心中略安稳了些。
　　司徒晟却又道：“我还以为你会四处转转——这园子里景致还是不错的。”
　　汤睿微笑道：“许是因为入秋了，持信觉得没什么可看的罢！”
　　崔谌弯了嘴角，似乎默认了汤睿的话。
　　因众人提起逛遮锦园，魏良平登时来了兴致。
　　他虽曾经角门而入，到底是摸着进来的，彼时并无闲情雅兴去欣赏园中美景。
　　如今难得有人提起，魏良平心中大喜，急忙附和道：“这园子虽来了几次，却从没认真逛过，有几个门、朝哪边开也不知道。”
　　“这里头除了端兄这个主人家，怕只有你最清楚了。”南稚岚阴阳怪气道。
　　苏秉程与李清等便不大乐意，脸上也露出三分不满来。
　　崔谌刚还灿烂的脸霎时间阴云密布。他早发现多了个南稚岚，心知必是李维要带他来的，左右也不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这人居心又不大好，崔谌便也不爱搭理。
　　司徒晟很不乐意，看了南稚岚几眼，心中愈觉厌烦。
　　南稚岚却只视而不见，仍旧笑眯眯地看着魏良平。
　　魏良平闻言愣住，琢磨了半晌才明白南稚岚的意思。
　　他有心发作，却碍着李维在这里，又怕提起上回醉酒闹事，只得强忍着不说话。
　　汤睿遂笑着又开口。
　　“说起来，还真要你带着我们走走看看呢。”汤睿十分和气，对苏秉程道，“只是今日定了时候了，不好走开，少不得以后再来叨扰了。”
　　这话可是说出了崔谌、司徒晟等人所想。
　　苏秉程笑着答应，更主动说起明春种树的事来。
　　“种几株西府海棠，间杂红梅、腊梅，再种些松柏之类的。”苏秉程笑道，“你们若想看，便等三月时候过来。”
　　崔谌心中微微一动，抬头正视着苏秉程。
　　他一早就打听过，知道归月喜欢海棠。
　　苏秉程显然也知晓。
　　见崔谌看着自己，苏秉程也大大方方看着他，似乎读不懂崔谌的眼神一般，面上连半点戾气与不快也没有。
　　二人正对视着，互相猜测对方的心事，忽然被魏良平打断。
　　“发什么呆呢？”魏良平探着头，一脸好奇看着苏秉程道，“怎么这么入神？”
　　苏秉程回过神来，问魏良平有何事。
　　“我能有什么事？”魏良平笑道，“不过是问问你时辰，想看看归月娘子几人何时过来罢了。”
　　“你又不会射覆、吟诗，你盼什么？”汤睿打趣道。
　　“谁说的！”魏良平扬着下巴，道，“我虽好玩乐，毕竟也是从小读书的，总有几题我能对上，你信不信？”
　　汤睿点头微笑道：“你这般严肃，我自然相信。”
　　魏良平也点头，接着又催苏秉程问时辰。
　　苏秉程虽唤过小厮问了，之后小厮说将要到申正，苏秉程忙亲自到了东楼前头开阔地儿上等着。
　　其余几人见状自然跟随，除了南稚岚——连崔谌都跟着过去，南稚岚却一直坐在厅里头。
　　片刻后归月、疏烟、罗欢与缀玉一同过来。
　　归月揖手，给众人问好。
　　大家各自还礼。
　　司徒晟发觉，归月行礼时总是大方地看着众人，独在崔谌那里，归月几乎没有抬头。
　　崔谌嘴角则一直藏着笑。
　　司徒晟不禁心急。
　　说崔谌早来那么许久，竟只碰见两个丫鬟？这是呆子才会信的话，他可半点都不信。
　　亏他上次还和崔谌一起提防苏秉程，如今反被崔谌坑了一回。
　　崔谌看着归月，回想方才的经过。
　　他早来遮锦园，就是为了先人一步见到归月，争取说上两句。
　　所幸他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说

　　补周六更。应该是周一，会更一章长的，补齐日更的字数。